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拿起手機,在網頁搜索欄裡輸入董事長的名字。
屏幕上立刻彈出他的近況新聞。
出院之後,他並沒有停下腳步,很快重整旗鼓準備東山再起。
雖然董事長苦心經營十幾年的企業破產倒閉了,但因為一團亂麻的債務糾紛並沒有清算在他本人頭上,所以憑著剩餘的個人資產,董事長很快又建立了新的公司,野心勃勃地準備再創輝煌。
至於家破人亡的李鈺,已經無人關心了。
這時,我聽見昏暗的走廊上傳來漸漸清晰的腳步聲。
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個長長的黑色影子出現在病房門口。
居然是董事長?!
他低垂著頭顱,臉上掛著陰冷的笑容,緩緩走到我床尾說:「好久不見了,陳莉。」
我抿了抿幹癟的嘴唇,SS瞪著董事長的臉:「你來幹什麼?
」
他的雙眼眼角伴隨笑聲堆起數條皺紋:「我是來向你道別的啊。」
董事長輕咳一聲,挺直身板坐在床邊。
此刻的董事長面色紅潤,身姿挺拔,和前陣子躺在 ICU 裡那個垂S的枯瘦老頭簡直判若兩人。
他究竟用了什麼法術?
沒想到董事長卻探下身,在我耳邊輕輕道:「你耍的錄音這一手,真是精彩。」
雖然表情仍保持著笑意,但他雙眼裡卻深寒如淵:「如果這件事放在我年輕的時候,我保證你活不過第二天,但是……」
董事長搖搖頭道:「 我現在老了,不像當初那麼衝動了,雖然不再快意恩仇,卻反倒讓我找到了慢慢折磨獵物的那種……不一樣的快感。」
說著,他緩緩站起身,
背對我說:「祝你黃泉路上走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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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冷笑一下。
董事長這次前來無非是想S人誅心,親眼看看我這個差點弄S他的人走向S亡。
但他不知道斷命血蟲已經被弄S了,謀S我的計劃已然落空。
而且,他從邁進醫院的一剎那,就已經中了我爸布置的法陣圈套。
此刻的病房內,東、西、南、北四個角落各放置了四柄桃木槌。
這些木槌在腐草所化的陰水中浸泡了十八個日夜,已經變成了施術法器。
而董事長所站位置正是四槌的中心。
這種陣法在道家中被稱為「四槌金剛牆」。
當人置於牆內正中心時,外部的施術者點燃寫滿其生辰八字的符紙,就可以詛咒牆內之人與霉運相伴餘生。
幸好我之前去醫院時順手偷偷拿出了董事長的病歷簿,
才能順利讓老爸推算出他的生辰八字。
實際上,這段時間裡,我和老爸一直在計劃徹底絆倒這個謀財害命的混蛋,以報復他長久以來的所作所為。
時至今日,我們終於迎來了動手的機會。
「唰」的一聲,裝睡在一旁的老爸拉開窗簾,食指與中指之間夾著一張正徐徐燃燒的紙符。
隨著黃紙慢慢燃盡,帶著火星的香灰飄灑成風,接著像是有生命似的吸附在董事長的腳邊,緩緩旋轉。
董事長臉色一驚,他的目光直勾勾地鎖向老爸,喃喃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老爸不予理會,隻是飛快地動手結印,口中不住地低喃咒語。
可下一秒,他卻猛地停住手口,渾身一震。
盤旋在董事長腳邊的紙灰竟慢慢浮現出詭異的藍綠色微光,然後「刺刺啦啦」地熄滅消失了。
老爸雙目圓瞪,聲音顫抖地問:「這、這是怎麼回事?」
猙獰的笑容緩緩浮現在董事長的臉上:「你給一個S人下咒,當然下不成了!」
我汗毛直立,冷汗霎時滲出後背。
給一個S人下咒?
他的話是什麼意思?!
董事長僵硬的頭顱如木偶般一點點轉過,他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我,說:「你們真的相信一個老人被捅了十幾刀後,還能活下來?」
我迎著他陰森深邃的目光渾身顫抖。
董事長,原來當初就已經被李鈺SS了?!
那麼,此時站在我們眼前的,究竟是誰?
或者說,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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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弱的幽藍色火光閃爍搖曳。
在火焰熄滅的最後一瞬,我在董事長的臉上捕捉到一絲陌生而熟悉的微笑。
陌生,是因為它根本不屬於董事長!
熟悉,則是因為我似乎在哪見過。
可無論我怎樣回想,都想不出曾在哪見過這微笑。
他……究竟是誰?
一串電流瞬間爬過腦海,我終於發現眼前這個人根本不是董事長。
怪不得從他進門時我就覺得他的身姿和容貌有些許異樣。
縱使他可以借助道術迅速恢復健康,但與 ICU 裡奄奄一息的那個老人對比,眼前這個「董事長」未免有些太年輕了。
燈光被點亮,光亮灑滿病房。
董事長眨眼間已經消失在病房,沒了蹤跡。
我爸的頭發被冷汗沾湿在額頭上,他面色蒼白,被剛才的事嚇得不輕。
縮在旁邊一直沒敢吭聲的我媽也是顫抖地緊握我爸的手,
大口喘氣。
我屏息凝神,安慰他倆道:「別怕,剛剛那個不是鬼,是活生生的人。」
老爸出神地盯著地上的那堆紙灰,聲音沙啞地說:「但是你們董事長,確實是S了。」
我點點頭:「他被李鈺襲擊後應該在醫院沒能挺過去……至於剛剛那個人,肯定是假扮的董事長,我總覺得在哪見過他。」
我擰緊眉頭,拿出手機搜索董事長出院後的新聞。
既然他本人早就S了,那麼近期新聞上的照片肯定也都是假扮者。
我一張張翻過去,慢慢放大圖片仔細觀察,又翻出身邊朋友、同事的照片,仔細對比。
「這個笑容……」
突然,我的手指停留在一張照片上,眼睛猛地瞪大。
「是他!
」
手機屏幕上,停留著的,是同事王城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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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我康復出院,回到家中。
近些日關於董事長招募投資再創產業的新聞不絕於耳。
他的臉頻頻出現在新聞的鏡頭裡,身旁還站著本地政商界的大人物。
看來前公司因破產倒閉的事件非但沒影響他,反而還借機甩掉了一大筆麻煩的債務。
我盯著屏幕中他虛偽的笑臉,後背發涼。
所有人都被他蒙在鼓裡。
真正的董事長早就S了。
可王城假扮董事長到底又有什麼目的呢?
他究竟是怎樣掩人耳目瞞天過海的?
原本心裡熟悉的老同事,在我心裡越發陌生。
我轉頭穿上外套,戴上口罩和帽子,打車去到當初搶救董事長的醫院。
輾轉幾個科室,我終於找到此前負責醫治董事長的急救科醫生。
我掏出前些日偷出來的病歷簿,謊稱是董事長的秘書,希望能拿到病人在院期間的診療信息。
「比如驗血報告這類的東西,請問貴院有留存嗎?」
主治醫生看了我一眼,沉聲道:「要這些幹什麼?」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們董事長比較注重隱私,平日裡看病也會將個人的健康信息私下收集留存,大人物嘛……比較講究一些。」
醫生皺起眉頭,藏在厚厚的鏡片後的眼睛盯了我好一會兒。
最後,他微微點點頭,起身打開一個櫃子,從密密麻麻的病例檔案中抽出一份遞給我:「這就是他在院期間的全部檢驗報告。」
我連聲道謝,接過檔案,匆匆走出醫院。
回到家後,我按捺住怦怦亂跳的心髒,將檔案中的驗血報告拿出,復印了好幾份。
等到天黑,我將復印的檢驗報告與信件,分別投遞給了幾個不同的地址。
這些地址的收件人,正是電視上和「董事長」一同出現的大人物們。
信件的內容很簡單:「孫董事有問題,注意查明身份。」
做完這一切後,我在漆黑的夜路裡匆匆行進,感到身體從內到外都在冒冷汗。
既然真正的董事長在搶救途中就S了,那麼給我寄送斷命血蟲的人當然就是王城。
對於一個曾經想SS我的人,無論他抱有怎樣的目的,我都不能眼睜睜放任他順利達成。
否則,我一定會再次置於危險之中。
深夜裡的冷風呼嘯而過,我用力往下拉了拉帽檐。
信件發出去的第二天,
我驚訝地發現,所有關於董事長的新聞竟然一夜消失。
僅剩下一些能搜索到的隻言片語,全都在講述一件事:經由調查,前××公司董事長孫××涉嫌違法犯罪,現已被列入通緝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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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所寄送的信件,假扮成董事長的王城敗露,成了通緝逃犯,不知所終。
前 CEO 李鈺,則因為癌症晚期S在了監獄裡。
而我也順利地找到了新工作,薪資過萬、周末雙休、五險一金……
不僅基礎待遇邁上了一大截,甚至平日裡還不用加班。
這世界上,還是存在好公司的嘛~
我端起水杯,會心一笑。
關於前公司的一切,正漸漸地從我生活中淡去。
這時,前臺的行政妹妹甜甜地叫了我一聲:「莉姐,有你的快遞。」
一聽到「快遞」倆字,我下意識地心中「咯噔」一聲。
我緩緩接過,心想再有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我第一時間就扔掉!
可遞到手中的,僅有平平扁扁的一份紙袋。
我用手指捏來捏去,反復掂量。
這似乎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張紙質文件,寄信地址來自某座很遠很遠的邊疆小城。
「我不信,他能用一張紙害S我。」
下定決心,我一咬牙拆開信封。
一張薄薄的信紙掉落在桌上。
蠅頭小字排列整齊,內容不多,我幾乎五分鍾就看完了。
但隨著我的目光越過一行行黑字,我的呼吸越發急促起來。
15
【來自王城的信】
「致陳莉:你應該知道我是誰吧?
畢竟我們做了這麼多年的『同事』。當時我的名字叫『王城』,但這其實也並不是我真實的名字與身份。
我的真實身份,是一個古老而秘密的職業:獵運師。你可能第一次聽說這個詞,也許連你父親都未曾聽聞。你隻需要知道,我們是一群專門陪伴在權貴人物身邊,替他們運用法術狩獵運勢的人。
你可能聽過許多白手起家建立商業帝國的故事,又或者某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突然間平步青雲,成為可以影響國際局勢的政治大鱷。這似乎是他們天資聰穎,又或是好運纏身。但其實,這世界上哪有那麼多的傳奇?這背後通通都是我們獵運師的功勞。
獵運師,顧名思義,我的工作就是狩獵掠奪普通人的壽運獻給權貴。得益於我們客戶的龐大勢力,我們布下的獵運陷阱方能遍布社會各處。普通人喝的水、吃的食物、住的房子、工作的環境甚至穿的衣服等,
其實都被我們獵運師做過手腳。他們的壽運在不知不覺間被搶走、被霸佔。所以,普通人的一生總是命運多舛、顛沛勞苦。所以權貴們才長壽無疆,富可敵國。你了解了這些,應該就知道我和董事長的關系了。
我隱藏成他手下的一名員工,數年如一日地替他秘密獵運。隻不過由於我初出茅廬、能力不濟,所以隻能服務孫董事長這種『低端』客戶。沒錯,年會上許財借運的主意就是我出的。當時公司走在了破產邊緣,他命令我必須在短時間內讓他扭轉乾坤。但命運這種東西,可以順勢而為,卻絕不能逆天改命。也許正是因為我們太激進,最後才落得如此下場,才會讓你出現。
陳莉,自從你在公司群裡發出那條消息後,我就察覺到你不是普通人,你背後一定藏著一位深諳道法的高手。所以,我對你倍加警戒,偷偷在你的電子賬戶中植入了監視病毒。這也是我能發現是你給李鈺發送郵件的原因。
發現你的計劃後,我本想第一時間警告孫董事長。但他的表現實在是令人失望。在公司倒閉前夕,董事長想甩掉的包袱不僅有債務、有李鈺,竟然還有我。他罵我是草包、是騙子、是神棍,說每年白白給了我這麼多錢,簡直就是喂了狗。如此無禮,我隻好教他學會尊重,那就從尊重命運開始吧。
後來的事情你應該猜到了。董事長S在了搶救室,我則動用錢財與關系賄賂醫院科室,秘密處理掉了屍體,並對外宣稱康復出院。我順水推舟假扮成他,準備繼承他的資產與人脈。可惜,這一切都被你破壞了。我的身份消失、賬戶被凍結,人也成了逃犯。
陳莉,你可知這些天我過的是怎樣的日子?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在我有生之年,一定會讓你加倍付出代價。你給我等著。當然,也讓你的父親準備好。他們茅山一派自古與我們獵運之人勢不兩立。也許這便是命運中的對決吧。
漫漫時光,願你們安康。畢竟有朝一日,我們將再度相見。
——獵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