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於是我最終沒有去南嶺村中學，而是悄然離開。
很快基金會全面徹查公示名單。
以弄虛作假的名義，將南嶺村中學從資助名單中去除，三名男生不符合資助的成績要求，資金中斷。
挺諷刺的是，他們的學業一點沒受影響，兩千塊錢是錦上添花，卻不是雪中送炭。
三家憤憤不平，反倒跟學校大鬧一場。
校長大罵三家白眼狼，三家罵校長中飽私囊，肯定是私下將助學金吞了去，直接告到了區教育局。
不過這些細枝末節都不會報給我了。
我有了時間，得去敲打一下親親老公，阮謝。
7
走進阮謝辦公室的時候，他正在煲湯。
「寫字樓禁止明火。」我皺了眉。
他總愛做些「賢惠」的事情，因為我的父親曾經拜託他，要照顧好我。
雖然我對此很無語。
我有秘書、保安、司機、廚師，且個個技藝精湛，並不需要我的丈夫把他們擠兌走上位。
「嘗嘗味道。」
但我也不會拒絕他的好意。
阮謝生得很漂亮，清爽男大的那種，畢業多年還是一件白襯衫，黑長褲，身材保持得很好，端湯的手骨節分明。
在這樁婚姻裡，我自由，輕松，賞心悅目。
我的確是喜歡他的。
「昭城的分公司正在整頓，我需要一個自己人去駐場，你去吧。」
阮謝愣了一下。
「這麼突然，基金會的年會還沒辦。」
我看他一眼，笑了下，輕描淡寫。
「基金會，
你撤出來吧。」
【666，霸總一句話就把男主發配邊疆。】
【我還以為會看到什麼爭風吃醋的戲碼。】
阮謝為爭取這個位子付出很多。
可不管是什麼人，什麼身份，失去了公平的初心，就不該再插手公司慈善的業務。
未盡之言，我想他懂，不然也不會忽然白了臉。
阮謝倉皇地解釋道：
「微微，我和她沒什麼，隻是看小姑娘可憐……」
我擺擺手。
阮謝當年分手後，和陶青南斷得很幹淨，這些父親都早就查清楚了。
不然怎麼敢讓他做上門女婿。
這些年我和阮謝感情不錯，一段穩定的關系讓我少了很多煩惱，也樹立了不錯的企業形象，他從來沒有聯系過陶青南。
我都知道。
所以把他支出去一段時間，希望他冷靜過後，能認清自己的位置，繼續做好我的賢內助。
至於他和陶青南過去的情誼，我無意知曉。
誰都有過去。
我明明算得上輕輕揭過。
阮謝卻臉色很差。
「霍微，你真的一點都不在乎我和陶青南的關系？」
我也冷下臉。
「你明知南嶺村中學魚目混珠，不上報基金會，私下背著我給青鳶學費，究竟報了什麼心思！」
非得讓我直說是吧。
8
我一道調令將阮謝發配到了昭城。
然後迎來了兩個特別的訪客。
嚴格來說是三個。
陶青南帶著青鳶找到了基金會，親自遞了過往成績單和申請書。
女人牽著小姑娘，背後還背著奶娃娃。
我掃了一眼。
潞城安寧中學。
青鳶戴了助聽器，話都多了起來。
「霍姐姐，我們搬到潞城啦，現在轉到了安寧中學。雖然父母不同意，但姐姐說一定要換一個好的環境。我會努力讀書，不會辜負姐姐和霍姐姐！」
彈幕都在驚嘆。
【陶姐姐隻讀到高二，沒想到這麼有魄力，直接把嫁妝都賣了，給女配換學校。】
【突然覺得如果這樣女配都選擇去當男主的金絲雀，也太辜負姐姐了。】
【不知道陶青南當初為什麼沒讀下去，一家雙姝，腦子應該差不多？】
潞城，就是我現在所在的城市，比潭州的教育資源整體要好很多，且屬於新興城市，學區限制不嚴格。
成績足夠好的話，
學校可以破格錄取借讀。
陶青南的確給妹妹選了很好的一條路。
我翻開青鳶的成績單，訝異地抬頭——
「轉學的時候，我才知道南嶺村中學偷偷改了我的成績單，哇塞也太過分了，那點分數我怎麼好意思申請獎學金！」
成績單上的數字比我最初看到的那份還要驚豔。
數學不是 135，是 148 啊。
這姑娘是真的能衝清華。
南嶺村中學不願意放掉啟明星計劃這塊肥肉，又擔心陶青鳶的成績太亮眼，比幾個男生都強太多，竟然私自將分數調低了。
小姑娘還在嘰嘰喳喳說個不停，陶青南摁住了她。
女人抿唇，大約還有些不好意思。
「我聽說南嶺村的啟明星計劃停止了，那青鳶，還能不能申請……」
半生都習慣了退縮，
她說起這樣的話有些不自然。
我揚了揚眉，接過話。
「當然可以。」
「啟明星資助的是學生，又不是南嶺村。」
陶青鳶這樣的學生，誰資助誰賺好吧！
9
家宴，阮謝回來了。
中式父母，到底還是希望我能有個美滿的家庭。
我喜歡阮謝，婚姻生活也算得上和諧，但母親總是不滿意。
「你太像你爸，一點都不柔軟。」
我聳了聳肩。
「沒關系啊，阮謝像你。」
我們隻是家庭性別分工不同。
「不一樣的，再溫和的男人也要面子，你讓他去苦寒的地方，他日後怎麼對你好？」
我很老實。
「您指望替他說話，讓他日後對我好，不如您現下就對我好呢。
您名下那 5% 的股權……」
「逆子！」她不輕不重地斥我。
我沒想要她的股權。
但愛意的傳遞會打折，我真心覺得她關照阮謝的功夫，不如直接關照我。
昭城是破落了一些，但他也是去當欽差大臣的，又不是發配寧古塔，一個個好似我做了多過分的事情。
「阮謝怎麼還沒到？」我隨口問秘書。
機票是三小時前的。
秘書還沒答，彈幕先尖銳爆鳴了——
【男主改籤了機票，他早就回潞城了！】
那怎麼還沒出現？
【陶家姐妹把他的錢退回了，男主去找青鳶了！】
我眼皮一跳。
今天是青鳶高二期中考試。
10
緊趕慢趕——
趕上了小姑娘「啪」得一聲給了阮謝一巴掌！
……
我氣勢洶洶地站在圍牆後面，一時間不知道該出去還是該回去。
小姑娘奶兇奶兇的。
「阮大哥，我拿你當鄰居哥哥，你都在說什麼東西！什麼叫跟了你！」
阮謝捂著臉，難以置信。
「你以前答應過啊……」
「你放屁！」
「去年夏天潭州米粉店，我和你說了那麼多，還給了你學費，你說好啊，還說了謝謝。」
小姑娘的眼神有一瞬間迷茫，她努力回憶。
「我當時沒有助聽器，聽不太清……我聽到你說『好好學習』，我說好啊，謝謝。」
彈幕一串亂碼，大概罵得很髒。
【我為之前誇過男主算個人道歉，
還以為他是真心愧疚，希望女配好好上學，沒想到這筆錢「居心不良」啊！】
阮謝的表情裂開，他近乎哄勸。
「沒關系，你當初沒聽到，那現在我們談談。」
「青鳶，我喜歡你，我能供養你讀高中、大學，給你買房子，你不是一直想要一間自己的臥室嗎？」
「聽說你今天期中考試？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嗎，我可以輔導你，阮哥哥當初是南嶺村第一名……」
助聽器挺好使。
小姑娘駭得連連後退。
「別別別，你有老婆啊大哥！」
陶青南沒避諱，告訴青鳶我們幾人之間的關系，小姑娘知情後第一時間就把阮謝的錢退了。
男人的表情很苦澀。
像喝了三瓶啤酒。
「我不過是她的奴隸罷了……她不愛我，
未來也不會生下跟我姓的孩子，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和列祖列宗交代。」
我捏緊了手中的提包。
好家伙，自從和我談戀愛，阮謝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一畢業就進入霍氏工作，當我的左膀右臂。
住別墅、開跑車，連發配到昭城都能當高級顧問。
和我結婚，阮家院子裡的雞都不用S了，雄赳赳氣昂昂地日日清晨打鳴。
大黃見了我都知道搖尾巴，知道是誰讓它吃上了肉。
這一切，阮謝覺得是在當奴隸。
好在年輕的腦子確實好用。
小姑娘反唇相譏：
「那不你非要談的嗎，不願意的話離婚啊，難不成霍姐姐綁了你的腳？」
天地良心，我可沒有。
不僅沒有，他腳上還穿著我買的生日禮物，八千八的限量版。
阮謝語氣晦澀。
「難道是我情願嗎？我們這些窮人，難道還有別的路可以走？」
「所以你拋棄了我姐。」
……
阮謝怔住。
11
其實第一次看到彈幕後，我回家翻了阮謝的錢夾。
他很少帶出門，都丟在抽屜裡。
錢夾的內側，放著一個女生的照片。
清純甜美，扎著高馬尾的側臉。
是陶青南。
阮謝當年追求我的時候，我曾經問過，那個初戀的女孩子，為什麼分手。
彼時他輕描淡寫，說感情不合。
「我想讓她繼續讀書，也來潞城，但她不願意，我們的理想已經不一樣了。」
據彈幕所說，陶青南分明是他年少不得的白月光，
是情非得已，是念念不忘。
可若是真如此，他怎麼會去打心上人親妹妹的主意？
我很快就聽到了答案。
阮謝嘆了口氣。
「我是曾與你姐姐有情，可如今我是名牌大學畢業生，在潞城有體面的工作。而她早早輟學，隨意嫁了鄉野村夫，還有了孩子。」
「我們之間早就不可能了。」
「但你不一樣，青鳶，你比當年青南好學，比她年輕，我們還有無數的時間和機會！」
原來是嫌陶青南配不上他。
我從來沒見過這般算計刻薄的阮謝。
他在我，在霍家人面前永遠謙卑有禮，溫和知趣，雖然出身貧寒，卻從不將金錢外物放在眼裡。
縱使家中母親病重，都不肯向我要錢。
「放屁！」
青鳶嫌惡地甩開被扯住的袖子。
「我姐姐究竟為何輟學，你心知肚明。」
「我課間隻有二十分鍾，沒工夫和你唱大戲，你別再來找我了，不然我就告訴老師！」
真是……很久違的威脅方式啊。
但出奇有效，阮謝生怕被人發現，裹著圍巾順牆根跑了。
我正打算離開。
轉身卻看到熟悉的身影。
——陶青南。
原來放心不下偷聽的，不止我一人。
12
相顧無言。
「……青鳶從來沒有打過阮謝的主意。」
她第一反應怕我誤會，停了陶青鳶的資助。
我，「我沒聾。」
小姑娘張牙舞爪的。
原來之前她溫和安靜，
隻是因為常常聽不清，限制了發揮。
早上七八點鍾的太陽怎麼會去愛慕蹣跚的月光。
陶青南多慮了。
可她看起來唇色蒼白，眼神悲戚，顯然是受到了更大的打擊。
我不太會安慰人。
隻好幹巴巴地說：
「別難過……至少渣男和你分得早，你看，我都結婚了，還是我慘一點？」
秘書說安慰別人的時候最好的方式是比慘。
陶青南搖了搖頭。
「我早就放下他了，如果他敢動青鳶，我就和他拼命！」
旁的她卻不願多說。
我這人不喜歡強人所難。
陶青南明顯有心事，但她不願別人知曉，那我就不問。
她細細看我一眼，猶豫再三，還是說出口。
「霍小姐，阮謝倒當真配不上你。」
誰說不是呢。
養鷹人也有被鷹啄了眼的時候。
基金會作假一事後，我給過阮謝機會，他若是能安安分分的，便還是我的好丈夫。
校園戀情的純愛營銷，給我的企業形象增色不少。
我們有過感情。
他燉的湯也是好喝的。
昭城雖然破舊，卻百廢待興，有真才實學的人會把那裡視作事業開啟的地方，我用心選過。
阮謝卻滿心怨懟，自暴自棄，在昭城無所作為，被溜須拍馬的人奉承到找不著北，甚至生了偷偷B養一個學生的念頭！
我能容忍一個開小差的人，但不能容忍一個未來的法制咖。
企業形象有各種各樣的出圈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