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媽好像抓到了什麼重點。
我腦子裡有什麼亮光一閃而過，但還來不及細想——
「沒有呢，我爸說我媽是他的真愛，他要守著她過一輩子。」
宋易成可憐巴巴地嘆一口氣。
「喲，媽，你想給人家當後媽的機會沒了。」
我想抓住腦子裡的亮光，一時不察，陰陽怪氣的話脫口而出，說出來我自己都愣住了。
當然，比我更震驚的是我媽。
她好像被人戳中了心事，臉上竟然有來不及掩飾的驚慌。
「陳帆同學，你怎麼能這麼說阿姨呢？你這麼幸福，每天都能吃到媽媽做的飯菜，不像我隻能每天吃泡面，從來沒吃到過媽媽做的東西……」
宋易成看著我，
適時出聲打破了我媽的尷尬惶恐，義正言辭地道，聲音堅強中帶著沮喪。
果然，我媽又將注意力放回宋易成身上：
「小成，都說了以後你就把我當成你媽媽。來，嘗嘗阿姨做的雞翅。」
我媽一臉心疼外加慈愛，不斷往宋易成碗裡夾著菜。
「S綠茶。」我翻了個白眼。
6
我叫了外賣，氣呼呼地回了房間。
恍惚間，我又想起了上次的家長會。
那時候，我媽和宋易成還沒有相識，我媽對宋易成的關注也隻是初現端倪。
「宋易成媽媽，宋易成的位子在倒數第二排。」
班主任老張的話猛然在我腦海裡響起。
老張是我們高二下學期期末剛換的班主任，並不知道劉素琴其實是我媽。
但他隻一眼，
就把我媽當成了宋易成的媽媽。
被糾正之後，老張又是抱歉又是驚奇。
現在想起來，在我第一眼看見宋易成的時候，腦海裡也下意識地閃過了我媽的臉。
隻是，這些被我刻意忽略了。
仔細想來，宋易成和我媽長得確實很像。
我媽生得矮胖，塌鼻梁，小眼睛。
我隨我爸，初中就長到了一米八，五官也很深刻。
但是，宋易成也是矮胖身材。五官……和我媽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雖然我不想承認，但也不得不承認，宋易成和我媽才更像親母子。
懷疑的種子一旦被種下，就會在心裡一點點深埋，一點點生根發芽。
「爸，你覺不覺得我媽對我們班那個復讀生有點過於上心了……」
趁我爸下樓扔垃圾我跟了下來，
旁敲側擊地提醒他。
「也許……你媽隻是看人家可憐吧。」
我爸對我媽的感情很深，看來沒有證據之前，我是不能動搖我爸絲毫的。
我默不作聲地上樓，笑著幫我媽收拾東西。
「诶，媽，你覺得宋易成人怎麼樣？」
我主動問起，小心翼翼地試探。
我當然希望事情的真相不是我想象得那樣，我也不希望我的家庭破碎。
我對我爸媽，對這個家的感情不比我爸淺。
「宋易成？他挺可憐的啊，媽就是可憐他，以後咱要多幫幫人家。」
我媽的回答也是模稜兩可，但是她提起宋易成時的語氣還是明顯溫柔了下來。
「媽，你先去休息吧，我來刷碗。」
我把我媽推出了廚房，
轉身拿起我媽沒洗完的碗開始洗。
我媽一開始有些詫異，但看我真的開始認真洗起了碗，也就心安理得地看電視去了。
這邊，我將碗洗好，放進了櫥櫃瀝幹。
轉身拿起抹布開始擦灶臺。
當然，我這麼做隻是為了找我媽的頭發。
很快，我在櫃子角發現了一根黃棕色的長發。
家裡平時不來外人，我和我爸也不可能是長發。
很顯然，這就是我媽的頭發。
我立馬小心翼翼地將頭發收進了褲袋，然後繼續打掃衛生。
對於我媽和宋易成的關系，我也隻是簡單地猜想，在沒有實質性的證據之前，我爸也不願相信我媽會背叛他。
7
周一。
「不好意思啊，陳帆同學。我沒想到，我隻是隨口一提，
你媽媽就會來給我開家長會。」
我才在班裡坐下，宋易成就湊了上來。
嘴上說著是道歉，那張擁擠肥膩令人惡心的臉上，卻堆滿了挑釁。
「劉阿姨還說要給我當媽媽，陳帆同學，你不會生氣吧？」
宋易成假意問我，卻將他的愚蠢和醜態暴露無遺。
宋易成的頭發很長，長長的頭發蓋住眼睛，顯得陰鬱又油膩。
我心下飛快地有了考量——我想拿到他的頭發的話，不可能像我媽那樣，通過頭發的顏色和長短立即分辨出來，那就隻能——
「啊啊！陳帆，你 TM 想幹嗎？你放開老子！」
沒錯，我飛快上前，下S勁薅住了宋易成的頭發。
右手直接抓起一大把，扯住他的頭皮的那種。
左手趁機捏起他頭頂的兩三根頭發，稍一使勁，便拔了下來。
我直接將頭發塞進了褲兜。
因為身高優勢，這一切的發生，雖然看似很多動作，其實隻在電光石火之間。
「你奶奶的！」宋易成伸手想來反抗，但我扯著他整個頭。
隻是，現在先動手的人是我，就算不請家長，我可能也會挨老師一頓訓。
不能就這麼輕易放過了宋易成。
這麼想著，我又換左手抓起了宋易成的頭發，右手「啪啪」往他臉上甩了幾個巴掌。
因為手上用了勁兒，宋易成的臉瞬間腫成了豬頭。
這時，班上幾個早到的同學才反應過來，上前拉開我們。
「陳帆，你小子有種再來！」
宋易成剛被人從我手中「解救」，才站直身子，
就頂著他那張豬頭臉開始叫囂。
我作勢上前幾步，活動了幾下手腕，宋易成又偃旗息鼓，像個鹌鹑似的縮回了幾個男同學身後。
我也算是得逞了，這麼多天來，也算是出了一口惡氣。
因為，時間還早，離早讀還有二十分鍾，班主任老張還沒到學校，接下來我還有時間思考，我突然動手打宋易成的原因。
「陳帆……你沒怎麼樣吧？」
我剛在位置上坐定，桌前就圍了幾個同學。
我前桌的許菱兒也轉了過來，滿臉擔憂的神色。
「我沒事，大家先回去學習吧。」
我想給自己留足夠的空間和時間來想一個合理的理由。
「陳帆，你為什麼打宋易成？」
許菱兒壓低聲音問我。
「我……我看他不爽。
」
我一時半會兒還真不知道怎麼說。
「老張那裡，你可不能這麼糊弄啊。」
許菱兒往宋易成的方向瞟了一眼，我也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
宋易成正一臉怨毒地盯著我，怨毒中還夾雜著濃濃的嫉妒——
宋易成喜歡許菱兒。
8
許菱兒長得漂亮，是我們班公認的班花，又經常參加學校的一些文藝活動，在學校也算得上是個「紅人」。
宋易成在班裡自我介紹那次，我就注意到了他看向許菱兒的直勾勾的目光。
後來，宋易成便經常繞道從許菱兒身邊進出，明明我們這組離教室門更遠一些。
宋易成還經常在我和許菱兒討論問題的時候，假意靠近，然後不屑地道：
「好簡單的題啊，
許菱兒同學，我教你吧。」
這時，許菱兒會直接扭過頭看向我：「班長，這位同學是誰啊？這麼愛管別人的事……」
我看了眼桌面——我和許菱兒在討論的是去年數學高考的最後一大題。
而宋易成……全校人盡皆知，他數學考了 23 分，因此還得了個外號，叫腦幹缺失哥。
我看著被許菱兒推過來的試卷，又看了眼旁邊站著的滿臉自信的宋易成——
「正好，P 點的坐標，我們不知道怎麼求，宋大學霸一定要不吝賜教啊！」
宋易成沒想到我真的會開口問他，一瞬間聲音都結巴變調了：
「不……不不是，我……我隻教許同學……」
「我也不知道 P 點的坐標要用什麼方法求。
」
宋易成還沒說完，許菱兒就打斷了他。
他一張臉漲得通紅：
「那……那我來看看。」
「宋同學慢慢看，這麼簡單的題一定難不倒你吧？」
我又補了一刀。
「對啊，宋同學這麼聰明的人，我相信不用十分鍾就解出來了。」
許菱兒很快會意，也附和著我。
就這樣，我們把宋易成逼得最後灰溜溜回了位置。
然後，我和許菱兒才又開始交流 P 點的新求法。
9
「沒事，你不用擔心。」
許菱兒撓了撓我放在桌面的手心，「老張那兒你不用擔心。」
今天早上天氣很好，老張比平時還早了十分鍾，就頂著犀利的眼神，邁步進了教室。
「張老師，您可算來了……陳帆他……」
宋易成欲言又止，眼神看向班裡其他同學，想讓大家幫他出頭。
可同學們都埋首讀書，原本還有幾個在小聲說話的同學，一見宋易成看他們，也紛紛拿出習題，開始討論。
「陳帆同學怎麼了？還有，你的臉怎麼回事？」
老張追問，顯然也注意到了宋易成的那張腫成豬頭的臉，以及臉上明晃晃的兩個大紅巴掌印。
「張老師，您別怪陳帆同學，他也不是故意的……他肯定有什麼苦衷吧……」
不得不說，宋易成的發言，我懷疑他是言情小說看多了，深受綠茶女配的荼毒。
老張的表情也嚴肅起來：
「宋易成，
你跟我來辦公室。陳帆，你也過來！」
「陳帆，你自己說怎麼回事。」
老張開門見山，但看得出來，他還是偏向我的。
「張老師，我確實動手了，沒有苦衷。」
我一臉平靜。
「陳帆，你是班長啊。還是我們學校的清北苗子，你怎麼能……」
「那你打人家宋易成，總得是事出有因吧？」
老張還在給我機會。
「我……」
「張老師！陳帆是為了我！」
我正準備扯一個理由，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
許菱兒挺直脊背，施施然走了進來。
「宋易成他……對我動手動腳，陳帆同學是看不下去了，
才替我出頭的。」
許菱兒面色平靜，絲毫沒有意識到，她說出的話，讓老張有多震驚。
「宋易成……他動手動腳？」
「是的，張老師。他對我意圖不軌！」
許菱兒說著，憤憤的目光射向宋易成。
「那你說說，是怎麼一回事。」
「不是！張老師，我沒有啊！你別聽這個賤……許菱兒亂講！！」
宋易成好像才反應過來，慌忙阻止許菱兒往下說。
「宋易成他多次向我表白心意，我都明確拒絕了他。直到上周五放學，他在學校外堵我，想要……」
許菱兒低垂下眼眸，眼睫輕顫，卻是不願再往下說了。
但老張是個人精啊，這麼一聽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當下，氣憤地指著宋易成斥責。
「那這和陳帆又有什麼關系？」
「陳帆同學當時偶遇了宋易成欺負我，於是幫我幹跑了宋易成……沒想到今天早上，宋易成又想要對我言語侮辱，陳帆同學聽到了，這才動了手……」
許菱兒慢慢悠悠地講完，但條理清晰，老張也一副懂了事情全過程的表情。
「嗯……這件事，我會了解清楚的，許菱兒同學先回去學習吧。」
接下來，老張就找了幾個同學，來暗戳戳詢問宋易成和許菱兒的關系，以及早上的事情經過。
令人意外的是，還真有同學看到，上周五宋易成偷偷跟著許菱兒。
而今天早上，宋易成走到位置周圍，小聲挑釁。
同學們沒有把注意力放在這邊，還真分不清楚他到底是來找許菱兒的，還是來找我的。
老張自認還原了事情的真相，把宋易成留在了辦公室寫檢討。
給他換了一個離許菱兒最遠的位子，因為騷擾女同學的事件惡劣，還記了處分。
雖然，老張沒有在班裡同學面前聲張，但不知怎麼走漏了風聲。
宋易成在班裡，本就一般的人緣，一時變得更加岌岌可危。
10
宋易成之前無論上課下課，眼神經常不由自主地瞟向許菱兒。
關注得多了，他也發現了許菱兒和我之間的關系有些不一般。
沒錯，許菱兒喜歡我，我對她也有好感。
但目前，我更想全力備考，等高考結束，再捅破這層窗戶紙。
因為，許菱兒一直把目光投向我。
對他，則是厭惡嫌棄，和愛搭不理。
宋易成對許菱兒的感情逐漸扭曲變質……
「所以，他周五真的欺負你了？」
沒錯，周五的事其實我並不知情。
上周五我爸來接我，我早早就回家了。
「嗯……但我沒吃虧，我學了三年散打。」許菱兒朝我眨眨眼：「對了，現在你可以說，為什麼要打宋易成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