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與師妹勝負將分之時。
手中本命劍卻突然掉轉劍鋒將我重傷。
劍魂說:「你的劍法太凌厲,一定會傷到她,我不想你背負傷害同門的罵名,事急從權,抱歉。」
都說劍有魂,會忠誠認主。
可我將穆元劍從深淵中救起,又帶他名揚天下,形影不離數十年。
他依舊桀骜不馴。
所有人都勸我。
和神劍的緣分無法強求,不是我的東西,強佔也不屬於我。
既然如此,還不如就把穆元劍讓給師妹。
我覺得也對。
畢竟這些年用穆元劍,我連七成功力都發揮不出來。
是時候該選新佩劍了。
1
手中穆元劍把我捅了個對穿時。
我是懵的。
劍魂浮現,看著我的傷口皺眉不忍。
「抱歉,比我預想的要深了幾寸。」
「可這也是權宜之計,我再不掉轉劍鋒,你一定會傷了海棠。」
我看著對面毫發無損的季海棠。
又低頭看看我身上的血窟窿。
在力竭倒下之前,拼盡全力擠出一句。
「傻 X,你不想傷她,自斷不就行了。」
「捅我幹什麼?」
聖劍宗首席劍客比試,十年一次。
我是聖劍宗百年以來當之無愧的劍道天賦第一。
門派上下人人都道,今年首席非我莫屬。
可如今。
我的「天賦第一」被另一個第一頭銜給取代了——
「天下第一個被自己的佩劍所傷的劍客。
」
2
醒來時。
門外幾個師弟正竊竊私語。
我的聽感超然。
那些刻意壓低聲音的話一字不落地傳進我的耳中。
「大師姐這回臉可丟大了。」
「一個劍客居然會被自己的劍所傷,而且還是為了不傷害對手?」
「我要是她,幹脆一醒來就刎頸自盡,省得活在這世上丟人。」
「還什麼第一劍客,她不就仗著自己有穆元劍嗎?無論是誰有穆元劍,都能當天下第一。」
「那這屆首席就是海棠師姐了吧?」
「那當然,掌門可開心壞了,正四處廣發請帖,邀各派掌門來聖劍宗一聚,慶賀自己的女兒摘得首席桂冠呢。」
「真羨慕啊。」
聞言,我嘆了口氣。
這聖劍宗真是一年不如一年。
這種素質的居然都招進來了。
七嘴八舌。
吵得我心煩意亂。
抬手便是一陣狂烈掌風,向門外拍去。
門紋絲未動。
外面的幾個師弟倒是直接被震飛出好幾米,撞在小院那棵大樹上又重重落地。
處理完多嘴多舌的。
我正要再閉眼小憩一會兒。
便有人端著湯藥推門而入。
不用看就知道,是穆元的劍魂。
「你剛醒,不該動氣。」
「那些都是外門弟子,修行不多,你這一掌,他們便要療養大半個月。」
我睜眼。
眼神空洞地望著房梁。
「你這一劍,我也要療養大半個月啊。」
穆元不說話了。
他輕輕走到我的床邊坐下。
「來,把藥喝了。」
「這是藥峰長老所贈,對你傷勢有好處。」
3
藥峰長老?
那不是季海棠她大伯嗎?
打小就看我不順眼。
給別的弟子發能夠增長內力的丹藥。
偏偏給我發瀉藥。
這時候能有這麼好心給我送湯藥來?
我可沒蠢到去喝他給的東西。
我閉眼翻了個身。
用內力震開了那碗藥。
瓷碗應聲落地。
伴隨清脆聲響,成了滿地碎片狼藉。
穆元站起身,聲音帶了些怒意。
「邱白!」
「你為何總是這樣盛氣凌人,連受傷了都不肯低下頭去接受別人的好意?」
聞言。
我沒忍住發出一聲冷笑。
「噢,那是誰讓我受傷的?」
他捏緊了手。
深吸一口氣。
「我是為了你考慮。」
「你的劍法太凌厲,那一劍下去,你就會背上殘害同門的罵名,我不忍見。」
我氣笑了。
索性坐起來。
「首席之戰,人人都籤了生S契,受傷喪命皆為天意,但通常點到為止不至於丟了性命。」
「況且季海棠不是我對上的第一個人,之前那麼多的弟子都是我的手下敗將,怎麼沒見你在最後關頭調轉劍鋒傷我呢?」
「你究竟是關心我,還是一見到季海棠就忘了自己是誰的劍?」
「作為神劍,你背棄主人,作為劍魂,你虛偽下作。」
「我若是你,不如自斷的好!」
他蹙眉,盯著我看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瘋子。
「不可理喻。」
「邱白,你非要如此言語傷人嗎?」
穆元一語點醒了我。
是啊。
我怎麼光用言語傷人了?
難道不應該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嗎?
於是我掏出跟穆元的劍契。
兩指之間,火光乍現。
火焰瞬間吞沒劍契,穆元的表情立刻變得痛苦掙扎。
他半跪在地上,疼痛難耐地發出喊叫聲。
我冷眼看著他。
「確實,言語傷人值幾個錢?」
「穆元,現在你還有力氣慷他人之慨嗎?」
4
「師姐!住手!」
我本來是想停下的。
可偏偏在停下前一秒聽見了門口季海棠焦灼的聲音。
於是又重新燃起火焰。
穆元被折磨得在地上打滾。
季海棠急壞了。
她立刻衝進來扶起穆元。
憤慨地對我吼道:
「師姐!這世上沒有任何一個劍客會如此對待自己的劍!」
「你若是有怨氣,大可朝我來,何必要遷怒他?」
穆元跟著我的時候,一直是一副S魚臉。
我還以為他雖然屬相為木,但本性屬冰。
可自從我遊歷結束,帶著他回到聖劍宗後,我才發現我想錯了。
他不是本性屬冰。
他是純煩我。
在季海棠面前,他便是天下最乖的神劍。
會為她飛身上懸崖採花,會教給季海棠我們的獨創劍式。
甚至會在季海棠要選劍練習時,因為吃醋而毀了所有的待選劍,讓季海棠不得不來找我借劍。
連我都有點嗑他們倆了。
穆元這麼喜歡季海棠,怎麼肯在她面前露出狼狽的樣子。
於是他強撐著,苦笑安慰:「沒事的,隻是烈火焚契,我還熬得住。」
季海棠心疼壞了。
「你胡說!你一定很痛很痛的。」
「師姐,我求求你了,我可以把首席之位讓給你,你快停手吧,好嗎?」
我點頭。
「好啊。」
然後加大了火力。
5
隨著穆元極痛苦的一聲叫喊。
季海棠便想直接跟我動手。
大抵是賭我如今無劍在手,又身帶重傷。
可她卻偏偏忘了。
論內力天賦,我也是第一。
我顧不上還在冒血的傷口,調動丹田一掌抵住季海棠的S招。
不要命的打法讓季海棠傻了眼。
她一咬牙,發動全力,可依舊無法招架住我。
眼看就要落了下風。
一道渾厚的劍意直接劈在了我們之間。
我被突如其來的打斷反噬。
立刻扭頭咽下五髒六腑裡汩汩冒起的血。
輸人不輸陣。
哪怕是S,我今天也裝到底。
季海棠轉頭看向來者。
滿臉的驚喜。
「爹!」
季斂川神情嚴肅地盯著我們。
「鬧什麼鬧?」
「海棠,你也太不像話了,怎麼能欺負一個傷者?」
季海棠吐了吐舌頭,挽著季斂川的手臂撒嬌求饒。
「爹,我和師姐隻是比試。」
「而且,是師姐先用焚契之式折磨穆元劍,
我才出手的。」
季斂川捋了一把胡子。
若有所思地看著地上的穆元劍。
他看似公平地說道:
「首席之戰,確是穆元有錯在先。」
「可邱兒,你也太跋扈任性了些,怎可這樣對待自己的本命劍?」
我冷眼看著一唱一和的父女倆。
仿佛在看一場上演了無數遍的大戲。
季斂川總是這樣。
看似公平地從中調和,誰都幫著說兩句。
但最後,一定會暴露真實嘴臉,徹底偏向自己的女兒。
我看膩了。
於是直接道:「掌門,說重點吧。」
季斂川被我拆穿,一時間都有些掛不住臉。
他輕咳了一聲。
「我隻是想了個好主意。」
「神劍有靈,
會自行擇主。」
「邱兒你隻佔了一個得到神劍的機緣,卻沒有擁有神劍的緣分。」
「我看穆元劍與海棠性情相符,你不如就把穆元劍讓出來。」
「畢竟,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就算強佔也無益啊。」
季斂川笑眯眯地捋著他那小胡子。
看得我很煩。
於是一個響指,把劍契上的火苗飛到了他的小胡子上。
6
季斂川嚇得差點跳起來。
他熄了胡子上的火正要朝著我發難。
我卻率先道:「好啊。」
他愣了。
「我說好,我同意把穆元劍讓出來。」
季海棠立即喜上眉梢。
「真的嗎師姐?你……你是病糊塗了?我醜話說在前頭,
如果你日後清醒,想把穆元劍要回去,我也是不會還的。」
我笑出聲。
「不,我挺清醒的。」
話隻說一半。
還有另一半我並沒有告訴季海棠——
這幾年用穆元劍,我連自己的七成本事都發揮不出來,確實也該換把劍了。
我沒磨嘰,一滴血落在劍契之上。
契約瞬間沿著血滴的位置開始自焚燒毀,直到劍契化作一縷煙灰飄散。
穆元眉心金紋一閃。
從此成了一把無主之劍。
他大概是沒有料到我會這麼輕易放手。
於是試探著問:
「你是在氣頭上?」
「你如今肯放我,日後想再與我結契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季海棠有些嗔怒地看了他一眼。
「難道你不想立刻跟我結契?還想著跟師姐走?」
穆元立刻收回放在我身上的目光。
萬般討好地說:「自然沒有,能跟你結契……我求之不得。」
我看著這一幕。
十分惡心。
隻能為這一對劍人暗暗祈禱。
日後可別太早後悔。
畢竟,穆元劍其實算不上什麼神劍。
頂多也就算個生出了劍魂的中上等劍。
他之所以能夠名揚天下。
是因為他曾經在我手上。
7
沒等傷勢痊愈。
我便收拾了東西下山。
一是怕季海棠當首席辦冠禮要收我的份子錢。
二是我心中一直有個疑慮,必須要再去撿到穆元劍的深淵中看一看。
當時我追S一頭禍害百姓的妖獸,卻不慎中了它的毒針。
妖獸雖除,可毒針入骨發作。
虛弱之時,一腳踩進了被封印起來的潭底深淵。
這深淵說來奇怪。
我若是普通劍客,那封印我是進不來的。
可當我用聖劍宗的心法運功調息時,我便能隨意出入。
祛除毒素的過程兇險萬分,我在深淵之中修養了很久。
好在一直有一縷劍意為我護法。
甚至在我最為虛弱之時助我一臂之力。
我恢復後,想找到這縷劍意的來源。
抬眼便看見了潭中的穆元劍。
為了報恩,我將穆元劍救了出來。
帶他行俠仗義,闖蕩江湖,還打出了天下第一神劍的名聲。
但隻有我自己知道。
穆元劍其實沒有那麼厲害。
甚至很多次,他都壓根接不住我的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