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家後我興衝衝地打開,卻發現紅包內側寫著行小字:「許你錢財,借我壽運。」
第二天,身邊同事都開始發燒。
工作群彈出一條艾特全員的信息:「好消息:公司接了個大項目,所有人立刻回來加班!」
1
短暫的沉默後,同事王城回復:「領導,我昨天剛坐一天的車回老家,能不能等明天再回公司?」
他是外地人,一年到頭都回不去一次家,好不容易等到一個節假日,不遠萬裡回家團聚,結果屁股還沒坐熱就被叫回去,肯定難以接受。
下面的同事也說:「我也贊同明天上班,我身體突然不太舒服。」
此話一出,群內同事紛紛討論起來,說自己參加完年會後就開始咳嗽、發高燒。
估計是最近流感又嚴重了。
CEO 李鈺立刻冷冷地打斷眾人:「最後說一次,所有人今天必須回來加班,缺席者扣工資!」
他的話讓群聊霎時陷入寂靜。
我嘆了口氣,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穿上外套準備出門。
廚房裡傳出我媽的聲音:「怎麼大過節的還回去加班?好歹等病好了呀,請一天假都不行麼?」
她的語氣裡除了心疼還有對公司的埋怨。
我爸也大聲叫住我,但他的神情中有明顯的憤怒。
「這是誰給你的?」
我爸揮舞著手中的紅包,眉頭緊蹙。
「那是昨天董事長年會上發給我們的呀。」
「他可真不是個東西!」
我爸大罵一聲,唾了一口。
他撕開紅包紙,朝我展示紅包內側,上面寫著八個蠅頭小字:「許你錢財,
借我壽運。」
「你們董事長在拿取你們的壽命和運氣給他自己求財!」
我蒙了,第一反應是不敢相信。
想著會不會是巧合呢?
我掏出手機私聊同事,結果竟發現每個人收到的紅包裡都有這麼一行字。
2
如果「借運」這話說自別人,我可能還不會信。
但我爸是一位資閱深厚的道家子弟。
他深諳各種方術道法,經常幫人看宅診命,甚至還懂驅邪祛鬼之術。
各種奇聞逸事近乎貫穿了我的成長過程。
我非常清楚老爸的能力。
看來我們同時發燒生病絕不是什麼流感,而是董事長在搞鬼。
怪不得我們收到紅包後的第二天,公司就接了個大單。
居然是用全體員工的壽運換的!
真是太可恨了!
我爸將咬牙切齒的我拉到一邊。
他取來一個鐵盆,用打火機將紅包紙點燃。
燃燒的紙灰紛紛揚揚地撒進鐵盆中。
我爸又倒入一些冷水,用手指蘸了蘸灰水,在我的額頭上點了兩下。
隨著他幾句咒語念畢,我頓感輕松許多,仿佛卸下一個大包袱。
一量體溫,已經恢復正常了。
我爸嘆了口氣,說:「壽運一旦被消耗掉就已成定數,我隻能幫你減輕身體的負擔,至於你那些同事,隻能讓他們自求多福了。」
我媽紅著眼對我說:「這工作別幹了,辭職吧!」
我爸卻接過話頭冷冷道:「這工作當然不可能再幹了,但咱們閨女就這麼走人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他轉過頭對我說:「想辦法把你們董事長的生辰八字弄到手。
」
3
剛邁進公司,我幾乎被此起彼伏的咳嗽聲淹沒。
一個個同事都無精打採,如蔫花一般。
他們吸著鼻涕面無表情地盯著 CEO 李鈺。
他正在激昂慷慨地給大伙打雞血:「我知道大過節的加班肯定不舒服,但是沒辦法,公司開了大單急需各位推進工作,這是你們的職責。我認為所有人都應該把公司當成家,試問如果你家裡有事忙不過來,你還有心情休假嗎?」
李鈺唾沫橫飛,絲毫不理會周遭想把他生吞活剝的陰冷目光。
我冷笑一聲,說道:「領導,你說得對,家裡如果有事我肯定要幫忙。但家人如果賺了大錢肯定也不會虧待我,想問問這次大單做完,我們幹活的能分多少啊?」
此話一出,周圍同事立刻附和起來,開始起哄。
李鈺的臉陡然變紅,
他狠狠瞪了我一眼,皮笑肉不笑地盯著我罵了一句:「埋頭幹好你的活就行了。」
哄笑聲立即散去。
我默默坐下後打開同事群,發現已經有很多人在質疑議論年會上的紅包了。
他們都在問這幾個字是什麼意思。
我剛被李鈺罵了,心裡尤為煩悶,直接毫不避諱地打字道:「我們都被董事長借運了,所以才生病發燒,公司的新單就是用我們的壽命和福氣換的!」
消息剛發出去,群裡就炸鍋了。
有人追問我是不是真的。
有同事則罵我在胡說八道,董事長不可能這麼幹。
還有人更是直接截圖發在公司大群,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出五分鍾,我身後就響起李鈺的吼聲:「陳莉,你在和同事胡說八道些什麼?!」
我回過頭望向他的手,
李鈺的手背上貼著一道止血布,肯定剛打過吊針。
「領導,我絕對沒有胡說,而且你也是受害者之一。」
李鈺猛拍了下桌子,兩腮鼓起,指著我大罵道:「我跟董事長這麼多年了,他的人品我比你清楚多了,你再誣蔑他人、擾亂軍心就給我滾!」
他這麼一喊,把本來騷動的氛圍立刻鎮住。
下一秒,走廊盡頭辦公室的門緩緩推開,董事長慢慢走過來。
他笑眯眯地掃視群人,和藹地說道:「大家都在吵什麼呀?我在裡面都聽到了。」
同事們紛紛縮起脖子,不再吭聲。
李鈺趕忙小跑過去,低眉順眼地對董事長賠笑:「沒什麼,不好意思,打擾到您了,今天我陪他們全體加班。」
董事長眉頭立起來,連嘆不好,說怎麼動不動就叫人加班。
但他倒也沒駁回李鈺的決定,
隻是背著手走了。
走出幾步,董事長似乎想起了什麼,他陡然駐足,頭也不回地淡淡甩下一句:「陳莉,你跟我過來。」
4
我一愣,默默跟隨董事長的腳步走進辦公室。
「坐。」
他的聲音平淡如水,卻沒有一絲溫度。
環顧四周,幹淨明亮的辦公室內陳列古舊。
牆面高懸字畫,寬大的辦公桌上擺著檀香、茶具和一些造型奇特的瓷器。
其中有一塊光滑圓潤的灰白色半圓形容器,被底面朝上倒扣地放在桌上。
董事長伸出手指摸了摸那個「碗」,眼也不抬地說道:「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我搖搖頭。
他淡淡笑了笑:「這個碗的原材料,來自我曾經最大的競爭對手。這麼多年,我雖然恨他但也很敬重他,
所以我把他的頭蓋骨燒制成藝術品,每天得以欣賞把玩。」
說著,他抬起頭,眼中掠過一絲極凜冽的陰冷,低聲說:「同樣,我也可以將你的任何一處身體部位,變成這屋內的某樣擺件。」
我一愣,寒意瞬間爬上後背,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本以為董事長頂多是個利用邪術損人利己的奸人,可他竟然要威脅SS我!
從他氣定神闲的神態來看,董事長甚至可能S害過不止一個人。
我怔在原地,一時分不清他真的S過人還是在嚇唬我。
紛亂的思緒被董事長陰沉的聲音打斷:「所以我勸你放聰明點,不要亂說話,任何影響我生意的人下場都很慘。」
他一揚手,「啪」地一下把一張紙拍在桌上:「這是辭職通知書,現在就給我滾,明天別讓我再看見你。」
5
我被辭退的消息很快在同事之間傳開。
他們很清楚這跟我之前在群內散布的「謠言」有關。
大家很默契地都不再討論此事。
我也成了人見人躲的討厭鬼,所有人都生怕跟我沾上關系。
當我抱著大包小裹穿過沉默的辦公區,別說道別了,甚至沒有任何人敢看我一眼。
正當我準備就此離開時,卻被一個非常意外的人攔住了腳步。
居然是 CEO 李鈺。
他眉頭緊皺,問我:「陳莉,你突然就這麼走了,推進的項目怎麼辦?能不能幹完這單再走?」
由於我崗位很重要,涉及好幾個部門的業務,這下突然離職確實給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但事到如今我可管不了那麼多了,便冷哼一聲說:「跟我有什麼關系?我是被董事長辭退的,他讓我今晚就走。」
李鈺面色難堪地喃喃道:「你等下,
我去跟他談談。」
不出五分鍾,李鈺就灰溜溜地從董事長辦公室出來了。
看他的表情,對方明顯沒給什麼好臉色。
我冷笑一聲,轉頭就走。
我邁出大門,滿懷心事地行走在夜色下。
彼時的我還不知道,僅僅一個月後,這家公司就倒閉了。
6
當老爸得知我不僅沒要到董事長的生辰八字,反而還被辭退,並且連任何辭職賠償都沒有之後,他又氣又無奈,枯坐在沙發上嘟嘟囔囔:「居然拿著個破碗裝狠,他當我們是嚇大的嗎?」
我媽隻好寬慰他說,我們這種沒權沒勢的平頭老百姓,最好還是別跟這種有錢人惹出矛盾。
尤其董事長在本市的產業盤根錯雜,人脈關系深厚難測,如今息事寧人也算落個安穩。
我咬咬嘴唇回到臥室。
其實我自己也覺得很窩囊。
被白白奪了壽運不說,就因為說了句實話還丟了工作,實在是憋屈得很。
正當我在心裡不斷咒罵董事長時,手機卻接收到同事王城的消息:「你走之後不久,李總也被辭了。」
什麼?
那個李鈺竟然也被辭退了?
這是怎麼回事?
他忠心耿耿跟隨董事長苦幹多年,怎麼說辭就給辭了?!
我一下子來了精神,細問之下才得知,原來我離職之後項目果然出了問題,許多關鍵業務無人接手,急得李鈺團團轉。
一連急聘了好幾個新人補崗都無濟於事。
項目差錯頻出,進度嚴重拖延,最終丟了這筆單子。
董事長一怒之下,直接把項目最高負責人李鈺給開除了。
據說去年公司就陷入了財務危機,
董事會就指望這筆單子能盤活業務鏈。
現如今希望破碎,可以想象董事長該有多絕望。
放下手機後,我思緒凝重。
怪不得董事長為了生意,居然都用上了借運的邪術,原來是公司早就搖搖欲墜了。
他明明已經成功了,用全體員工的壽運換來一筆大單,卻又被自己親手毀了。
想想也頗為諷刺。
我不禁在內心暗笑,如果是這樣,那我的計劃就更加順利了。
我點開手機裡的某個軟件,裡面儲存著近幾日的音頻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