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都怪哥沒本事……」
掛斷電話，我抱著自己陷在沙發裡。
爸媽的確偏心，可哥哥對我一向是不錯的。
從小我被人欺負，他會替我出頭，哪怕挨打，哥哥也會護著我。
當初我考上大學的時候，哥哥剛跟朋友一起投資開了店，花了三十萬，家裡的積蓄見了底。
媽媽勸我讀公費師範生，這樣不光免學費，連生活費也有國家補助。
可我高考前熬了無數的夜，好不容易考了六百三十分，不說名牌大學，985 的專業還是能隨便選的，我不願意妥協。
就這麼僵持了幾天，哥哥突然說，投資以後還會有機會，
可妹妹讀大學的機會隻有這一次。
他退了股，在哥哥的支持下，我讀了自己喜歡的專業。
雖然畢業後沒能在喜歡的領域繼續讀研深造，可哥哥的這份恩情，我始終記在心裡。
也正因為如此，哥哥說買房子錢不夠，我把婆家給的彩禮加上自己的積蓄，湊了二十萬給他，也從沒想過讓他還。
給哥哥家買了沙發又裝空調，甚至開荒保潔都是湊周末的時候我自己一點點動手幹的。
我一直以為，有來有往互相幫襯，才是親人。
哪怕我付出多一點，也沒關系。
可我沒想到，升米恩鬥米仇，我買的幾萬塊的家具家電她沒看到眼裡，我沒交的那幾百塊錢電費反而讓媽媽念念不忘了。
但現在既然哥哥開了口舊事重提，我實在沒辦法再跟媽媽繼續賭氣。
畢竟當初哥哥是為了我才沒能抓住投資的好機會，
他那幾個朋友也的確是靠著那家連鎖超市賺了一些錢。
我給哥哥回了信息，答應他，等周末的時候會主動回家看看，哄媽媽消氣，一家人還跟以前一樣。
上次媽媽兇狠的樣子嚇到了女兒，這次悅悅S活不樂意跟我再去外婆家了。
我隻能自己拎了兩箱禮盒，又特意買了條媽媽喜歡的絲巾回了哥哥家。
正要敲門，門內傳來了爸爸的聲音。
「今天真能來嗎？上次她可是跟你媽鬧翻了。
「你媽也真是，眼皮子淺，兩萬多的空調她都肯買了，那電費還不是幾句話的事？
「好好哄哄讓她跟以前一樣把賬號綁上不就行了，非得把話說那麼難聽，現在驚了她，以後要是有了戒心，怕是不好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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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在門外，樓道裡悶熱的風吹來，卻讓我渾身打了個寒顫。
鬼使神差的，我把手機調到了錄音模式。
媽媽不服氣，反駁道：「我就是看不得她那個樣子，好像給家裡拿了點錢，買了點東西，所有人都欠她的，都得念她的好才行。
「就拿買空調這件事說吧，她要是真想買，悄默聲的買回來不就行了。
「非得嚷嚷的讓所有的親戚朋友都知道，好像我們佔了她多大便宜似得！」
打算給家裡買空調的時候，同事告訴我最近買這種大型家電有國家補貼，最多能打八折。
畢竟近兩萬塊的東西，萬一真能享受補貼，能省下幾千塊錢呢。
我向在商場工作的表姐打聽，看看我買的這幾款符不符合條件，表姐問起來的時候，我順口就說了是給爸媽家裡裝。
沒想到在媽媽眼裡，成了我刻意的炫耀，成了我心機深重的證據。
我忽然覺得自己傻的可笑。
自己的至親在盤算著怎麼吃我，我卻買了禮盒來求和好。
正待轉身，哥哥的聲音響起。
「媽，這次爸可沒說錯，你就是有點沉不住氣。
「那天早晨我故意在飯桌上說起電費的事，就是在提醒她，讓她主動把交水電費的事攬過去。
「可沒成想她這次反應有點遲鈍，要是沒你這茬子，等我晚上回來喝點酒，借著酒勁說說高哥他們又買了豪車，同樣是從小玩到大的發小，而我隻能拿著幾千塊錢的S工資借酒澆愁。
「到那會兒，別說水電費，就是讓她把家裡的物業費跟暖氣費都包了，也肯定沒問題的。」
爸爸接過話茬：「要不說還是我兒子聰明呢，雖然當初投資的時候你膽小沒敢幹，但是借退股的由頭讓你妹背上你這份人情債，讓她這些年心甘情願給家裡做貢獻，也算見回報了。
「這叫什麼，無心插柳柳成蔭？」
哥哥嘿嘿一笑：「當初那是人家嫌咱們本錢小，不帶我玩，而且風險那麼高，我的確有點怵得慌。
「你別看他們現在表面上風光，可誰身上沒上百萬的窟窿，都是拆東牆補西牆罷了。
「哪像我，大學四年一共交了不到三萬塊錢學費，生活費都是她自己做兼職賺的，可到現在見著的回頭錢估計快有三十萬了吧。」
哥哥像是抿了口茶，咂摸了咂摸嘴：「這要是算投資回報比，巴菲特也比不上我，哈哈。」
一陣深深的膽寒，從腳底直蹿上頭頂。
原來當初哥哥撤資供我上學的所謂恩情，也不過是為了讓我心甘情願供他們吸血的一個圈套。
他們披著所謂親情的偽善外衣，盤算的全都是怎麼將我嚼得骨頭都不剩。
既然如此，
我也會讓他們好好看嘗嘗，他們親手種下的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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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從包裡拿出陪女兒玩過家家時買的古法沙金镯子，戴在手腕上。
當時為了女兒的體驗感，我特意選的仿真輪胎款，雕工精美，足足有一百克，沉甸甸的，哪怕細看也很難分辨。
深吸了口氣，勉力將眼眶中的淚壓了回去，換了副笑臉，故意用手中的禮盒弄出些動靜。
屋子裡霎時靜默了起來。
我敲了敲門，哥哥迎了出來，把我手中的禮盒拿到媽媽面前。
「媽，素素都主動來看你了，還帶了你最愛吃的稻香村，你也別再生氣了，母女哪有隔夜仇，都是話趕話的誤會了。」
媽媽冷哼一聲，把臉撇到一邊，穩穩坐在沙發上動也不動。
「我不稀罕什麼稻香村，也不敢吃人家這值金值銀的點心，
空調這樣的物件鬧崩了還能拆走，這進肚子裡的東西，人家讓我還，我還能扣嗓子眼吐出來不成？」
我被媽媽搶白一通，也不生氣，坐在她身邊拽過媽媽的手。
「媽，還真生我的氣了？
「後來爸打電話的時候我不是說了，您如果真的需要空調，我二話不說給你裝回來。
「我就是怕我好心辦錯事，錢也花了還惹得你們不高興，那還不如把這錢用在你們樂意的事情上呢。
「我也是被您那句心機重戳了心窩子，才鬧僵了。」
我輕輕晃動著媽媽的手，叮鈴一聲脆響，我腕上的镯子碰到了媽媽手上的金镯子。
媽媽垂頭一看，眼神都變了。
片刻之間，她猛地把手從我手中抽出。
「我們可不敢再勞煩你，有錢就是硬氣哈，幸虧這房子不是你買的，
要是我哪句話不小心說得不中聽，你不得把屋子拆了把我們趕出去？
「這空調，沒有你我們也能裝得起，想開就開想關就關，也不用看你臉色。」
媽媽意有所指的環顧著四周，我隨著她的目光看向客廳的牆上。
那裡正呼呼啦啦響著一臺掛機空調。
我定睛一看，右上角還有拆機時悅悅隨手塗的一塊彩筆印記。
原來拆機師傅從我家拆走的那臺能耗高的舊空調，被媽媽買了回來。
我趕忙低下頭，斂去眼底的譏諷的笑意。
再抬頭我板起了臉：「媽，你這是說的哪裡話，我今天特意拎了東西來和好，你卻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要是我真的招你煩，那我現在就走。」
我徑直起身，作勢就要往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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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連忙拽住我，
替媽媽說出了她心裡的話。
「素素，不是哥說你，你前腳剛把空調拆走，後腳就打著和好的名義，戴著比媽手上粗這麼多的金镯子來炫耀，媽那個才四十幾克。
「哥不懂你們女人這些彎彎繞繞，可你這也太明顯了吧。
我露出恍然的表情，拍了下大腿道：「你們說這個啊，這不是我買的。
「這是悅悅她奶奶，為了催我生二胎，非要表示表示，給買了個镯子。
「你們也知道，我最不耐煩這些累贅了，可人家剛給買了，我一天不戴也說不過去，剛才來得急沒想那麼多，就忘了摘下來。」
我說著將手上的镯子摘了下來，遞到媽媽手中。
「媽，你要是喜歡就拿去戴，算我給你陪不是了。」
媽媽這才終於展顏，勉為其難的伸出另一隻手腕，等我給她戴上，
嘴上還嫌棄：「這老重的東西，累的手腕子疼。」
可我卻緩緩收回了镯子：「確實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可人家剛給我買了，晚上還要去她家接悅悅，要是我婆婆看到我手上空空的，會不會不高興啊？」
媽媽看到手指粗的金镯子就要再回到我手腕上，急了。
她一把將自己手腕上的金镯子拔下來，套到我手上，甚至沒留意她將自己手背上磨下了層皮。
「這個你戴，咱倆換換，你婆婆問起來你也好說。」
她說完，直接把沙金镯子從我手中搶過去，戴在自己手腕上對著光欣賞了起來。
我笑了笑，把金镯子套在自己腕上。
來這裡的目的之一，達成。
我拿起爸爸面前的茶壺，徑直給自己倒了杯茶。
「爸，家橋給您買的這雨前龍井味道的確不錯哈。
「對了，我這次來，除了哄媽不生氣，還有個重要的事要告訴你們。
「咱們家當時買的這個房子，很快就要升值了。」
我故作神秘的壓低了聲音。
8
哥哥來了興趣，催促我別賣關子。
我面露遲疑，沉吟半晌才在他們耐心消耗殆盡的時候再次開口。
「前天開會的時候，我聽說領導說起街對面的老舊小區要改造，市裡計劃要把那裡拆掉蓋個大型商場，把胖胖來招商過去。」
哥哥眼底的興趣一下熄滅：「我還當是什麼，這不是都知道的事嗎？
「拆遷又拆不到我們，一個商場能對房價有什麼影響？到時候車來人往的擁堵不堪，說不定還會拉低我這個房子的房價。」
我端起茶杯，往Ŧṻₓ沙發上一躺，笑著搖了搖頭。
「你們隻知其一不知其二，那麼多城市都在招商引資，開出優厚條件的城市多的是，人家胖胖來為什麼願意選咱們這裡入駐啊？
「那是咱們市答應在對面建一個大型停車場跟公園，實現吃喝玩樂購一條龍的產業鏈。」
哥哥跟爸爸又湊了上來：「華盛小區對面？那不就是我這個小區嗎？你消息到底準不準確？我咋沒聽說過。」
我笑了：「這都是內部文件上的東西，怎麼可能人人都知道。」
我放下茶杯，臉上的笑意更濃，拉著媽媽的手道：「咱們家這房子有一百三十多平，當時買的是二手房，您說買家要全款，家裡一時拿不出那麼多，我跟著一起付了二十萬，您還記得吧？
「拆遷這種商品房的話，一般會按照出資比例給拆遷費，還有屋內有價值的東西，比如裝修，我也拿了塊十萬塊錢，
這到時候都會算到拆遷費裡面。」
媽媽猛地甩開我的手站起身ťú₇，用剛戴上镯子的手指著我的臉說：「你一個外嫁的女兒，怎麼好意思惦記娘家的東西。」
我也不甘示弱，斂去了臉上的笑意：「媽，你也說了我是嫁到別人家的女兒，這些年我給娘家出錢出力，你怎麼不想想我婆家會不會有意見。
「春天的時候，我婆婆抱悅悅下樓的時候摔斷了腿，我要去陪床的時候你說你心口疼，我陪著你在心內科住院整整一周，結果醫生說你半片藥都不用吃，而我婆婆直到出院我都沒能露面。
「我給家裡拿的這三十萬，是我的彩禮錢跟我婚後的存款，裡面也有悅悅爸一份的，要是等拆遷後我一毛錢都拿不到，我估計也得離婚，到時候你們拿著拆遷款養我跟悅悅也行。」
媽媽還要再罵，哥哥拽住她的衣擺，
他扭頭問我：「要是拆遷，我這個房子大概能值多少？」
我不假思索的回答：「這種五年內的新房子，按照最高標準，估摸著能有個三百多萬吧。」
爸爸高興地拍了拍大腿：「這還行，剛買了就升值，也算咱家撿著了。」
我冷眼瞧著爸爸衝哥哥使了個眼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