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俗話說得好: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人餓急了,比喪屍可怕。
眼看那倆人就要跑出我的視線了,男人身上的血腥氣又引來其他喪屍圍堵。
女人見狀,毫不猶豫地把他推出去,自己逃了。
唉,也不知道兩人是不是夫妻。
還真是大難來臨各自飛啊!
男人的腰子上還插著刀呢,推倒幾隻圍上去的喪屍,踉踉跄跄地朝女人追去。
可他的致命傷不在腰上,而是被我咬的傷口。
換成是我,就不會……
我猛地頓住腳步。低頭看向手上的咬痕。
想起來了!
我當初為了搜尋食物,和幾個幸存者組團。
結果才剛剛出發就遭遇屍潮。
我在堵門的時候,
手被喪屍咬了一口。
雖然最終脫險了,但我因為受傷遭到所有人的排斥。
甚至還有一個被我救下的人提議S掉我。
為了不牽連他人,我在即將變異的時候,憑借最後的意志離開了他們。
或許我那時候已經具備了某些喪屍的特性,倒下時並沒有被喪屍吃掉。
那些我曾經稱之為伙伴的幸存者……還活著嗎?
我不怪任何人。
末世降臨,幸存者為了活下去,做出什麼事情都不值得奇怪。
但那兩人為了獨佔資源,肯定不會放過我的妻兒。
我自然要和他們拼命。
身體重新受到我的意識操控,我收住腳,擦去嘴角的血跡,轉身朝家裡走去。
想起來的東西越多,心情就更沉重。
當我站到院子外的時候,家裡的房門已經打開了。
張丹拿著榔頭守在門口。
見到我安然無恙地回來,臉上明顯松了一口氣,低聲問道:「受傷了嗎?」
「呵!」
我搖了搖頭,隔著柵欄退後幾步,示意她不要過來。
張丹面色復雜地看著我:「你……還能變回來嗎?」
我再次搖頭。
變回去?
可能性不大。
我早就該S掉了。
能以喪屍的形態守護她們,已經是上天的眷顧了。
至於抱一抱自己的妻兒……
我怕控制不住自己。
「愣著幹嘛?快進來吧!」
張丹見我像害羞的孩子般往後躲,
反倒不怎麼怕我了,朝我招了招手。
「呵!」
我指了指房門,示意她先進屋。
「好吧,那你陪我說說話。」
張丹深深看了我一眼,無奈地回到屋裡。
我盯著她的背影,直到房門關上才長松了一口氣,心中卻升起無盡的失落感,小心地走過去,背靠著房門坐下。
這時,從門的另一側傳出張丹的聲音:「你不會傷害我們的,對嗎?」
我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可隨即又想起現在的身份,心裡有些迷茫。
張丹不需要我的回答,自顧自地說道:「你離家的一個星期,我已經絕望了。如果不是因為寶兒,或許我已經尋短見了。」
一個星期?
我居然離開了這麼久?
該S!
以前就算加班再晚,
我也會回家過夜。
畢竟這裡地處偏僻,讓老婆和孩子自己在家,我擔心……
跪搓衣板。
張丹的聲音中帶上了幾分笑意:「你看到了吧?我減肥成功了!有沒有變漂亮?」
「呵!」我低聲附和。
其實一直以來,她減肥的最大障礙就是我。
我總是一邊嫌她胖,一邊搞來各種美食。
她則一邊埋怨,一邊吃得噴香。
想起這些,我的心頭滑過一絲暖流。
心髒突然跳動了兩下。
我微微一怔,摸向平靜的胸口。
心頭升起了一絲希冀。
難道……真的有機會變回去?
「呵!」
我想讓張丹多說一點我們之間的事情,
可是一著急,發出的卻是瘆人的低吼。
張丹以為我沒有耐心聽下去了,悠悠嘆了口氣:「我該去哄寶兒了,你帶回來的東西也得規整一下。」
我連忙站起身,跑到窗外張望。
看到那個落寞的身影消失在臥室,心中隱隱作痛。
等我!
就算不能變回人類,至少要找到不傷害她們的方法。
我在窗前站了很久。
用手指在玻璃上畫出半顆心,失落地轉身離去。
生存物資夠用很久了,我這次搜尋的是其他東西。
香水、耳環、項鏈、玉镯、糖果、紅酒……
她的日子太苦了。
我準備每天都給她一個小驚喜。
生活開始朝好的方向發展。
從這天開始,
我們經常隔著一扇門談心。
她說,我聽。
有一點像探監。
那個小小的貓洞連接著兩個世界。
我身處在無比廣闊的監牢,而門的另一邊是我所向往的整個世界!
在我的心中,逐漸多了一些溫暖的東西。
沒錯,我的心髒緩慢而有力地跳動了,我的體溫也不再冰冷。
或許,這就是愛的奇跡吧。
張丹也能感覺出我的變化,她用口紅在玻璃的內側補全了剩下的半顆心。
每天帶著精致的妝容,穿上漂亮的衣服與我隔窗相會。
我們試探著有了一些肢體上的接觸。
她讓我把手從貓洞伸進屋裡,給我修剪指甲。
還為我理過一次發。
有一股神奇的力量,讓我的心徹底活了過來。
我想起了和張丹的第一次邂逅。
想起了我們的第一次約會。
想起首次見到嶽父的局促。
想起婚禮上她的那一句「我願意」。
想起寶兒出生後的第一聲啼哭。
也想起了毀滅這一切的黑雨。
原來……喪屍病毒的解藥就藏在人們的心中。
有了愛情的滋潤,我的腦子靈活了許多,動作也更加流暢了,甚至能在臉上擠出一個不太好看的笑容。
張丹也為我感到高興。
或許喪屍病毒就像感冒一樣,是有可能自我康復的。
隨著身體和心理的改變,我在收集物資時,開始有喪屍對我表現出興趣。
這讓我的心中生出一絲竊喜。
這證明我越來越像一個活人了。
盡管還要靠鮮魚維持生命,但是我堅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告別茹毛飲血的生活。
這天,我在湖邊日常釣魚。
身後的草叢突然傳來一聲細小的貓叫。
我的動作一僵,緩緩扭過頭。
發現一隻三四個月大的小貓。
小心翼翼地探出半邊腦袋,用碧綠的眼睛打量著我。
見我回頭,立即縮了回去。
這是一隻黑白花的奶牛貓,和我家的「大花」很像。
喪屍病毒暴發前,大花意識到危險,帶著剛出生的一窩貓崽離家出走了。
說不準這隻小貓是它的寶寶。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小動物不會接近喪屍。
貓咪跑到這裡,是否意味著我逐漸變回了人類?
我撿起一條最小的魚丟了過去。
小貓忙縮回頭。
片刻之後,又試探著湊了上去,在小魚身上嗅了嗅,叼起來就跑,隻是一閃就消失在草叢中。
第二天的同一時間,草叢中竟然跑出三隻小貓。
奶牛貓比另外兩隻小貓的膽子大一些,離我最近。
「呵……哦哦……」
我試著對它們說話,從喉嚨裡發出的含糊不清的音節。
無奈之下,隻能丟過去一條活蹦亂跳的魚。
這條魚對它們而言有點大。
三隻小貓爭搶著玩了一會兒,拖到不遠處,悶頭吃了起來。
我看著三個小家伙怔怔出神。
喪屍病毒暴發之後就看不到小動物的蹤影了,真不知道它們是怎麼活下來的。
或許和我一樣,
是得到了上天的眷顧吧?
小貓吃過東西之後,在我身邊玩了一會兒,蹦蹦跳跳地消失在草叢中。
從此以後,每當我來釣魚,三個小家伙都會跑來打秋風。
為我的生活增添了新的生機。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周。
我已經可以控制嗜血的欲望了。
或許是喪屍氣息減淡的緣故,三隻小貓總算讓我摸了。
誰能想到小貓會在一個喪屍的懷裡撒嬌呢?
這次回家,它們沒有再離去,而是蹦蹦跳跳地跟在我的身後,看來家庭成員要增加了。
我很開心。
如果世上真有天堂,這裡就是。
就在我要給張丹一個驚喜的時候,她卻給了我一個更大的驚喜。
我剛帶著貓咪走進院子,就看見房門猛地打開。
她抱著寶兒跑了出來,
隔著幾米遠就激動地叫道:「快!叫爸爸。」
嗯?
讓我叫誰爸爸?
我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就見寶兒吧嗒著小嘴:「哇,哇哇……爸哇……」
說話的時候,口水在嘴角拉出一條亮晶晶的絲線。
我心頭響起一道炸雷,心髒狂跳了兩下。
有一種衝上前接過寶兒的衝動。
可我不能這麼做。
至少現在不行。
我還不確定是否克制住了喪屍的天性。
「呀!小貓!」,張丹見到躲在我身後的貓咪,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
她非常喜歡小動物。
今天算是雙喜臨門了。
「呵,啊啊!」,我朝張丹擠出練習過無數次的笑容。
示意她快點回屋。
張丹朝我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我等你!」
07
生活就像調皮的孩子。
從不放棄落井下石的機會。
就在我以為看到曙光的時候,變故出現了。
這天,我正在湖邊釣魚。隱隱聽到遠處傳來密集的槍聲。
連忙放下魚竿,爬到土丘上眺望。
隻見市區的方向不斷有火光閃爍。
奔湧的喪屍帶起大片塵沙,在它們身後還有裝甲車的影子。
是軍隊!
但是隨著軍隊的推進,無數喪屍正朝著這邊逃竄,已經形成了洶湧的屍潮。
小貓的感知力比我敏銳多了,受到驚嚇後,慌亂地躲進草叢裡。
我顧不上收拾釣具,以最快的速度朝家裡跑去。
張丹也覺察到了遠處的動靜,
見我慌慌張張地跑回家,忙問道:「出什麼事兒了?」
「屍……屍潮!」我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
又指向房門:「回屋!」
張丹面露焦急之色:「你也進來。」
我無動於衷地看向她:「快!」
她不是拖拖拉拉的性格,見我堅持,立即跑回房間,把門窗全都關嚴。
我沒有了後顧之憂。把這段時間收集的樟腦球全都打開,撒在院子裡。
然後拖著幾輛購物車跑向小區門口。
還沒把大門堵嚴實,就感覺大地震顫,傳來轟隆隆的奔跑聲。
成千年萬隻喪屍如潮水般席卷而來。
我連忙躲到小區的門崗後面。
如此恐怖的屍潮,隨隨便便就能把人踩成肉泥。
見到屍潮從小區門前跑過,
我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