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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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雨大到雨刷根本沒用。


我開著車,前方朦朧一片。天是灰蒙蒙的,路也是灰蒙蒙的。


 


雖然我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但還是在電流聲的催促中走出去了。


 


如果說隻是普通的命令,普通人都可以拒絕。


 


但那種電流聲是鑿釘入腦一般的,通過對大腦直接的輸入,再控制我的所有行動。


 


沒有人能夠拒絕。


 


在意識朦朧的情況下,我感覺我的自主意識在慢慢沉睡。


 


我隻能依稀看到紅綠燈的投射。


 


我這天剛滿十八歲,這輛車是我的成人禮。


 


當我意識到自己疾馳在馬路上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我開始猛打方向盤,企圖在路邊停下。


 


一個自稱系統的在我腦子裡開始呈現。


 


【繼續開!】


 


【誰允許你停下的!


 


我感覺他扼住我的喉嚨,阻止我呼救。


 


控制了我的手腕,讓我繼續往前面開。


 


車胎打滑的那一瞬間,我看到了另一輛車裡的女主。


 


她驚恐地看著我......


 


再然後,我就聽到了一聲巨響。


 


......


 


7


 


寧鬱從學校回來之後就一直待在廚房裡。


 


期間系統還一直在誇他。


 


【做飯明天帶給女主的嗎?】


 


【今天女主對你印象很好,明天給她帶甜湯,她對你的好感值肯定蹭蹭往上漲。】


 


【寧鬱,回到現實世界你想幹什麼呢?】


 


寧鬱不說話,悶著頭煮甜湯。


 


我光腳踩在花園裡,試圖將那一隻蟬找出來。


 


樹上沒有,水池裡也沒有。


 


在窗臺上嗎?


 


管家在後面顫抖著聲音叫我「大小姐」。


 


「我已經叫人在花園裡找了一天一夜了,沒有你說的蟬啊。」


 


「你快下來吧,我要被你嚇出心髒病了。」


 


我扶著樓梯,站在窗臺上。


 


將食指抵在嘴唇上:「小聲點,我們會被它監視。」


 


管家一拍大腿,要哭的表情。


 


「大小姐,你是不是忘記吃藥了。」


 


我確實沒有吃藥了。


 


從車禍那天起我一直在吃藥。


 


連續兩年,我也以為自己不正常。


 


直到我聽到寧鬱身體裡的電流聲,我才知道,原來我沒病。


 


風吹起我的衣角。


 


管家已經在下面張羅著鋪安全墊。


 


我哭笑不得,「張叔,

別鋪了。我要下來了。」


 


順著梯子走下去,剛到門邊,撞見了寧鬱看過來的眼睛。


 


充滿探究。


 


但還有些復雜的情緒。


 


我低頭看了看沾滿泥土的腳,說道:「髒了,給我洗腳。」


 


寧鬱皺著眉,表情沉默。


 


系統叫囂著,依然罵我這個黑心腸的惡毒女配。


 


我差點笑出聲。


 


這就黑心啦?


 


我的腳一直站在花園裡的地板上,不肯進來。


 


寧鬱似乎在思考怎麼把我弄進去。


 


我們就這樣僵持著......


 


直到寧鬱沉默著抱著我走到洗手間。


 


甚至非常黑心腸地往寧鬱的脖子上抹了一把泥。


 


系統叫囂著:【啊啊啊啊啊啊,宿主你不要給惡毒女配洗腳啊!】


 


你都說我是惡毒女配啦,

所以我可以蠻橫不講理的啦。


 


寧鬱蹲在地上給我用溫水衝腳,用毛巾細致地擦幹淨泥漬。


 


系統對寧鬱嘆氣:【宿主,你髒了。】


 


洗個腳就髒了?


 


我還將髒了的衣服全都扔給寧鬱。


 


「要手洗。」


 


寧鬱起身後看見了鏡子裡自己脖子上的泥,用毛巾搓著。


 


我看見他一臉鬱悶的表情,覺得有些好笑。


 


寧鬱從鏡子裡看向我,突然問道:「所以你剛剛真的想跳下去嗎?」


 


我的笑容凝固了。


 


悻悻道:「怎麼可能,我還有幾十個億家產沒有敗光。」


 


8


 


我聽到他在衛生間抱怨:【那個女人又讓我給她手洗衣服。】


 


【每天晚上我都要給她熱牛奶。】


 


系統:【那她真是一個壞女人。


 


寧鬱嘆了一口氣:【確實是一個美麗的壞女人,不過,你說她怎麼不讓別人給她洗衣服,熱牛奶?】


 


系統:【......宿主你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趁寧鬱洗衣服的時候。


 


我去廚房把煨著的甜湯拿了出來,喝的一幹二淨。


 


當寧鬱出來的時候,看到了空的湯碗。


 


一句話沒說。


 


默默地晚飯。


 


隻有他身上的系統在對著我痛罵。


 


【是給你做的嗎你就吃,誰能吃得過你啊,大饞丫頭。】


 


【寧鬱,要不你明天給女主做早飯吧,她胃不好。】


 


我吃飽喝足後,心滿意足地上了樓。


 


第二天一早,寧鬱果然跑到廚房去做早餐了。


 


他剛把早餐端出來。


 


我就拿上了刀叉,

十分自然地吃了起來。


 


並評價道:「藍莓醬好像不夠甜。」


 


「燒賣還不錯,筍丁的我喜歡。」


 


寧鬱的系統氣得牙痒痒。


 


【你還點評上了,你知不知道這是給女主做的!】


 


【給女主餓成胃病了,你怎麼賠?】


 


胃病嗎?


 


我早就有了。


 


我還有很多女主沒有的病呢。


 


我十分自得地在寧鬱身上找尋一些鬱悶的、慍怒的情緒。


 


覺得很是有意思......


 


畢竟惡毒女配不就是要給男女主添亂的嗎?


 


這幾天寧鬱好像老實本分了一些。


 


我還沒有命令他,熱好的、溫度正合適的牛奶就被遞到了手邊。


 


看了一眼時間,九點半。


 


牛奶溫度也適中。


 


根本沒有任何可以責難他的地方。


 


我將信將疑喝了一口牛奶,剛想起來一件可以刁難他的事情。


 


誰知他眉毛一挑,指著我的衣櫃:「剛熨好的。」


 


「也分好類了。」


 


他似乎知道我要說什麼。


 


他不適合做攻略者,他適合做大內總管。


 


我這樣覺得。


 


「倪南。」


 


「嗯?」我還在思考他最近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


 


他看著我突然道:「聽張叔說你近兩年都沒有出去了,明天我們學校運動會。你......」


 


我打斷他:「有沒有人提醒過你,不要在 NPC 身上過度浪費時間。」


 


我斜睨著他,站在臺階上,嫌惡地看著他。


 


因為我聽到了屬於我身體裡的,電流的聲音。


 


時隔兩年,惡心的、不帶任何情感的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


 


【明天下午請在學校後門巷子口圍堵女主。】


 


9


 


我全身上下止不住地發抖。


 


讓我想起來兩年前,也是這樣讓人惡心的電流聲控制著我。


 


控制著我,成為女主人生中的至暗陰影。


 


我需要做好一個工具人,來成全女主需要被救贖的底色。


 


寧鬱伸手按著我的肩膀:「倪南,你怎麼了?」


 


「嗯?」


 


我們所有人都在系統的控制之下。


 


隻是有人知道,有些人不知道而已。


 


我盯著寧鬱,眼底瘋狂。


 


「啪!」地一聲,朝他右臉扇了過去。


 


手掌瞬間火辣辣地疼。


 


他皺起眉頭,抬起手。


 


我擰起眉,聽到了他的系統聲音。


 


【宿主,她隻是一個因為主角存在的 NPC。】


 


【所以,你可以還手。】


 


我突然感覺身體沉重而疲憊,這個世界存在一個黑洞。


 


是專屬於我們 NPC 的。


 


黑洞的指令就是一切 NPC 都是用來為主角服務的。


 


我想不通。


 


憑什麼他佔著主角身份,憑什麼他完成任務還能回去?


 


要用我們工具人來成就他們主角團的完美愛情?


 


可是寧鬱卻抬起手,輕輕擦拭了我眼角邊的淚水。


 


他柔和地說:「哭什麼?不想去就不去。」


 


我平靜地看著他,說的輕松。


 


我聽到他跟系統說:【她的手那麼小,扇我跟撓痒痒似的。】


 


系統:【哦,

然後呢?】


 


寧鬱:【太瘦了,我一定要把她養好。】


 


......


 


第二天,我照常起來吃著寧鬱準備的小餛飩。


 


越想越奇怪。


 


為什麼他這些天沒有想著多做一份飯帶給女主。


 


他每天都隻做了兩份。


 


我端走一份,他自己吃一份。


 


我是故意搶走系統說給女主的早飯,但是寧鬱像是逐漸習慣了做的早飯被我堂而皇之地搶走。


 


並且還在第二天針對我對餐品的評價做出改良。


 


系統不停地在我腦中叫囂。


 


是一種不停被鬧鍾催促,並且在你的各個神經中樞傳遞。


 


絲絲入扣、深入骨髓、鑿釘入腦。


 


這種感覺難以忍受,而且無法拔出。


 


我拿出準備好的小刀,

看向了已經結痂的左手手腕。


 


給自己放血。


 


兩年時間裡,我的經驗之談是給自己放血聲音就會消失。


 


我熟練地在手腕上劃了一刀,靜靜地看著鮮血淌出。


 


竟有一絲無奈的、隱秘的快感。


 


血流幹了也許就可以擺脫了。


 


那碗小餛飩還擺在我面前,我若無其事地吃了起來。


 


系統還在繼續播報:【下午請在學校後門巷子口圍堵女主。】


 


【下午請在學校後門巷子口圍堵女主。】


 


【下午請在學校後門巷子口圍堵女主。】


 


10


 


我苦笑了一下。


 


隨意找了一塊紗布給自己包扎好。


 


不受控地像被牽線的木偶般走了出去。


 


兩年了。


 


這兩年我害怕自己出去會發生自己沒有辦法控制的事情。


 


所以我不出門。


 


我把自己鎖住。


 


我把自己生生活成了精神病。


 


我用畫畫來宣泄自己的欲望。


 


把自己整崩潰,又把自己哄好。


 


兩年後我還是因為同樣的事出門了。


 


手腕上的血靜悄悄地淌著,我是一隻見不得光的木偶。


 


走到學校後門巷子口。


 


我看到了女主。


 


那一瞬間,我好像又聽到了兩年前的車胎摩擦地面的聲音。


 


兩年前因為我不顧一切打方向盤,我和女主家的車錯開了。


 


哐當一聲,我的車撞上了護欄,腿開始鑽心地疼。


 


好像斷了,但是沒有出人命。


 


當我正慶幸自己躲過一劫的時候,身後一聲巨響。


 


我轉過去看的時候,僵在了座位上。


 


不知道從哪裡竄過來的黑色的車和女主的車相撞,兩輛車爆發出巨大的聲響。


 


雨停了。


 


路面的積水也沒了。


 


隻剩下一灘血水和已經完全拼不起來的肢體。


 


我扶著車門不斷作嘔......


 


隻是一瞬間的事情,一個穿著校服的女孩就失去了父母。


 


好像今天一切的安排,都是為了讓她失去父母。


 


像是懲戒我一般,喉嚨間的窒息感持續襲來,我大口大口地呼吸。


 


那個穿著校服的女孩走了過來,懵了一般地站在我前面,伸出手。


 


指著我,一字一句:「是她撞的我們。」


 


記者、警察和路人瞬間將我圍了上來。


 


不是的,不是的!


 


是另一輛車。


 


剛剛還有另一輛車,

車牌是什麼來著?


 


我明明看見了,是一輛黑色的,很不起眼的車。


 


去哪裡了?


 


明明剛剛還在這裡。


 


我瘸著腿,拜託大家一起找那一輛黑車。


 


直到警察走了過來:「你好,這位女士,你涉嫌危險駕駛,請跟我們走一趟。」


 


我眸中閃爍著驚恐,有好事者對我拍攝。


 


閃光燈照射過來的時候,我突然回頭。


 


看到了我的那輛保時捷,左側半個車身陷了進去,明明它隻是車頭撞上了護欄,現在怎麼變成了車身?


 


我質問女主,一定有一輛黑車和你們相撞。


 


她驚恐地看著我搖頭。


 


我跟記者解釋,他們都幸災樂禍地問我有沒有精神病家族史。


 


我在警察局跟警察解釋,我在警局待了一個月,我爸花錢把我保釋了。


 


我全身上下控制不住地發抖,想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我爸的手。


 


「爸,我當時為了躲避那輛車,我撞上了護欄差點衝到海裡,真的有一輛黑色的車。」


 


這段話我說了不下百遍。


 


可是行車記錄儀,還有路面監控,一切都顯示是我真真切切地撞了上去。


 


我爸看著我,說:「沒有我,你自己能擺平嗎?倪南,這是你的精神診斷書,居然沒有任何問題。我看到你這狀態,還不如有病呢。」


 


「你整天胡說八道什麼呀,我專門從國外回來就是為了給你解決這件破事,還讓律師偽造了你精神紊亂的診斷書才把你保下來。你能不能讓我省點心。」


 


我那幾天像一個瞎子在冰天雪地裡崩潰地打轉。


 


沒有人聽到我的聲音,他們都說我瘋了......


 


最終我顫抖著問他們:「你們能聽到電流聲嗎?

出車禍那天,我聽到他讓我撞上去。」


 


沒有人理我。


 


也沒有人願意相信我。


 


我渾身抖成一團,眼睛脹痛,手腳發麻,如驚弓之鳥,對所有聲音都開始敏感。


 


11


 


後來,我真的被診斷出有躁鬱症。


 


我想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問醫生:「躁鬱症會產生幻覺嗎?之前真的有電流聲跟我說話,他還掐我脖子。」


 


醫生搖頭。


 


他說我這隻是出車禍導致的創傷後遺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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