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笑了笑。
「他也配不了多久了。」
離婚不難。
就是在父母和公司眾人面前,他一向本分老實,我親愛的媽咪總覺得女人的婚姻還是要完整才算圓滿。
我不願將青鳶小姑娘拉下水,就少了他的錯處。
要想尋個由頭離婚,還得再議。
我轉身欲走,幾步後,陶青南忽然出聲喊我。
她神情糾結,隱忍,緊張,到最後釋然。
「有一些事情,也許可以幫霍小姐更快擺脫他。」
13
三月,股價動蕩,公司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恰逢宋老太太壽宴。
宋老太太一生雷厲風行,是業界定海神針,能夠在狂風暴雨中抱住這條大腿,小船翻浪的風險便會大大減少。
她和丈夫伉儷情深,是青梅竹馬,可惜先生早逝。
因而參加宋老太太的壽宴,圈子裡玩得再花的人,也會體體面面地帶合法伴侶前來,作出一副恩愛無比的模樣。
往日裡宋老太太對阮謝多有幾分偏愛,因著她也是宋家曾經資助的學生,因緣結識宋老先生後,二人彼此相愛,相攜走過一生。
曾有不懂事的小公子當場嘲弄阮謝家境貧寒,是個吃軟飯的,被宋老太太直接趕出了會場。
阮謝看出霍家需要宋家的支持。
他出去聚餐喝了些酒,回來後,從身後圈住我的腰,低低地哄勸。
「宋老太太那邊我去說,你不必憂心。」
「你想要什麼?」
阮謝頓了下,溫柔地繼續:
「能助霍家,我別無所圖。」
「不過我們年歲也不小了,
我媽年節上念叨著想抱孫子,微微,我們要個孩子吧。」
生育是結婚時就有的計劃,我並不排斥做母親。
不過……?
我挑了挑眉。
「婆婆能抱的是外孫。」
此事結親時便已說清楚。
我的孩子會繼承霍家家產,冠霍姓。
阮家過去千依百順,恨不得全家都跟著改姓霍,連門口的狗都叫霍大黃,為了討我歡心,多得一盆肉。
如今他在昭城那個封建古板的地方待了一遭,把腦子待壞了?
阮謝看上去有些不悅。
「微微,我想過了,無論孩子姓什麼,都是我們的血脈,都不影響他繼承霍家家業。」
「無論姓什麼」是爭奪不到冠姓權女人的安慰劑罷了,有擁有的權利,才有放棄的資格。
我不需要。
我擺了擺手。
「此事我不打算商量。」
推開阮謝,我垂眸看桌上的策劃案。
昭城那群酒囊飯袋,把阮謝捧得上天,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我不欲爭執,阮謝卻不依不撓。
「霍微,我的老同學這些年都陸續有了自己的孩子,沒有一個不是跟爸爸姓的,你能不能考慮一下我的感受?」
「你的老同學也曾承諾做上門女婿,並從妻子家族中獲得了職位和錢財嗎?」
「錢錢錢,你就知道錢!有錢了不起嗎!」
有錢是沒什麼。
但如果沒有霍家的那筆助學金,阮謝應當還在田裡務農,或者在廠子裡打工。
「霍微,宋老太太的壽宴隻差一周了,你好好考慮清楚。」
他撂下狠話,
負氣離開。
13
上了年紀的男人遇到青春靚麗的小姑娘,很容易老房子著火,就好像小姑娘喚起了他年輕時唯唯諾諾沒有過的勇氣和激情。
這大約就是現在的阮謝。
青鳶直白的拒絕沒能讓他退縮,反倒激起了他的徵服欲。
接連兩次去學校找她,直接上了學校保安隊的黑名單。
他隱約發覺我在回護青鳶,還以為是我退讓妥協了。
「微微,我也是迫於無奈,你我是夫妻,你若是能給我一個阮姓的孩子,外面那些個青啊紫啊,我又何嘗會放在眼裡。」
回應他的是我直接掛斷的電話。
阮謝開始給宋老太太吹耳邊風,還在圈子裡散播謠言。
他生得好看,人又儒雅,在太太圈裡受歡迎。
沒過多久圈子裡就傳遍了。
說當年是我挾恩圖報,逼迫阮謝和初戀分手,威脅他入贅霍家。
他是名牌大學畢業,本該有光鮮亮麗的前程,是霍家束縛了他的翅膀。
這些年他阮謝對霍家當牛做馬,卻被我一道調函派去了昭城。
他說我是冷血無情、不顧家庭的女人。
大約這是獨有對女人的指控。
……
終於到了宋老太太的壽宴。
宴會廳裡,人們議論紛紛。
阮謝推著宋老太太的輪椅出席。
他穿一身白西裝,系了茶色的領結,平整的背頭,和……宋家牆壁上掛著的遺像穿著一模一樣。
宋老太太平日裡總盤在手裡的珠子,竟戴到了阮謝的手上。
秘書跟在我身後,
看得目瞪口呆。
「阮先生也……」
也太不要臉了。
攀龍附鳳這種事,一回生二回熟。
我上前向老太太祝壽,剛挑起關於城東那塊地的話頭,就被阮謝笑著打斷。
「怪不得微微近日不讓我回家,原來公司有大動作。」
周圍噤聲。
這是在說我霍家防備他,甚至不讓自己的丈夫進家門。
宋老太太和丈夫曾有兩不相問的誓言,不疑不棄,阮謝這是在捅肺管子。
輪椅上的老夫人樂呵呵地,看著慈祥和藹。
「微丫頭,過壽,不談生意。」
看著阮謝眼中隱隱的得意。
仿佛在說:
你不如我意,我也不讓你好過。
可是阮謝,
你太天真了。
我沒理會他,徑直上前開口:
「城東產業園,三分利歸宋家,老太太,現在能談了嗎?」
14
宋老太太當即邀我上樓。
「霍總,請。」
阮謝推輪椅的手都捏紅了。
他以為宋老太太是情竇初開的閨閣少女嗎?
商人趨利。
阮謝還沒美貌到讓老太太色令智昏。
生意談得很成功。
項目團隊熬到兩眼放空的方案大膽且雙贏,宋老太太接了這筆買賣。
下樓時,我喊阮謝走。
他眼神不善,陰陽怪氣:
「如今我能回家了?」
我笑了笑。
「是啊,回家籤離婚協議,走吧。」
阮謝一臉錯愕,
下意識回頭,求助地看著宋老太太。
他畫了眼妝,特意將眼窩刷濃。
那樣更像年輕時的宋老先生。
就算不像,也是我見猶憐的。
——但我揚了揚手中的合同。
宋老太太揉了揉太陽穴,微闔了眼睛。
「微微啊,我乏了。」
阮謝的臉刷得白了。
15
阮謝給我媽打電話。
每次有矛盾,他都第一個去找我媽哭訴,哭訴家庭煮夫的不容易,說我脾氣大,不懂得心疼人。
所以說性別並不是什麼分類標杆。
共同的處境才會有情感共鳴和同仇敵愾。
這次,電話接通,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到了對面父親冰冷的聲音。
「阮謝,
我當初資助的人,真的應該是你嗎?」
16
陶青南實名舉報了阮謝。
當年霍氏的第一期資助計劃,父母親一眼驚豔的成績單和申請書,是陶青南的。
是阮家上門哀求,並且父母做主,給兩個孩子定了親事,求陶青南將機會讓給阮謝。
當年鄉鎮中學的試卷沒有歸檔,成績甚至沒有電子錄入。
隻需要買通教務老師,開一份成績證明,試卷上用「阮謝」的名字覆蓋「陶青南」再掃描,天才少年就成了阮謝。
「他和他媽說,以後阮謝是我男人,他走得更遠,我們才能過得更好。」
「一家人應該相互扶持,這個機會給男人更有用,女孩子讀再多書也養不起家。」
於是阮謝頂替了陶青南的名字,轉學到城市最好的高中讀書。
陶青南替他整理筆記,
查漏補缺,像個免費家教,一路送他考上重點大學。
期間阮母病重,阮家拿陶青南當未過門的媳婦兒用,是她忙前忙後地照顧,才讓阮謝安心讀書。
再然後,阮謝在答謝宴上遇到了我。
他們「和平分手」。
陶青南照顧阮母多年,一心在家待嫁,原本阮家承諾等阮謝到法定結婚年齡,他們就領證。
但她沒等到。
為了堵住村民議論紛紛的嘴巴,陶青南匆匆嫁人生子,和阮謝走上了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
這麼多年,她一直都在「原諒」阮謝。
原諒唯一出去讀書的機會被他搶走,原諒父母見識不多總勸她嫁人,原諒日復一日麻木的生活和翻黃泛舊的課本。
直到陶青鳶的啟明星計劃再次被同村男生搶走。
拋棄她的阮謝打起了自己親妹妹的主意。
她再也不想原諒了。
……
陶青南將過去的成績單和霍氏第一期資助計劃的公示記錄都發了出來。
發之前她曾經問我。
霍氏曾經審核不嚴也有過失,這樣做會不會連累我。
我說無妨。
若是當初粗心大意,對如今便是警醒。
若是有人徇私舞弊,那麼過去再多年也要揪出來!
連同一起的,還有阮家當初送去的婚書,訂婚的禮盒,阮謝在城市上學給她寫的信,還有她輔導阮謝題目的筆記。
為了讓陶青南心甘情願做阮謝的墊腳石,那份婚書寫得很明白,甚至還有阮謝的自我剖白。
「賢妻扶我青雲志,謝必不負之。」
……
帖子瞬間爆了。
基金會第一時間上報了我父親和基金會的其他聯合創始人。
事關慈善事業的公平公正性,社會討論度居高不下。
父親聽筒裡的聲音威嚴又冷靜:
「盡快處理。」
17
阮謝抱住我的腰。
帶著哭腔。
「微微,我知道錯了,我當年太想讀書了。」
「自從認識你,我馬上就和陶青南分手了,再也沒有和她見過面,你可以去查!我沒騙你!」
他小心翼翼。
茶色的領結早就扔了,宋老太太的佛珠也扔了,不知什麼時候換回了我們的婚戒。
阮謝握住我的手,輕輕蹭自己的臉——
「微微,我們結婚五年都過得那麼好,我對你的心是真的。」
「我不爭了,
孩子跟你姓,名字也由你來取,好不好?」
在能屈能伸這件事上,阮謝確實有著卓越的天賦。
他從來沒上過桌,卻能大言不慚地以此為籌碼和我談判。
我坐在原處沒動,一點點掰開他的手。
點開錄音筆。
——「我不過是她的奴隸罷了……她不愛我,未來也不會生下跟我姓的孩子,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和列祖列宗交代。」
看阮謝的表情一點點碎掉。
「阮謝,現在籤了離婚協議,還能給你留個沒出軌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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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業的律師團隊會對接財產分割,需要一段時間。
隻能說,如果豪門最初就做好了防御金絲雀吃絕戶的準備,這一步並不需要我費太多心神。
為了保護青鳶讀書不受幹擾,
我至始至終沒有透露過阮謝意圖B養青鳶的消息。
當然,離開了霍家這把保護傘,阮謝急著找下家,根本沒工夫去打擾青鳶。
但男人過了三十,想再靠一本畢業證和一張溫柔無害的臉攀高枝,確實有點難了……
三十加的姐姐,需要點別的能力。
阮謝,隻能說一般般吧。
走投無門,他再次穿上了白西裝,可惜宋老太太不買賬,差點打斷他的腿,命人丟了出去。
老太太說。
不是誰都能碰瓷宋老先生的。
……
陶青南意外爆紅,成了教輔行業的金牌選手。
【自學都能精準定位渣男的考試短板,查漏補缺,青南姐姐天生做題家啊!】
【多虧女主一番話,
讓青南姐姐下定決心帶青鳶到潞城讀書,繼續留在南嶺村那灘渾水裡,姐妹倆就真的被埋沒了。】
挺巧的。
青鳶高考結束那天,是我和阮謝離婚冷靜期結束的日子。
我們一起邁向了人生的新階段。
衝出考場的男畢業生青蔥如小白楊,我閉上眼睛,心中默念罪過罪過。
青鳶眼睛亮晶晶的。
「霍姐姐,我考得賊好,等錄取通知書到了,基金會邀請我去拍宣傳片!」
彈幕一片哀嚎。
【你的高考我的高考好像不一樣,女配的腦子怎麼就這麼好使!】
【青鳶真幸運啊,遇到了心軟的女主,否則現在已經是男主圈養的金絲雀了。】
【警告,不是戲份多就能叫男主的,阮謝那樣的,最多算姐妹們人生的過客!】
我也很慶幸,
在第一次看到彈幕的時候,選擇了繼續援助這個女孩兒。
當她見過足夠大的世界,嘗過足夠多的甘甜,便不會覺得困境中男人給的一點點恩惠,就能將自己交付。
呃,不過結果出了點意外。
青鳶沒去清華,選擇了未名湖畔。
那也好極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