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在醫院瘋狂大哭大鬧,直到我確信連醫生也救不了我。
後來我對一切聲音都開始敏感。
車胎的聲音,下雨的聲音。
人聲,鳥聲,蟬鳴聲。
兩年之後,寧鬱來了。
我也聽到了他身體裡的電流聲。
他來這裡是有任務的。
聽他的系統大概意思就是,他要來救贖失去雙親的堅韌小白花女主。
可是我現在站在這裡。
要威脅寧鬱要救贖的女主。
她跟兩年前一樣,驚恐的大眼睛瞪著我。
「是你,你又想幹什麼?」
我用小刀比劃著她細嫩的臉皮,已經可見淡淡的血漬。
我機械一般地說臺詞:「離寧鬱遠一點,你知道的,我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她的大眼睛瞬間噙淚,
憤恨地看著我。
「是你害S了我父母,倪南,我不會放過你,我永遠都不會放過你!我一定會讓你血債血償。」
我拿著刀的手發抖。
「不放過,不放過好啊。我等著你。」我艱澀道。
我早就不被放過了。
她睜大眼睛,幾乎是要哭了,朝我身後喊道:「寧鬱!」
我一轉眼,就看到了寧鬱蘊藏著風暴的眼睛。
小刀猛地落到地上。
女主順勢推了我一把,朝身後跑去。
我看著救贖文女主朝寧鬱跑過去。
裙角擺動,在夕陽下很好看,很刺眼。
我完成了系統給我的任務,電流聲消失。
呆呆地往巷子深處走。
這個世界上注定有人奔向光明,有人深陷黑暗。
我苦笑自嘲,
沒有人比我當惡毒女配更失敗的了。
不管是做惡毒女配還是當聖母,我都沒辦法選擇。
我寧願麻木,我也不想再痛苦。
我突然很想要一把刀,或者一根筷子。
不劃手腕了,捅脖子上。
一定更快,肯定很快!
我開始東張西望找東西,對對,剛剛掉落的刀!
我立馬轉身,準備折返,突然闖進了一個溫熱的懷抱。
「走那麼快,不是怕黑嗎?」
他怎麼又倒回來了。
12
我坐在張叔的車上。
寧鬱打開醫藥箱給我包扎。
我麻木地任他折騰。
看到路邊的西瓜攤上的西瓜刀,我眼前一亮。
招呼張叔,準備下車。
寧鬱按住我,
「我去給你買。」
我坐在車上等著。
跟張叔調笑:「張叔,我又能聽到電流聲了。張叔,我可能......算了。
「對了張叔,你要不要那棟房子?」
我明明笑著。
但是張叔卻哭了。
他趴在方向盤上哇哇大哭。
寧鬱沒有買我想要的東西,倒是買了一盒西瓜。
西瓜是紅色的,但是跟血腥味不一樣。
西瓜很甜。
寧鬱在前面開車,張叔還在副駕駛哭。
寧鬱沒問,什麼也沒說。
我默默地吃著西瓜。
一回家,張叔和寧鬱就把所有的利器和重物都收起來了。
寧鬱給所有的桌角和床角都貼上了防撞貼。
收走了我所有的藥,嚴格控制我的藥物攝入。
寧鬱不去上學了,他跟我說學校放假。
可是他身體裡的系統氣道:【根本沒有,你騙人。】
寧鬱還說他房間裡的空調壞了。
非要來我的臥室打地鋪。
逐漸地,他跟系統的吐槽變成了:【她今天隻吃了半碗飯。】
【是一整天!她隻吃了半碗飯。】
【她今天坐在飄窗上,我嚇得腿軟。但我還是鼓起勇氣去找她和我一起看電影了。】
【你到底查到她身上的系統是誰了嗎?你能不能有點用!】
【她又瘦了,我該怎麼辦啊。】
系統:【你還記得你的任務嗎?】
寧鬱一邊煲湯一邊說:【不回去了。系統,你說我假裝給這本書的女主做飯,倪南她會不會多吃一點,跟之前一樣。】
系統:【她的自毀傾向很嚴重。
宿主,你......】
寧鬱:【還是多放一點竹筍吧。】
13
我覺得寧鬱有點可憐。
一旦我去花園、畫室,脫離了他的視線他就開始緊張兮兮的。
我一走到畫室,他就從善如流地給自己脫衣服。
「要畫我嗎?」
我搖了搖頭。
讓他把衣服穿上。
我已經不需要通過畫畫來轉移注意了。
因為系統現在已經在給我下最後通牒了。
【請惡毒女配完成最後劇情點:綁架女主未果,投海身亡。】
【請惡毒女配完成最後劇情點:綁架女主未果,投海身亡。】
我無奈又絕望地看著寧鬱,沒用的。
我之前試過所有的辦法。
電流聲響起,我不可控地全身發抖。
我有時候分不清到底是人的聲音還是系統的電流聲。
好像把自己裹在被子裡,似乎就可以隔絕整個世界。
不知道過了多久,寧鬱掀開我的被子。
他也跟著鑽了進來。
抱住我。
說:「哭了這麼久,要不要透透氣?」
可是我看到他臉上的水漬,沒搞明白,哭的人是我,還是他。
又或許是我們倆都在哭。
「寧鬱我們逃吧,逃到系統看不到的地方,我們不要被他找到。」
說完之後,我自己都天真地笑了。
我那時候從精神病院出來逃過一陣子。
去了很多個國家,然後躲在被子裡。
我以為我逃過了。
我也逃累了。
所以才選擇回來老宅。
可是,系統還是在。
如蛆附骨,難以拔除。
寧鬱抱著我,說:「倪南,你再堅持一下。」
有的時候我很想告訴寧鬱,你跟一個生S自己都掌握不了的人這樣說,很沒有道理。
「滾吧,去完成屬於你的任務吧。」
我懷疑寧鬱看上了我留給張叔的遺產,他要賴著不走。
14
明天是系統給我下的最後通牒的時間。
今天一整天出奇地安靜。
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地,我吃了一整碗飯,還喝了一碗雞湯。
不知道寧鬱是開心還是不開心,擰緊的眉毛,總給人一種如臨大敵的感覺。
其實我覺得不用那麼糾結。
綁架女主的事情輪不到我做,我隻要在特定的時間地點慷慨赴S就好了。
而且我覺得跳海挺好的,比用刀割喉好看。
估計打撈人員都撈不到我。
這樣想著安慰自己,我爸這時候給我發了一條消息。
他和未婚妻,也就是寧鬱的媽媽分開了。
甚至都沒來得及領結婚證。
我看了一眼寧鬱,他正在廚房給我熱牛奶。
我叫他過來:「寧鬱,你的豪門夢好像碎了。」
我把短信內容給寧鬱看。
「我們沒有關系了,你可以滾了。」
他眼睫垂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我聽到他的系統的聲音:【走吧宿主,你隻要跟在女主身邊你就可以回家了。】
【回到現實世界的機會就這一次啊。】
我閉了閉眼。
他伸出手,在我的左手手腕處摩挲。
他最近總愛摩挲我這個地方,生怕我不小心又在這裡劃了一刀。
我心裡已經十分煩躁。
伸出手,順勢給了他一巴掌。
「我讓你滾啊,你聽不見是嗎?」
「哪裡來的滾回哪裡去。」
「你救贖上癮了是吧?寧鬱,我不是女主角。」
他的喉結上下滑動,似乎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我先給你把牛奶熱好。」
他倒回廚房跟系統嘀咕:【最近吃的飯都長哪裡去了?沒有什麼力道。】
系統:【......她又扇你了。】
寧鬱一邊給牛奶加藥一邊道:【所以我準備懲罰她。】
系統:【哦?】
寧鬱:【讓她瞳孔失焦。】
系統似乎想捂住寧鬱的嘴巴。
嚷嚷道:【你搞搞清楚啊,
我們這裡是救贖文,不是小黃文。】
15
聽聞此言,我的筆尖一抖。
在平板上畫的寧鬱,這一抖剛好給寧鬱的眼角加了一顆痣。
看起來添了一些魅惑。
寧鬱走過來,他把剛熱好的牛奶遞給我。
看了看我手中的畫。
如是評價:「你覺得我加了痣更好看嗎?你覺得我要去點一顆嗎?」
他的眼底有些發紅,盯著我的嘴唇看。
我突然覺得,他本人似乎比畫上面還要魅惑一點。
喝完牛奶,我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他真的加了未知藥的原因。
我覺得有一種難以名狀的悸動。
當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和他擁吻在沙發上了。
我下意識地刮著他的腰窩。
我是一隻缺水的魚,
隻能任寧鬱給我水和氧氣。
當我快要溺斃的時候,他終於松開了我。
拉住我的手,不停地摩挲著他的後腰,問:「喜歡這裡?」
我頭已經懵了。
順著他的話點了點頭。
我頭很暈很暈。
應該是藥效上來了。
我的手沒力氣,去解開他襯衫的時候,全身都沒力氣了。
隻能趴在他的頸窩處問:「你給我放了什麼?」
他輕輕地拍著我的背。
一字一句:「安眠藥。」
「倪南,下次畫我吧,別再撕了。」
「我不是在救贖你,我在愛你。」
這是寧鬱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16
當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黃昏了。
居然是安眠藥,
這些天缺的覺一整天都補上了。
而且我驚奇地發現,沒有電流的聲音了。
時間已經到了應該投海身亡的時候,可是仍然沒有聽到系統的催促。
我跌跌撞撞往樓下跑的時候,果然,寧鬱消失了。
這個世界靜得可怕。
當我趕到海邊的時候,隻有女主和一抹殘陽。
她手足無措地像是一個剛學會說話的孩子。
「為什麼,為什麼會有系統?」
她無助地拽著我的手。
「那個系統我見過,是在那輛黑車上,是那輛黑車衝了上來。原來......」
她嗚咽出聲。
「原來一直有那輛車,我怎麼忘了。我為什麼會把你認成兇手。」
她一張臉煞白,顯然還處於慌亂之中。
我攥緊她的手,
問:「寧鬱呢?」
「寧鬱去哪了?」
她戰戰兢兢,牙縫裡哆哆嗦嗦擠出來一句話。
「他好像跟系統做了一個交易,寧鬱說,讓他代替你。」
她眸中閃爍著驚恐,尖利的嗓音幾乎破了音。
「倪南,跑吧。快跑!你不要被系統找到。」
我僵在原地,看著茫茫大海,感覺從頭到腳一陣寒意。
「倪南,寧鬱他跳海了。」
平靜無波、充滿生機的海面,寧鬱不假思索地跳了下去。
她指著海面,手抖得更厲害了。
我的心髒像是被人狠狠捏住,生疼。
張叔趕過來的時候,女主拉著我,像是要躲起來。
我安撫著她。
「沒事了,沒事了。他不是系統,系統好像已經消失了。」
張叔看著我,
抹了一把眼淚。
「大小姐,你的苦吃完了。」
「寧鬱少爺說,從今天開始,你自由了。」
17
張叔跟我說,寧鬱也知道我身體裡也有一個系統。
他知道我沒有生病。
我隻是在被系統折磨。
所以他決心用主角的氣運和系統做交換。
主角以身殉海,系統可以獲得主角的氣運。
這樣,系統才會放過我。
張叔從冰箱裡拿出來一袋餛飩。
「大小姐,要好好吃飯吶,不要辜負那個人的心意。」
我抹了一把眼淚,狠狠咬了一口小餛飩。
旁邊的女主哭著向我道歉。
然後也咬了一口小餛飩。
「寧鬱讓你別等他,想等的話也行。」
.
.....
18
窗外雨滴聲很大。
但我慢慢地不再害怕,慢慢地學會了接受它。
睡夢中翻了個身,左手手腕像是被人拎起來了。
他用指腹按了按,看了又看。
我被吵到,不耐地嘖了一聲。
他這才把我放下來,輕輕拍著我的背安撫我。
「怎麼又瘦了。」
他說。
「倪南,起床了。
「不是要畫我嗎?
「我可是費了好多心思才又找到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