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我帶女兒回家小住，媽媽卻甩臉子：「咱們家就屬你心機最深。」
我不解，她白了我一眼，繼續說：
「你就是怕熱到你寶貝閨女，才花錢裝的空調，說出去卻成了孝順我們。
「不像你哥，總是為了這個家默默付出，錢沒少花，名聲卻都讓你賺了。」
我忽然明白，原來是早晨哥哥交了那一百塊錢電費，讓媽媽心疼了。
1
我帶著女兒在爸媽小區旁邊的公園玩了一會兒，烈日當空，女兒熱得滿臉潮紅，我趕忙抱著她回了爸媽家。
一進門，我習慣性地拉開茶幾抽屜，想拿出遙控器打開空調，卻撲了個空。
「悅悅，你是不是又把遙控器亂放了？」
我問女兒，女兒紅著小臉搖搖頭，
豆大的汗珠順著額頭流下來。
無奈，我隻得翻箱倒櫃地找起來，沙發底下、櫃子頂上，找了一圈都沒找到。
我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溫度表，屋內溫度已經高達三十二度了。
忽然想起，我剛買的這個空調是最新款，支持無線連接。
我趕忙拿出手機，打開空調，把溫度調低、風量調大，一陣舒適的涼意襲來，我才感覺能重新呼吸了。
誰料，剛吹了兩分鍾，媽媽忽然從臥室出來，板著臉走到空調前面，直接用手中的遙控器把空調關上了。
我愣了一下：「媽，原來你拿著遙控器呢，我剛才找了好半天，你怎麼不說啊？
「今天這麼熱，空調就別關了。我擔心您吹到涼風腿不舒服，專門買了這臺無風感的空調，人家售貨員說了，就是全天開著也不會難受的。」
爸媽賣了老房子，
又東拼西湊給哥哥買了這套四居室的新房，硬裝結束後，媽媽說家裡不剩什麼錢了，先緊著急用的家具家電買。
搬家那會兒是初春，於是空調就暫時沒列到計劃中。
可夏日到來，尤其是最近到了三伏天，氣溫居高不下，我擔心爸媽中暑，發了季度獎金後，第一時間買了四臺空調給家裡裝上了。
爸媽屋裡、哥嫂屋裡、客房，以及客廳各裝了一臺。
尤其是客廳這臺，我花超了預算，幹脆動用我家的存款直接買了一萬多的無風感變頻空調。
剛安上那會兒，爸媽嘴上嫌我浪費錢，可眼底裡的笑意卻是藏不住的。
隻要他們用著舒服，我也就開心。
這幾天我帶女兒回來小住，發現這幾臺空調確實不錯，不光制冷效果好，噪音也不大，我打算著回家後給我們家也換上同款。
我說著，
就從媽媽手中拿過遙控器，想把空調重新打開。
卻不料，媽媽猛地把遙控器奪回，尖銳的指甲劃過我的手背，立時出現一抹紅痕。
我痛得叫出了聲，女兒連忙對著我的手呼呼。
媽媽卻像是沒看到，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冷著臉說：「我發現，咱們家就屬你心機最深。」
我不解，問道：「什麼意思？媽，我怎麼了？」
我把女兒攬在懷裡，用旁邊的硬紙殼給她扇著風，仰頭等著媽媽回答。
媽媽撇了撇女兒，接著白了我一眼，繼續道：「難道不是麼？你買了幾臺空調，逢人就說是怕我跟你爸中暑，可真正的原因是什麼，隻有你自己清楚。
「你明明就是怕你的寶貝女兒熱，才舍得花這個錢，說出去卻成了孝順我們。
「這不，空調才安了倆星期，你就帶著你閨女住了回來，
空調成天成宿地開著，那電費不要錢啊？
「你哥上個月剛交的一百塊錢電費，這才剛十天，就見了底。
「你哥人老實，不像你心眼子那麼多。你買點東西恨不得敲鑼打鼓讓全天下人都知道，他也花了錢卻從來不說。」
媽媽越說越激動，額上的汗伴著嘴角的唾沫在空中亂飛。
我才記起來，今天早晨哥哥說家裡電費不多了，他又交了一百塊錢。
原來是哥哥花的這一百塊錢，讓媽媽心疼了。
2
以Ṱũ̂⁵前沒搬家的時候，老房子的水電費，爸媽說弄不明白怎麼在網上交。
我就主動把家裡的水電氣暖賬號全綁定到我的手機裡，設置了自動繳費，從沒讓他們操過心。
可現在的房子戶主是哥哥，我們各自有了自己的小家，斷沒有讓我給哥哥家付生活開支的道理，
我也就沒提這一茬。
卻沒想到，隻是因為在家裡用了三天空調，就成了媽媽口中愛佔便宜還心機深重的不孝女。
心底的委屈止不住地翻湧。
我啞著嗓子道：「媽，先不說這幾臺空調我花了快兩萬，就說我給家裡交了這些年的水電費，難道哥哥就沒用嗎？
「我想著都是一家人，從來沒計較過這些，可我沒想到，到最後我竟然成了那個佔便宜沒夠的人。」
在我們這個小城，重男輕女是避免不了的。
我也知道，爸媽的心是有些偏向哥哥的，可他們並沒有像其他家裡那樣，把所有資源都給兒子。
從小我成績就好，爸媽也會在親戚朋友面前誇我是他們的驕傲，說他們以後指望不上兒子還有女兒給他們撐腰。
我以為，我們家是不同的，哥哥吃蛋黃，至少蛋清會留給我，
我已經挺滿足了。
大學畢業後，媽媽說舍不得我一個人去大城市受苦。
爸爸偷偷給我打電話，說媽媽天天晚上想我想得整宿睡不著。
於是我婉拒了大廠的 offer，回來在我們這個小城考編上岸，結婚買房也選在了跟爸媽家一碗熱湯的距離。
平時假期回家幫媽媽洗洗涮涮，寒暑假帶爸媽四處轉轉，他們有個頭疼腦熱我也能隨叫隨到。
我總以為一家人團圓平安，就是最完美的幸福了。
可到頭來，卻成了一場笑話。
媽媽被我懟了一通，氣的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罵。
「所以我說你心機重一點都沒錯！你專門給家裡買這些大件，好讓別人覺得你孝順，可暗地裡你給家裡付出了多少，怕不是自己拿著小本子記得清楚著呢。
「可你哥不同，
他平時跟我們一起生活，家裡的柴米油鹽，平常帶我們出去下館子，還有日常的掛念，這都是算不出價值的。
「就是你們說的叫什麼情緒價值，Ťúₛ這些都是無價的。
「我跟你爸都老了，能花多少錢呢？要的就是這份心。」
媽媽端坐在沙發上，腕上戴著我送的金镯子，身上穿著我買的絲綢家居服，嘴裡卻全都是對我的指責，我忽然覺得很可笑。
女兒被媽媽尖利的嗓音嚇得在我懷中瑟縮，我擦了擦她額間的汗，認真的問媽媽。
「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呢？」
媽媽這才緩了口氣，翻了翻白眼不情不願道：「還說你心機不重，明擺著的事，非得讓我挑明了說。
「你先把這個月的電費轉給你哥，再把家裡的水電費綁到你手機上，少讓我們操點心。
「要不是你非得買這耗電像燒錢一樣的空調，
家裡的開支也不會這麼大，明明是你自己享受了，到頭來落好名聲的是你，付電費的是你哥，你自己覺得好意思麼？」
我點了點頭，在媽媽滿意的神色中拿起手機。
「既然你們嫌耗電，反正也是我跟悅悅喜歡吹空調，那我們搬回自己家就好了。」
我在媽媽錯愕的神色中撥通安裝空調的師傅電話。
「師傅，中陽花園 401 需要移機，一共四臺。對，現在就移，您把手頭的活先放放，我給您加錢。」
3
媽媽慌忙來搶我的手機，被我一個閃身躲過。
「誰讓你移走了，空調搬走了我們怎麼辦？」
媽媽有點慌了。
我笑了笑，客客氣氣的回道：「媽，都是我不好，是我考慮不周。
「當初您說先緊著用得著的家具家電買，
我看您沒買空調，就自作主張的買來了，卻沒有考慮到你們是不是真的需要。
「或許你跟爸年紀大了，本身就吹不得空調，我跟悅悅在這裡住，天天開空調對你們來說反而是負擔。」
我抱起女兒，回房間胡亂將我們的日用品塞進行李箱，拉起來就往門外走。
「媽，您就別送了，幸好您這次提醒的及時，我一個外嫁的女兒，總是伸手管娘家的事，難怪嫂子會不高興。
「您放心，我知道您跟爸需要的是什麼了，是情緒價值對吧？以後我肯定會好好給你們提供的。」
不等媽媽做出反應，我就帶著女兒離開了。
我把女兒安頓在婆婆家，再回來的時候，拆空調的師傅已經到了，媽媽正堵在門口攔著不讓他們進。
我走上前，身後跟著物業經理和保安。
幾個看熱鬧的鄰居也聞著味過來了，
一位鄰居嘴快，對媽媽說：「李大姐，你家空調不是前段時間剛裝的嗎？這就要拆了？」
我笑著拿出付款憑證給大家看後向他們解釋。
「都是我不好，買的空調太費電了，不合媽媽心意，我這就拆走，等哥哥回來裝不耗電的空調。」
媽媽臉色漲得通紅，在眾人的圍觀中不得不挪開身體讓師傅們進去。
空調順利移到我家後，我用家裡的舊空調抵了拆機費，師傅還倒找了我一千塊錢。
涼風徐徐，我陪女兒小憩。
女兒睡著後，我打開手機，發現剛才被我靜音的手機裡有幾十個未接來電。
全都是來Ţũ̂₊自爸爸跟哥哥。
見我不接電話，爸爸給我發了許多條語音，語重心長的教育我。
「聽話聽音，你這孩子一向挺聰明的，怎麼這次這麼糊塗呢？
「你媽就是心疼那點電費，你哥沒你賺得多，也沒你家條件好，一個月幾百塊錢的電費對他來說的確有點多。
「家裡現在熱得很，你媽又在氣頭上，血壓也一直升高降不下來，再這樣下去怕不是要中暑，難道你就眼睜睜看著你媽病倒嗎？
「趕緊把空調裝回來，再多預存些電費，這樣你媽就不會舍不得開了。」
我把電話撥了回去：「爸，媽在您身邊對吧？您打開外放。
「媽跟我說，你們不怕熱，安空調不過是為了方便我自己，卻還要借孝順你們的由頭給自己賺好名聲。
「我也不明白，為什麼我錢也花了，到最後還落得個心眼多不孝順的罪名，我真的不敢再自作主張了。
「所以，媽，您到底需不需要空調啊？麻煩你給個明示。」
媽媽尖利的嗓音在電話那端傳來：「我就說她心眼多，
揣著明白裝糊塗。
「我不稀罕你什麼空調，別以為自己有倆臭錢就高高在上！」
電話被啪的一聲掛斷。
我聳了聳肩，心底卻一片悲涼。
以前但凡他們稍微暗示一下自己的需要，我都會忙不迭的雙手奉上。
可我不過是要一點肯定，他們都不願意給。
他們生怕承認我的付出以後，就需要承我的情，念我的好。
他們想要的是穩穩的站在道德制高點上，一邊心安理得的享受著我的付出，一邊又能毫無顧忌的指責我給的不夠。
這樣的綁架式親情，我真的不想要了。
4
爸爸的電話剛剛掛斷，哥哥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我想了想，按下了接聽。
「素素，聽咱爸說你跟媽吵架了？不就是因為開不開空調的事，
雞毛蒜皮的，一家人犯不上生氣哈。
「咱媽這人你還不了解嗎，向來是刀子嘴豆腐心，而且她節儉慣了，我平時洗手開的水大一點也要被念叨的。
「人都說六十而耳順，咱媽過段時間就要辦六十大壽了，咱們做子女的能順著就多順著她一點吧。」
畢竟是一家人，我也沒想鬧到老S不相往來不可收拾的局面，可媽媽瞪圓了眼指著我罵我心機重的樣子，還是深深刺痛了我。
哥哥見我不回話，他沉默了一會，嘆了口氣繼續說：「不管爸媽如何，你永遠是哥哥的好妹妹，這件事說到底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