第1章
每逢十八歲,我們身上就會迎來一位「老祖宗」。
我媽遇見一位狀元,高考時直接妙筆生花,多考 50 分上清北。
我姨遇見一位聖手,開的中醫診所人滿為患,錦旗掛了三面牆。
我滿懷希望……遇見了一位土匪。
土匪祖宗身高八尺,腰細腿長,扛著拔刀:「說吧,你想要什麼?」
我失魂落魄:「祖上出了這號人物,我是不是不能考公了?」
老祖宗:???
1
我誕生在一個神奇的家族。
我們家的每個人,都有一個特異功能。
我們能在 18 歲這年,召喚出祖上一個「人物」。
老祖宗身份未知,年齡未知。
但無一例外,
他們都很給力。
我媽 18 歲那年遇見了一位嘉慶年間的狀元。
那時她被S對頭下了瀉藥,奄奄一息。
腦袋裡學的知識都快吐完了,更別提去考試。
正絕望之際。
腦袋裡的老祖宗搶過筆就開始唰唰寫。
全文言文的高考作文直接讓我媽被清北大學破格錄取。
當時錄取她的那位老教授更是堅持把卷子供進博物館。
「狀元之才啊,放在古代就是狀元之才啊!」
他撫著卷子,愛不釋手。
我媽心虛地縮起肩膀。
而我姨。
作為一個傳統的學渣,學啥啥不行,就愛洗剪吹。
她本來要跟一個開理發店的黃毛私奔。
硬是被氣急敗壞的我姥姥拎到八仙桌跟前。
「吹!」
我姨訕訕吹滅了桌上的八根蠟燭。
老祖宗翩然而至。
妙筆生花,給我姨開了一副治戀愛腦的中藥。
藥到病除。
從那天起,我姨把黃毛拋之腦後,專心致志地鑽研起中醫典籍。
古書那是一本又一本地看,練針灸把家裡的烏龜扎成了刺蝟。
黃毛痛哭流涕求她回來,她卻傲然一笑。
「什麼洗剪吹,哪有給人針灸來得痛快!」
小姨鑽研十幾年,終於彎道超車成了民間的名中醫。
上到疑難雜症,下到婦科兒科。
她都能治得頭頭是道。
直到來治病的病人越來越多,小姨也收了整整三面牆的錦旗,還被評為「杏林聖手」……
我從小聽著這些故事長大。
因而養成了一肚子的「智性腦」。
我想。
像我媽那樣的狀元前輩固然好,但小姨的聖手祖宗也不錯啊!
如果再多來幾個老祖宗,我也不介意!
長得漂亮的戲伶讓他教我學唱戲,著書立傳的文人我讓他多寫點詩詞雜劇。
如果什麼都平平,教我古董鑑賞也好啊!
我早就在古董市場溜達了很久。
那幾個青花瓷,我糾結了很久,都不敢下手。
如果真是古人祖宗來,一定輕松拿下!
十八歲那年。
我小心翼翼地洗幹淨了手,吃完三盤豬頭肉,虔誠地換了新衣服。
低頭吹滅蠟燭。
我祈禱,遇見一位能文能武、天神降世、英俊不凡的老祖宗。
蠟燭「啪嗒」熄滅。
我面前突然站著一個「人」。
全世界隻有我能看見它。
我仰頭往上看,差點被大長腿閃瞎了眼。
2
祖宗帥啊!
祖宗如天神降世啊!
那麼……能文能武呢?
我期待地看著他,小心翼翼問:「嗨,祖宗……我應該是你的不知道第多少代後代,請問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
「戚寒清。」
祖宗倒是很好說話。
他的聲音真好聽。
壞了,好像不是名人啊……不過沒關系,歷史上不少狀元也沒留下名聲嘛!
我選擇繼續提問:「祖宗,你讀過書嗎?」
「大字不識。
」
他回答得很板正,很鏗鏘。
我臉上的笑容半僵。
不過沒關系,我還有機會!
「那你會唱戲嗎?實在不行,會寫書也行啊!」
祖宗皺了皺鼻子:「戲子?從前倒是抓過幾個,就是他們哭唧唧的,使喚起來也不得勁。」
好……好霸氣的回應。
我滿懷希望地問:「那你認得古董,或者有什麼藏寶嗎?」
祖宗很坦蕩地回答:「不認識!」
我在屋子裡轉了好幾圈,思考著祖宗的職業。
沒關系,沒關系,肯定能找到閃光點的……
靈光一閃,我們家又有狀元又有聖手,巫醫算命卜,來個算命先生也好啊!
「祖宗!」我深情地呼喚了一聲,
「難道您就是傳說中仙風道骨非亂世不出的算命大師!」
我用為數不多的文學功底為他腦補了個人設。
誰料面前的人皺了皺眉。
大手一攤,很是無賴。
「我,是個土匪。」
3
土匪好啊。
土匪妙啊……妙個屁!
我的笑容徹底僵在了臉上。
與之同時的是鋪天蓋地的沮喪。
法治社會,我前面剛帶著刀出門搶劫,後腳就被防暴叉釘在牆上群毆,然後是各種無良小報大寫特寫【大學生就業困難後的 108 種作S】。
祖宗啊,時代變了!
更何況,不遵紀守法的事情,咱們幹不得。
我沮喪地回到書桌繼續寫我的作業。
幸運果然不會同時眷顧三代人。
我還得靠我自己呢。
戚寒清倒是好奇地東摸西摸,在屋裡哐哐當當。
他長得很高,又有一張斬男斬女的俊臉,舉手投足都是不俗風範。
可是,偏生是個土匪!
我好想學土撥鼠大叫兩聲啊!
正苦苦做著申論題目,而他已經摸索到了電視旁邊。
我突然想起什麼,猛地回頭。
「等等!」
我大喝一聲。
「我還準備考公呢!應該沒影響吧!」
我媽聽見我的聲音,走了進來。
「咋呼啥呢?老祖宗上身沒?」
我媽,戚春花女士,80 年代的清北大學生。
雖然有狀元祖宗加成,但本身實力依然很強。
她罵我,能從頭到尾連罵二十句不喘氣,
連路過的狗都不能幸免。
面對蠻橫的張春花女士,我隻好乖得像隻小白兔。
「沒呢……我不知道老祖宗是誰?」
「不知道是誰?」我媽擰起了眉,「他說他叫啥了嗎?」
「戚寒清……」我瞄了一眼老祖宗。
他正專心致志看動物世界,沒心思搭理我。
我媽手裡的擀面杖卻哐當落地。
她張開嘴,呆若木雞,嘴巴無力地開合了幾下。
「這……這不是我們團結屯的匪頭子嗎?」
4
讓戚寒清鑑別古董徹底沒戲了。
原來,他是民國人。
離我們,也就數百年的歷史而已。
更何況,
他出身草莽,大字不識,除了一身神力沒有什麼優點。
但是,偏偏讓他糾集了幾百號人物,成了地方一霸。
我看戚寒清的那張臉。
覺得那幾百號人物大概都是顏控。
我媽讓我再仔細研究研究戚寒清。
可我打開了瀏覽器搜了好久。
都沒搜到一星半點關於他的歷史消息。
不至於吧……連營銷號都沒胡編亂造過。
可不管我怎麼找,愣是沒找到關於他的一點消息。
我眉間的折痕越壓越深。
這時,我媽走了過來。
「找不到就先不找了,按慣例,去給你姥姥燒點元寶,說不定她老人家有頭緒。」
說到我姥姥,她也是個神人。
她 18 歲那年也召喚了一個老祖宗,
卻硬生生沒用人家。
而是找了神婆把老祖宗放走了。
別人都說她「傻」,她倒是樂呵呵的。
「我過得不差,不至於祖宗搭著幫我!」
算算日子,快到清明了。
提前給姥姥燒香,她也能收到。
我幹脆不管戚寒清,拎著早就準備好的元寶往墓園趕。
誰知道,人倒霉起來喝口涼水都塞牙縫。
我在路上遇見了八車追尾,還有精神病持刀搶劫。
眼看著那把大刀抖落到我跟前,我哆哆嗦嗦。
救……救命啊!
跟精神病貼身搏鬥,我這個戰五渣暫時還做不到!!
也許是我的恐懼太強烈。
靈光一閃。
戚寒清站在了我的面前。
5
「祖宗!!!」
我差點老淚縱橫。
我再也不嫌棄什麼土匪了!
精神病砍人一點也沒後果,越砍越來勁,文明人勸了沒用,隻能物理制裁!!
我本來已經做好了被戚寒清「附身」的準備。
卻見他指尖微動,然後犯人就面露痛苦,一頭栽倒在地。
仔細看,拿刀的手腕處紅痕一片。
我更激動了。
這是氣功啊!
隔空打牛的功夫不多見,再說現代人早就溫順得和小綿羊一樣,就連S招太極都隻練簡化版。
如果放在百年前……戚寒清學的應該是貨真價實的功夫吧!
我的腦內瞬間閃過無數大片。
《功夫》《葉問》……
好了,
我又想到了新的營生——實在不行,我可以去劇組當武指。
不過我這花拳繡腿估計是頂不過幾拳的,還得看老祖宗的本事。
想到這個,我又滿臉諂媚地迎了上去。
「祖宗祖宗,你累了嗎?
「你餓不餓?要不吃點燒雞墊肚子?
「你渴不渴?我這還有點奶茶粉沒衝。」
戚寒清瞄了我一眼。
「我又不是黃鼠狼,吃什麼燒雞?
「那勞什子奶茶粉倒是可以端上來。」
「得嘞!」我興衝衝地答應了。
正打算帶著戚寒清回車上,忽然見旁邊的車上氣勢洶洶衝出來一人。
她戴著鴨舌帽,臉上白口罩,一副遮擋嚴實的樣子。
「英雄留步!」
嚇。
我嚇了一大跳。
本來以為她是看見了戚寒清,沒想到人家是衝著我來的。
女子拉下口罩,露出一張英氣勃發的臉。
「你好,我是『鳳凰娛記』的記者,剛好目睹了全程,非常欽佩你的氣功,請問您能接受我的採訪嗎?」
我點點頭,接受了。
氣功類似於隔空打牛,周圍人也看不清楚,自然會認為是我幹的。
至於眼前這個非常專業的「記者」,我也推脫不掉。
因為她自稱剛剛用攝像機記錄了全程,並報了警。
此時警車嗚呼,把已經暈倒的歹徒拉走。
你們都得去警察局做筆錄,誰也走不了。
戚寒清自從突然出現後,就一直沒回去。
隻是顯得有些「蔫蔫」的。
直到到了警察局門口,他突然停住腳步,
朝我道。
「你自己進去吧。」
我狐疑道:「你不進去?」
他仰頭看向陽光下的徽章,眼裡閃過莫名的情愫。
「你不是說我是土匪嗎?萬一進去影響你考公呢?」
我還未出聲挽留,他就已經消散在原地。
搖搖頭,我隻好和女記者一起踏進警察局。
做完筆錄,我和她在附近的咖啡館簡單地聊了一下。
原來她也是清明祭祖的。
但路遇歹徒,所以行程被耽擱了。
又沒有足夠的勇氣下車直面,所以隻能選擇了報警。
女孩叫郭松松。
她很真誠地誇贊我:「我真的很佩服你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