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本想著搜刮一些黑料,再曝光到網上利用輿論懲治他,卻竊聽到了一段十分意外的對話。
這段錄音本來對我沒什麼用處。
但李鈺被辭退的事情,卻為我提供了一個絕佳機會。
經過深思熟慮後,我截取下這段錄音,用匿名身份發送至李鈺的個人郵箱。
做完這一切後,我興奮而忐忑地躺在床上,夜不能寐。
李鈺聽到這段錄音後,會有什麼反應呢?
黑暗中,我的腦海裡閃過無數可能性,卻怎麼也想不到事情的發展遠比我預料的要更為震撼。
第二天,手機裡彈出的本市頭條新聞瞬間吸引住我的眼睛。
「××集團董事長孫×遭歹徒持刀襲擊,
現已被緊急送往醫院搶救。犯罪嫌疑人李某被當場抓獲。」
7
隔著重症監護室的窗戶,我看見董事長躺在裡面的病床上,身上插滿了醫療器械。
他面色灰敗如土,枯瘦的面龐氣若遊絲,如風中殘燭。
倘若不是胸口微弱的起伏,我甚至覺得他已經S了。
前兩天還在威脅我的董事長,現在居然躺進了 ICU。
實在是不敢相信。
如今剝奪掉他在工作中建立的成功形象,才發現他也隻是個普通老人而已。
他驅使全體員工為自己賣命,甚至奪取他人壽運以滿足私欲,可以說完全不把底層打工的當人。
這也是我在那段竊聽的錄音裡聽到的。
那天董事長正在私人辦公室與一個男人談話,對方既是最大股東也是董事長的親戚。
男人對公司的經營狀況產生了憂慮。
董事長卻信心十足地笑道:「你多慮了,目前公司的現金流風險隻是暫時的,最終一定會渡過危機的,實在不行……就先挪用工資來墊付結款,也可以拖上一陣子。」
「那員工怎麼辦?他們拿不到工資一定會不滿。」
「不滿又能怎樣?大不了就滾,像他們這種貨色我一天內就能招聘到十個,而且現在這種就業狀況,就算欠上幾個月的工資也諒他們不敢走,還真以為自己有多大本事?」
董事長抿了口茶水,冷笑道:「一群跟著老子混飯吃的寄生蟲,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說罷兩人哈哈大笑。
話題轉移至公司 CEO 李鈺身上,股東誇他業務能力很強。
沒想到董事長卻輕蔑地哼一聲:「沒有我的資源和平臺他算個屁,
換條狗來也能幹他的位置。」
股東笑笑:「李鈺不是跟你幹了很多年麼?我一直以為他是你的大功臣。」
董事長竊笑道:「功不功臣的不一定,但確實是個好用的馬桶,公司的債務風險都是綁定到他個人身上的,就算遇到法律糾紛或者倒了,後果也隻需要他一個人承擔,波及不到我們。」
股東恍然大悟道:「好啊,怪不得大哥你這麼氣定神闲,原來早就謀劃好退路了。」
董事長的語氣中充滿戲謔,他興奮地壓低聲音說:「李鈺這種忠心耿耿的蠢貨,最適合用來頂鍋,隻不過我哄他久了他就有些飄,都不知道連總裁的位子都是自己老婆陪我睡覺換來的。雖然李鈺的能力不怎麼樣,但是他老婆技術確實不錯啊哈哈哈哈……」
彼時興致勃勃的董事長還不知道,正是這句話差點要了自己的老命。
8
李鈺因故意傷害罪鋃鐺入獄。
採訪鏡頭裡的他,頭發剃光隻剩一層青茬,雙頰凹陷,瘦了許多,與之前公司裡那位盛氣凌人的 CEO 判若兩人。
當記者詢問他為何要襲擊董事長時,李鈺略微呆滯的雙眸一動,竟輕輕地笑了:「我跟了他十年,這十年裡我沒有休息日、沒有下班時間,鞍前馬後、任勞任怨,結果卻換來了什麼?」
他嘆了口氣:「一張癌症確診書,和一個破碎的家庭。」
說罷,李鈺直直地注視著記者道:「如果你已經沒幾天可活了,會不會想S了你恨的人呢?」
記者一愣,說自己不會。
他批評李鈺這種想法是不對的,是反社會、反道德的。
李鈺迎著對方的責罵哈哈大笑,新聞就在李鈺逐漸變形的笑臉中結束了。
我百感交集地關掉屏幕。
沒想到李鈺居然患了癌症,怪不得會選擇如此極端的方式報復董事長。
掃了一眼手機,李鈺的採訪畫面已經被截圖在同事群裡瘋傳了。
有人在他的臉上 P 了幾個字:「走狗的下場。」
大家都興奮而暢快地討論李鈺的事情。
畢竟他此前在公司一直是個不通人情的鐵面上司,不僅經常克扣我們工資,還強逼員工免費加班,總是教育大家要多為公司奉獻而不求回報,被罵「走狗」也就不奇怪了。
真是可悲又可恨啊。
這時,門口陡然傳來幾聲重重的敲門聲,說是我的快遞。
接過紙盒子,拆開一看是一個褐色的木質小球,表面布滿圓孔,層疊嵌套,散發出陣陣奇異的香氣。
「這是……什麼東西呀?
我好像沒買過呀?」
我隨手扔在鞋架上,轉頭就忘了這事兒。
由於臨近春節,我並沒有急著找新工作,一切等過完年再說。
久違的悠闲讓我有些無所適從。
盡管不需要打卡上班,我卻總是很早就醒來。
我望著窗外微微刺眼的陽光,竟感到有幾分頭暈目眩。
爬起床後,我腳步踉跄地走進廚房,聞見我媽燉魚的味道莫名感到惡心。
喉嚨裡不禁滾出一聲幹嘔,我衝進了衛生間。
聽到聲音,我媽握著鍋鏟就跑過來了,她有些慍怒道:「你這孩子咋回事?我特意給你做了從小最愛吃的紅燒鯉魚。」
我艱難地咽下口水,搖著頭說我也不清楚,就感覺頭暈幹嘔,連腳都有些發軟。
我媽見我面色不對,也皺起眉頭來,喃喃道:「現在你們這些年輕人,
每天加班,生活又不規律,身子骨還不如我這老太太,你趁著最近不上班,去醫院做個體檢吧?」
她這麼一說,也確實提醒了我。
最近感覺身體一直不太對,千萬別得了什麼病。
我直奔家附近的三甲醫院,又是抽血又是驗尿,折騰了一上午。
我疲憊不堪地坐在椅子上等待檢查結果,右前方的電視機內正播放著本市的新聞:「經記者調查,前些日受到襲擊傷害的孫董事長已經康復,於今天上午順利出院。」
我一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董事長,出院了?!
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人,被人用刀捅了這麼多下,不僅保住了性命,還在短短幾天內就康復如初。
這究竟是正常人類的體質嗎?
還是說,富人所享受到的醫療條件遠高於普通人呢?
我胡思亂想著,感到電視內傳出的播報音正漸漸模糊,記者的話語慢慢融化成不明含義的詭異咒語,粘連交織地灌進我的耳朵。
是錯覺嗎……怎麼感覺更難受了呢?
我強撐著搖搖欲墜的頭顱,從自助打印機裡取出體檢報告。
紙張上的一行小字霎時間映入眼簾:「全身多器官中度衰竭。」
這時,口袋裡的電話猛然震動。
我僵硬地掏出手機,聽見聽筒內傳出一個陰惻惻的聲音:「我知道是你發的郵件。」
9
年關將至,街道上張燈結彩,家家戶戶都在熱鬧地張羅著過年。
可我此刻卻虛弱地躺在病床上,望著父母愁眉不展地穿梭於一個又一個診室之間。
他們捏著檢查報告的手指微微顫抖。
這幾天,我幾乎由內到外查遍了身體的每一處。
各種奇怪冰冷的儀器或放置或刺入我的體內,折騰一番卻毫無結果。
沒有一個醫生能得出確定的結論。
報告上隻是說檢測到我體內的各處髒器正急速衰竭,卻查不出是何原因造成的。
他們給我使用了各種藥物與治療手段,可根本無法阻止我飛速衰弱的身體。
再這麼下去,我很可能過不去這個春節了。
我媽急得眼淚直流。
她狠狠抓著我爸,哽咽道:「咱閨女到底得了什麼怪病啊?怎麼查都查不出來?會不會是撞了什麼邪祟?」
這一句話出口,我爸臉色一變,他像是猛然想到了什麼,厲聲問:「你最近有沒有收過別人給的東西,或者奇怪的快遞?」
我盯著父親凝重的眼神,
恍惚間回想起前些日收到的那個小木球。
我至今不知道那是什麼。
當時我並沒有在意,以為是誰送的小禮品,便隨手扔在了某處。
「到底放在哪裡了?」
我爸呼吸急促,抓著我的手急切地問道:「好、好像是門口的鞋架上吧。」
話音未落,我爸就站起身,披上外套一陣風似的奪門而出。
不出半小時,他邁進病房,把手裡的圓形木球伸在我眼前:「是這東西不?」
我無力地點點頭。
我爸咬咬牙,輕輕把病房門關上,然後從口袋裡捏出兩根草須,用打火機點燃。
細細的煙霧燃起,卻沒有飄升向空氣中,反而奇怪地順著木球上的小孔鑽了進去,就好像球裡有什麼東西在吸收這些煙霧。
很快,草須燃盡,最後一縷煙霧也消失在小球之中。
這時,隨著一聲小小的「砰」,層層包裹的木球居然打開了。
隨著一片片木質結構的剝離脫落,小球的內部中心有個東西癱軟地摔落到地上。
「啪!」
我定睛一看,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隻見地板上,正躺著一隻扭動的大白蟲子!
這蟲子兩頭尖、中間胖,無腳。
軟乎乎的身子隨著不停扭動泛起一層層的細紋。
除了蟲尾巴是全白的,它每一節肉上都散布著幾顆圓形黑點。
我不想再看第二眼,趕忙別過臉去。
身邊的媽媽也發出「噫」的驚呼,問我爸這是什麼。
他看著腳邊的肉蟲,指著我說:「它在吃她的命!」
10
「啪!」
隨著我爸抬起的右腳重重落下,
奇怪的白色肉蟲瞬間爆裂稀爛。
鮮紅如人血一般的體液四散流開。
空氣中升騰起一股難聞的臭味。
我爸表情厭惡地抹了抹黏糊糊的鞋底,又把病房的窗戶打開,低聲說:「現在沒事了,好險,若是等到那蟲子最後一節也長出了血斑,咱閨女就徹底沒救了。」
「這到底是什麼?」
我吞了口吐沫,喉嚨裡滿是腥甜的味道,輕輕問道:「是一種邪物,茅山一派稱它為斷命血蟲,是能S人的玩意兒。」
我爸轉過頭,通紅的眼睛瞪著我:「到底誰要S你,還用我說嗎?」
我心一沉,腦海中浮出董事長蒼老而陰鸷的形象。
還有電話裡那冰冷的一句:「我知道是你發的郵件。」
難道是董事長查出了我暗裡利用李鈺報復他,所以才對我下S手的?
這個人,簡直太可怕了。
想著想著,我頭痛欲裂,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連著休息兩晚,我的身體各項體徵開始有了明顯好轉,在今天下午終於轉出了 ICU 病房。
我望向連續守在床邊幾晚的父母,他們雙眼紅腫,滿臉疲憊,短短幾天竟感覺老了好幾歲。
我的心不由得緊緊揪成一團:「我現在已經沒事了,你們趕快去空床上睡一睡吧。」
在我的反復勸說下,他們倆才擠在一張空病床上合上眼。
不一會兒,病房內便響起均勻的鼾聲。
我卻輾轉反側,看著窗外昏黃微弱的路燈發呆。
從最開始我發現他在借我們員工的壽運,到後來被辭退,再到現在差點S在董事長手裡,這一系列事情經歷下來簡直恍如隔世。
不誇張地說,
我應該是世界上最慘的打工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