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快，快開車！」
黃毛右手掛擋，腳踩油門，恨不得把公交車當賽車開。
隻是他已經將油門踩到底，車子也發出啟動聲，車身卻一動不動。
他不敢置信地踩了一次又一次。
健身男松開我，表情好似見了鬼一般。
我的臉色，也沒好到哪裡去。
「別踩了。」
「車子飛起來了。」
11、
貼在車窗上朝下看，可以發現車子此時離地面有一米左右的距離。
四個大輪ẗŭ⁼胎徒勞地轉動著，發出不甘的轟鳴聲。
黃毛咽下口水，表情呆滯；
「這，這怎麼可能呢？」
是啊，這怎麼可能呢？
這車身有 7 噸重，
算上 20 個乘客，怎麼都有 8 噸多。
野獸力氣再大，也不可能把車子拎起來吧？
「它們是來找孕婦的。」
「不把孕婦趕下車，誰都走不了。」
我坐起身，雙眼無神地看著汽車前車窗。
白慘慘的光柱射出沒多遠，就被漆黑的夜色吞沒。
我突然有一種錯覺。
似乎，整個世界，隻剩下我們這一車活人。
大波浪女人也有些崩潰，尖叫一聲撲到她老公懷裡。
「啊啊啊啊！」
「到底是什麼鬼東西！它們到底是什麼！」
全車人都探出腦袋看向我。
草！
我也想知道它們到底是什麼！
我爸對自己的工作閉口不談，從來都不多說一句。
就連發個信息，
都是它們來了。
我能怎麼辦？
我也很絕望啊！
12、
「咚！」
車頂傳來一聲悶響，結實的鐵皮凹下一個大坑。
這一聲咚好像開啟了樂譜的奏章，四面八方不停傳來「咚咚」聲。
頭頂、車身、車底……
車上的人全都被嚇傻了，連叫都忘了叫。
一個個捂著耳朵，像鹌鹑一樣縮在椅子上。
膽小的人比如黃毛，已經開始默默哭泣，卻不敢哭出聲。
恐怖的氛圍彌漫著車廂每一個角落。
「咔嚓！」
有什麼東西撞上前車窗，車窗立刻像蜘蛛網一樣裂開。
所有人都意識到，這車子護不了我們太久。
我一直覺得自己算不上什麼好人。
可此刻，我實在是沒辦法再說出那句話；
「找出孕婦，趕她下車！」
一車人的命，和一個孕婦的命，孰輕孰重？
為一車人，S一個人，是作惡還是行善？
我腦子可能壞掉了。
這種要命的時候，竟然在這思考哲學問題。
「快把孕婦找出來！」
「趕她下車，我們才能活命！」
大波浪女人率先打破沉默。
她把話喊出口的一瞬間，我情不自禁松口氣，隨即又覺得自己真是惡心。
我想活命，卻不想背負S人的愧疚感。
我可真是個不要臉的偽君子。
13、
在強烈的恐懼和求生意志下，什麼良心道德都被人拋到腦後。
不管男人女人，
此時都開始自發尋找孕婦。
最先被鎖定的，是一個胖胖的年輕女人。
她大概 30 幾歲，皮膚黝黑，身材粗壯，一看就是幹體力活的。
看到車裡的人逐漸向自己圍攏，女人嚇得拼命擺手：
「我沒有懷孕！」
「我這是胖的，吃胖的，真不是懷孕啊！」
「咚！」
車身持續不停地被黑影撞擊。
我覺得那些鬼東西不止撞在車上，也撞在我靈魂深處。
一下又一下，將我所有的同情心和最後一絲善良撞出體外。
「嗚嗚嗚，求你們，我女兒還住在市中心的醫院，等著我去給她交醫藥費。」
「我求求你們了，她才 13 歲，剛上初一！」
胖大姐拼命掙扎，卻雙拳難敵四手。
我捂住耳朵蹲下身，
像鴕鳥一樣把腦袋埋在胳膊裡。
「我真沒有懷孕！」
「我不想S，我S了我的孩子怎麼辦，求你們放過我吧！」
哭喊到後來，胖大姐的聲音尖利如鬼泣，似乎要刺破我的耳膜。
我猛然抬起臉，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車門被人迅速打開。
胖大姐被三個男人合力丟出車門，身子甚至還沒落地，就被一隻古怪的觸手迅速卷走。
那觸手長得肥厚鮮紅，上頭長滿了一排又一排尖銳的倒刺。
我被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腦一片空白。
良久，才反應過來，這條幾米長的觸手，可能是某個怪物的舌頭。
14、
「啊！」
伴隨著一陣悽厲的慘叫聲，胖大姐的身影徹底消失。
周圍寂靜一片，
仿佛剛才一幕隻是我們的錯覺。
黃毛臉上顯露出幾分劫後餘生的喜悅。
他迫不及待坐上駕駛座，伸手握住方向盤，想要駕車逃離。
「砰！」
所有人都沒想到，會這麼快又再和胖大姐見面。
她從空中墜落，狠狠砸在汽車擋風玻璃上。Ŧũ̂₊
我仿佛看到一個西瓜從高空被人用力砸下。
鮮紅的汁水，迸裂的西瓜皮，紅紅白白碎了一地。
汽車前窗宛如下了一場紅雨。
鮮血順著碎裂的玻璃Ťú₂淅淅瀝瀝滴落，有不少滴在黃毛臉上。
他伸手抹把臉，兩眼一閉幹脆利落地昏S過去。
一聲尖叫卡在嗓子眼。
喉嚨又幹又緊，像是被人用力扼住一般，發不出半點聲音。
誰都沒有注意到，
原本漂在空中的車子早已緩緩落地。
胖大姐的身體像灘爛泥從玻璃上滑落，再次消失在我們眼前。
健身男顯然膽子比普通人大很多。
短暫的驚嚇過後，他一把拉開黃毛癱軟的身體。
「真是個廢物！」
「老婆別怕，那孕婦已經下車，我們可以走了！」
「有我在，肯定會帶你逃出去的！」
大波浪女人感動地看著健身男；
「嗚嗚嗚，老公你」
「砰砰砰！」
她身側的車窗被人用力敲響。
胖大姐頂著半個碎腦袋，憤怒地敲打窗戶；
「我都說了我不是孕婦！」
「快讓我上車，別耽誤ŧṻₚ我去醫院！」
剛剛醒來的黃毛見到這一幕，兩眼一翻再次暈S過去。
這一刻，我覺得自己以往 20 年看過的所有恐怖片都弱爆了。
15、
「開門啊，你們快開門！」
「我要上車，混蛋，憑什麼不讓我上車！」
胖大姐活靈活現地遊走在車外。
拍完車門，拍汽車前窗。
拍完前窗，又繞到一側，踩在輪胎上試圖打開車窗。
如果不是她那像沒攤好的煎餅似的腦袋，我幾乎以為她還活著。
「全都傻站著幹啥，還不把車窗都鎖上！」
極度的恐懼過後，我反而生出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勇氣。
就這樣吧，大不了被弄S。
不就是個S嗎？！
十八年後老子又是一個窩囊廢！
怕啥！
車上眾人都和胖大姐玩起老鷹捉小雞的遊戲。
她走到左，他們便跑到右。
她走到車頭，大家一窩蜂擠去車尾。
健身男所有的勇氣似乎都在剛才那一刻用光，此刻成了跑得最快的一個。
我隻能自己動手，快速去把所有車窗鎖上。
「開門！」
「開門呀！」
「快點開門！」
人是一種很奇怪的動物，適應環境能力極強。
10 分鍾以後，連黃毛都不再害怕胖大姐，能平靜地坐在地上和其他人商量。
「看樣子真是冤枉她了。」
「車子還是不能開，那怪物也沒走。」
「孕婦還在我們車上，隻有找出孕婦咱們才能跑。」
「到底，誰是孕婦呢？」
16、
第二個被推出去的，是個 20 出頭的大學生。
她這次回家，是因為哥哥結婚。
參加完婚禮，就要趕回學校上課。
坐這班車，是為了明天可以準時參加早八。
女孩四肢纖細，小腹卻微微隆起。
她SS抱著扶手杆，哭得鼻涕都下來了。
「我真沒有懷孕，我剛考上大二，怎麼可能懷孕！」
「嗚嗚嗚我隻是便秘啊！」
「我一個禮拜沒拉屎了，真不是懷孕！」
女孩子哭得實在是可憐，我不由得想起了自己表妹，她也在外省上大學。
也許，她真沒懷孕呢？
如果推斷錯誤，這又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啊！
我一把按住黃毛的手，試圖阻止他們。
「她可能真沒懷孕！」
「滾開！」
黃毛伸手推開我，
立刻有兩個男人走出來將我圍在牆角。
「臭小子你別多管闲事！」
「就是，不讓孕婦上車的是你，現在你又跑出來救人，玩什麼良心發現呢？！」
「呸！又當又立！老子最他媽看不慣你這種偽君子！」
我被罵得抬不起頭。
是，我是偽君子。
可我，真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她們去S。
所以我閉上了眼睛。
17、
女學生剛被推下車，就被聞風而來的胖大姐抱住。
她被胖大姐壓在地上，很快尖叫聲就變成嗚咽聲。
再過一會，沒了聲音。
周圍陷入詭異的安靜。
「砰！」
女孩滿身是血，像隻壁虎一般跳上汽車前窗，不停用腦袋砸著玻璃。
「開門啊！
」
「你們這些冤枉我的王八蛋！」
「我都說了我不是孕婦！」
玻璃搖搖欲墜，我的心也跟著狠狠一顫。
「把所有女人全扔出去，快！」
不知誰開口叫了一聲，男人們的眼神都變了。
上車時我大概掃過一眼。
車裡除我以外，一共有十四個男人，六個女人。
此刻已經扔出去兩個，還剩下四個。
除了那個大波浪女人和她同伴外，剩下的兩個女人應該是親戚，一起上的車。
兩人年紀都不小了，看著起碼有五十歲。
頭發花白，身材瘦弱，其中一個走路還有點跛腳。
「俺都 48 了，咋可能懷孕！」
「俺也 46 了，俺不是孕婦！」
「老公，老公嗚嗚嗚你別扔我下車，
你說話啊！」
「你瘋了嗎？你竟敢這麼對我！」
「表姐夫，嗚嗚嗚我不想S，求你救救我啊！」
沒人在意她們說什麼，男人們早已S紅眼。
此刻，我覺得他們似乎比外頭的鬼怪還要令人恐懼。
18、
車內徹底陷入混亂。
有人趁機撕開大波浪女人的衣服。
她驚叫一聲，用力捂住雪白的肩頭，嗓子早已喊啞；
「周瑞！周瑞！」
「你就這麼看著他們欺負老娘！」
「你還是男人嗎！」
健身男咬住唇，猶豫一番後，扭過身朝汽車最後側走去。
他的退讓猶如在熱火上澆下一桶油。
男人們沸騰了。
一個個臉上充斥著淫邪的獰笑；
「老子馬上要S了，
不能白S！」
「這女人一看就很有錢，牡丹花下S做鬼也風流！」
「臭娘們，你不是眼睛長在頭頂上嗎！讓你看不起老子！」
他們瘋了。
之前為了活命，他們推女人下車，我其實是理解的。
畢竟能活著，誰願意S呢？
可是，去欺負凌辱一個女人，和活命一點關系都沒有。
沒有一個男人，會因為不能凌辱女人而S。
我雖然懦弱、窩囊、膽小、自私。
但我想，我起碼還是一個人。
既然是人，就得做人應該做的事情。
我也像瘋了般，從車尾跑到車頭，一路上打開所有窗戶。
等跑到車子最前側時，徑直打開車門。
同時坐到駕駛座上，一腳踩向油門。
出乎意料的是，
車子竟然啟動了！
19、
我將油門踩到底，一車人都像皮球般朝車後滾去。
男人們的叫罵聲似乎要掀翻車頂；
「快抓住那小子！」
「我靠他瘋了，把車門都打開了！」
「窗戶也被打開了，快，快關上啊！」
幾個女人都縮在角落。
大波浪女人和她表妹抱在一起，另外那兩個大媽也緊緊摟住對方，似乎想從對方身上汲取一些安全感。
「水，好多水！」
此刻，那些男人都沒有再去碰她們。
因為車窗外湧進好多好多渾濁的水。
水中還夾雜著許多水草，我通過後視鏡甚至還看到有兩條大草魚！
車門大開，率先被水衝進來的是那個胖大姐。
她進車以後立刻朝後車廂撲去，
引起一片尖叫聲。
這片樹林我開了那麼多次，從來沒見過這麼多水。
我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前路上。
透過昏黃的燈光，我這才驚覺，自己早已駛出那片樹林，開進了隧道。
而這些水，也是進隧道一瞬間，突然從車外灌進來的。
不可思議的是，前方路燈照到的道路，明明十分幹燥。
我甚至能看到路面上偶爾的碎石塊。
水越湧越多，很快沒過我的膝蓋。
車廂裡的人都在拼命撲騰，我看到胖大姐按住黃毛的腦袋，SS把他按在水下。
沒一會黃毛的身體就浮起來了。
胖大姐索然無味，丟開他繼續去找下一個人。
黃毛靜靜地浮了一會，突然又站起身從嘴巴裡吐出兩顆水草。
他的模樣，
也在一瞬間發生變化。
身體像氣球一樣快速膨脹，整個人像在水中泡了好幾年。
要不是那一頭黃發，我實在認不出這一坨巨人觀是之前身材瘦弱的黃毛。
20、
他晃了晃腦袋，最後將視線對準我，搖搖晃晃朝我走來。
我發狠般拼命踩著油門。
汽車猛然加速，因為慣性，整車人都跟著水浪朝後湧去。
我不敢停下。
我怕一停下，他們就像浪花一樣朝我拍來。
所以我瘋狂踩油門，不停加速加速加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