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原本我隻是心裡頭有個疑影。
直到這次受傷,穆元的劍意入體。
我便有了七八分確定,穆元不是當初救我的那把劍。
潭底,還有其他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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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按照當時的記憶趕到那小潭邊。
乍一看和普通河潭沒什麼區別。
但隻要動用聖劍宗的內門心法,便可看見覆蓋了整個潭面的巨大封印。
走進潭底。
這裡還一切如舊。
最大的古怪,也正是這一切如舊。
被封印的劍不在了,那這個封印陣法也會坍塌消失。
可它還在。
那隻能說明我的猜測是正確的。
我念了個心訣,
尋找著潭底最強烈的劍意波動。
閉上眼睛的瞬間,我便能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飛速朝著我靠近。
不是一股劍意。
而是兩股!
我猛地睜開眼。
一男一女兩個長相相似的劍魂赫然出現在我的眼前。
女劍魂眯著眼睛笑,有些好奇地歪著腦袋打量我。
另一個男劍魂則沒什麼表情,隻是直勾勾地盯著我看。
好奇的那個十分興奮,眼中豎瞳像隻雌獸,「哥哥,你猜對了,她真的回來了。」
聽到這個稱呼。
我有些奇怪。
這年頭,連劍魂都有兄妹組合了嗎?
哥哥表情淡然,用最平常的語氣說出最狂妄的話。
「不奇怪,因為天底下能配得上她的劍,隻有我們。」
「而能配得上我們的劍客,
也隻有她一個。」
「隻可惜當時瞎了眼,撿了把吸收我們兩個靈氣才誕出劍魂的破劍就走了。」
說著。
他們同時走到我的一左一右。
哥哥隻是握住手腕,皺眉打量著我右手握穆元劍留下的繭。
妹妹卻幾乎將自己整個都掛在了我的身上。
她低頭靠在我的頸窩。
突然嗅到了什麼,渾身都僵了一瞬。
「你還被那破劍傷了?」
聞言,哥哥鼻尖微動,眉頭皺得更深。
「本想留他當個砍瓜切菜的,如今看來,還是折斷的好。」
妹妹的豎瞳漸漸變紅。
迅速拽住我的手道:
「那別耽誤了,速速與我們結契,再去砍了那劍。」
我:「啊?剛認識就結契嗎?
」
我將眼神投向哥哥。
希望他能管管。
誰知道。
我這一看,似乎是讓他誤會了什麼。
非但沒有阻止,反而跟妹妹一起拽著我的左右手,要刺破指尖取血結契。
「說得對。」
「立刻結契。」
我:「?」
哈嘍,這裡有人在乎一下我的意願嗎?
9
「停一下,你們到底誰啊?」
我忍無可忍,立刻把雙手都攥成了拳。
保護手指尖,我責無旁貸。
兄妹倆無手指可戳,十分默契地同時抬頭看我。
「好無情的劍客,當初你中毒療傷,我和哥哥一直為你護法才讓你順利祛毒,那時你可是做夢都說要找我們報恩的。」
哥哥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接話道:「結果醒了之後扭頭帶走別的劍,現在還說不認識我們了。」
說罷,他思考了一會兒,又補充一句:「渣女。」
我下意識便順著他們的話解釋:
「我痊愈後第一件事就是找我的救命恩劍。」
「可當時我隻看見了穆元。」
「根本沒看見你們倆啊。」
說到這。
兄妹倆詭異地沉默了。
我好奇地追問:「所以當時你們倆在哪?」
妹妹深深看了我一眼。
壯士赴S般交代:「當時我們看你快蘇醒了,就想著換個漂亮的劍鞘等你睜眼,畢竟古劍有言,人都是視覺動物來的。」
哥哥繼續道:「我們隻是去淵底拋光了一下劍鞘,回來就不見你了。」
我看了看兄妹倆身上黑得像濃墨的衣服。
……
這種劍鞘有什麼好拋光的!
拋成五顏六色的黑嗎?
我深吸一口氣。
又問:「那穆元劍跟你們是什麼關系?你們好像很看不上他?」
妹妹一攤手。
「就是當初布陣的修士一不小心掉進來的一把普通鐵劍。」
「這些年吸收我們兄妹倆外溢的靈力,才誕生出了劍魂。」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這麼菜。」
妹妹嘻嘻一笑:「現在知道我們兄妹倆的好了吧?快快快,與我們結契,S上聖劍宗,替你報仇!」
說著,他們就要去把我的手掰開。
我心中卻突然咯噔一聲。
等等。
他們怎麼知道我是聖劍宗的人?
「且慢!
」
「別回避我的第一個問題。」
「你們到底是誰?」
「為何會被封印在此地?」
「又怎麼知道我是聖劍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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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我的問題。
妹妹有些狐疑地反問:「你……有這麼強大的聖劍宗內門心法,卻不知道這裡是哪?」
我越發摸不著頭腦。
「不知道。」
見著我嚴肅搖頭的樣子。
妹妹兀自後仰大笑起來。
「難怪。」
「不過既然你都不知道我和哥哥的來歷,那我暫時也不能回答你前兩個問題。」
「這最後一個,我倒是可以告訴你。」
「因為這深淵封印,非聖劍宗內門心法不得入。」
「待你拿下聖劍宗首席之日,
就是一切謎團開解之時。」
說到這。
兩個劍魂一齊化作虛影,交替盤旋在我的四周。
這是結契儀式的開始。
哥哥的聲音在虛影之中浮現。
「我知道你在擔憂什麼。」
「我們並非為禍人間的兇劍,被封在此處另有隱情。」
「你若是不放心,我們可以與你結締冥契。」
冥契。
那是一種很古老的劍契。
締結之後,神劍便不再有自主性,一舉一動全憑主人意志,連同性命也與主人相連,傷害主人這種事情壓根就不可能發生。
而且,若是神劍有半點違背,主人便可通過契約輕而易舉地將神劍變為廢銅爛鐵。
這種契約太過嚴苛,出於劍道主義,如今大多數劍客都不用了。
我沒有想到,
他們會主動用冥契自縛。
但天上沒有白掉的餡餅。
兩把堪稱實力恐怖的神劍這麼主動要跟我締結契約。
無所求才怪。
於是我問:「那你們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
劍魂朝著我緩緩靠近。
聲音極具蠱惑性。
「我們要你,拿下首席的位置。」
「把聖劍宗攪個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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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翻地覆。
好巧。
我也想。
但不是為了穆元劍和季海棠。
而是為了那個人。
聖劍宗自詡天下第一大宗,拜師門檻極高。
隨便拉一個弟子出來都是背景強大的世家子弟。
而我出身微寒,隻是個家裡窮得父親要把我拽去論斤賣掉的丫頭。
賀師姐就是在那時遇見我、救下我。
她是聖劍宗的大師姐,滿腔熱血。一顆為天下大道而生的心,也願意低下頭來看我這個小小浮萍。
賀師姐說,隻要我自己強大了,就沒人能再左右我的人生。
於是她將我帶回聖劍宗,苦苦哀求掌門能夠收下我。
掌門勉為其難,隻當我是個掛名弟子,從不教我劍術。
賀師姐每天修煉完都會悄悄來找我,用一根小木棍,教我如何揮出有力的一劍。
我就這樣在聖劍宗長大。
也慢慢顯露出超乎常人的劍道天賦。
掌門盯著我的劍法兩眼放光,立刻轉變了態度。
他將我收為內門弟子,傳授心法口訣。
也就是那一年,賀師姐在擂臺上大展風採,成為了首席劍客。
聖劍宗有一片禁地。
傳說隻要入禁地修煉,內力便能一日千裡,直追大能。
而這禁地,隻有每任掌門和首席可以踏足。
賀師姐入禁地的前夜,將我叫出去談心。
望著月亮,師姐滿懷期待。
「小白,等我從禁地出來,我們就一起下山鋤強扶弱吧!我想,我到時候一定會變得很厲害,可以保護所有人,讓天下不再有苦難。」
師姐的善意太純粹。
純粹到有些天真。
她不知這世上隻要一日還有人存在,苦難就一日也不會結束。
但我沒有反駁她。
隻是點點頭說:「好呀,師姐去哪,我就去哪。」
但一切,都從師姐出禁地那日變了。
就像是一塊被掠奪了所有光彩的寶珠,忽然變得黯淡無光。
她變得沉默,
無論別人說什麼都不予理會。
我害怕極了。
問她禁地裡到底有什麼?
師姐滿臉倦意,眼神灰敗。
她什麼也沒說,隻是久久地看著我。
當晚。
一聲尖叫劃破聖劍宗的長空。
是師姐的屍體,在一棵梧桐樹下被人發現。
師姐的S和禁地的秘密成為了我的噩夢。
所以我想成為首席,自己去那禁地之中尋找答案。
現在我不妨收了這兩把劍,以待下一個十年。
「好,就攪個天翻地覆。」
我將指尖刺破。
一滴鮮血落入劍陣之中。
冥契已成。
我閉上眼睛。
識海之中逐漸浮現出兩把劍的名號。
一把屬相為水,
厚重沉著,劍意猶如滔天巨浪,名為風華。
一把屬相為火,靈動跳躍,敏捷而極具破壞力,名為扶紅。
13
十年間。
江湖上出現了一個手持雙劍的劍客。
頭戴鬥笠,不露真容,也從不說自己何門何派。
所到之處百姓皆能安枕,無懼妖物侵擾。
因這人常在夜裡出現,便有人稱其為月見女俠。
……
十年如一瞬。
我帶著扶紅和風華走江湖這些年,已經跟他們在每一場實戰中鍛煉出驚人的默契度。
如今劍隨意動,招式渾然天成。
離首席決戰日還有五天。
是時候該回去了。
「安寢吧,明日趕路,上聖劍宗。」
我正要吹滅蠟燭。
客棧樓下卻突然傳來不小的動靜。
「小二!快給我們上好酒好菜來!」
「上等的廂房也要全部空出來!」
店小二十分為難。
「幾位客官,我們這兒今天都住滿了,隻怕是空不出來啊。」
「你找S!知不知道我們幾個是誰?」
那動靜停了一會兒。
隨即。
店小二驚慌失措的聲音響起。
「原來是聖劍宗的大俠們,實在對不住,我這就上去跟那幾位住廂房的客官商量商量。」
聽到這。
我們三人相視一笑。
聖劍宗?
來得還真是時候。
14
不多時。
店小二果然敲響了我們的房門。
還沒等他開口。
我已經提劍下樓。
那幾個身穿聖劍宗弟子服飾的人已然抱著酒壇子喝了起來。
大抵是這凡塵俗世讓他們有了優越感。
竟高聲談起宗門中的八卦。
「我怎麼聽說,季海棠要選新佩劍?」
「怎麼,連穆元劍都滿足不了她的胃口嗎?」
「穆元劍算個什麼東西,之前在邱白手裡的時候還算不錯,可不知為什麼,到了季海棠手裡就跟換了把劍似的,招數練得歪歪扭扭,我看,還不如我手上這把。」
「你們別鹹吃蘿卜淡操心了,人家是首席,早入了禁地修行,如今功力大漲,隻怕是當初的邱白再回來,也不是她的對手了。」
「說到邱白,當年她被打敗之後灰溜溜就下山了,這幾年也不見音信,是不是S了?」
「最好是S了,
我還記得那年她受傷,我被調去給她看門,就跟旁邊的人說了她兩句,結果她抬手就把我給砸到樹上去了,真乃悍婦,S了倒是為民除害。」
我一挑眉。
原來還是老熟人啊。
我將扶紅藏起,隻留風華在手。
走到那桌前,低聲問:「是你們幾個要佔我的廂房?」
他們眼都沒抬。
直接將聖劍宗的令牌拍在桌上。
「爺幾個下山斬妖除魔,勞苦功高,睡廂房天經地義。」
我噢了一聲點點頭。
「可我聽聞,附近的妖魔早就被月見女俠除掉了,幾位是來斬誰的?斬豬頭肉吃嗎?」
聞言。
他們立即被我激怒。
飛掌拍桌想要拔劍動手。
「我看你是找S!」
一個S字隻說了一半。
我的劍鞘已經抵在了他的喉嚨上。
劍風四起,早已在無知無覺間摁住了幾人命脈。
我抬起鬥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