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梁扶玉倒是沒嘲笑我,隻是淡淡地回了我一句謝謝。
後來我就很少見到他了,據說在閉關學習。備戰全國最好的 A 大。
梁梓曜也不理我,吃飯也不找我。
中午吃飯的時候,梁梓曜就和蘇雪純坐在一起,說說笑笑。
我心裡有些難受。
我認為是陸止的原因,梁梓曜才生氣了,我刻意地避開了陸止。
陸止是很聰明的人,他發現了我的躲閃,尊重了我的意見。
我常常看到陸止一個人坐在食堂,靜靜地吃著飯,人潮湧動的世界他似乎完全不想融入。
安靜得像是壁畫裡的人物。
我以為,
我這樣做了,梁梓曜會不生氣了,會主動找我。
可是他還是沒來。
好幾次,我故意路過梁梓曜的班級門口,卻沒辦法鼓起勇氣對他說一句話。
很多次,他和蘇雪純並肩走在走廊中,與我擦肩而過。
我回過頭看他們,他卻始終沒有回過頭。
我都不理陸止了,為什麼會這樣呢?
大掃除的時候,我看到梁梓曜拿沾了粉筆的手在蘇雪純的臉上一劃。
蘇雪純舉著掃把追著打梁梓曜。
我心裡難受,不想看這樣的畫面了,轉身離開了班級。
蘇雪純是班長,她沒有給我安排值日工作,我覺得什麼都不做也不好,走的時候就把垃圾桶拿上了。
我打算衝洗一下垃圾桶,這樣的活一般沒人願意幹。
全校大掃除,水房人擠人,
教學樓後面小花園草坪旁有一個水龍頭。
我把垃圾桶拿過去的時候,看到了陸止。
他枕著自己的胳膊,躺在草坪正大光明地偷懶。
他閉著眼睛,一隻粉白的蝴蝶圍繞著他飛,最終落在了他藍白校服的胸口處。
我心中痒痒,有點想把這隻蝴蝶抓住做標本。
我是非常喜歡昆蟲的,我有一個專門畫昆蟲的筆記本。
我猶豫了半天,還是把垃圾桶放下,小心翼翼地走過去,伸出了我罪惡的爪子。
蝴蝶展翅飛走了,陸止睜開了眼睛。
他睫毛濃密,表情淡淡,看到我浮在空中的手也沒有驚訝。他叫了聲我的名字。
「溫軟。」
聲音有些倦怠,聲線壓得低一些。
我趕緊手忙腳亂地解釋:「有一隻蝴蝶,在你衣服上,
我想抓住。我是來洗垃圾桶的。你看……」我慌裡慌張,嘴又笨,不停地比畫著解釋。
「我的確夢見了一隻蝴蝶。」陸止一雙黑曜石一樣的眸子直直地盯著我。
「粉白色對嗎!真的有隻蝴蝶。可能就是一隻菜蝶。」我興奮道。
「藍白的。」他伸了個懶腰,懶懶地回應了我的話後,順手拿過我身後的垃圾桶。
「我幫你衝吧。」
我和陸止挽起袖子衝垃圾桶的時候,蘇雪純和梁梓曜過來了。
蘇雪純喊了我一句,我抬起頭,看見了梁梓曜的笑臉。
他的嘴角扯得很大,像是刻意高興一樣,隻是眼角卻沒有喜悅的痕跡。
深邃的眼瞳更是幽深,他直直地盯著我和陸止。
「真是打擾你們了。」他說完後,扭頭就走了。
蘇雪純接過我手裡洗幹淨的垃圾桶後就去追梁梓曜。
我有些發愣,下意識地看向陸止,陸止似乎完全不在意他們,臉上一直掛著無所謂的淡然。
陸止遲到了。
上完第一節課後,陸止來了,他似乎是打架了,臉上有些瘀青,嘴角也有些撕裂。
他把書包放在桌子上,我有些擔心,我問陸止。
「怎麼了,你打架了嗎?」
「有人找麻煩,我沒有打過他。不過練練就好。」陸止的語氣並不是多恐懼,似乎是個很平常的事情。
我才注意到,陸止的書包帶都扯壞了。陸止倒是也不在意,他背著壞了的書包依然堅持來上學。
「有人欺負你的話,你可以告老師。」我老實巴交地說。
陸止笑了下,他淡淡的眉眼難得劃過一絲不服輸的張揚。
「我不想顯得特別慫,尤其是在他面前。」
我還是有些擔心陸止,我本來打算放學跟著陸止走,如果看到他被欺負了,我就立刻告訴老師。
結果第二節課的時候,我的計劃打消了。
因為最近不規律的生活,我來了大姨媽,肚子疼也就算了,尷尬的是把凳子弄髒了。
我臉憋得通紅,一直坐在凳子上,我褲子上肯定也有些血跡。
上語文的時候,老師叫我起來背詩,我哆嗦著小腿站起來的時候,陸止看到了我凳子上那一塊黏黏糊糊的血跡。
他幾乎沒有一絲猶豫,把喝剩下的可樂立刻灑在了我的凳子上,然後把他的校服外套脫下來,直接遞給了我。
然後他舉手站起來對老師說。
「老師,我不小心把溫軟凳子弄髒了,我想去洗一下。」
語文老師還挺好說話的,
陸止平時也不說話搗亂,幹活也利索。語文老師點點了頭,陸止拿著我的凳子出去了。
從我身邊擦肩而過的時候,他說:
「用校服圍著。」
12.
下課後,我連忙脫下了自己的校服外套,把校服還給了陸止。
陸止擺了擺手說:「你現在也不能受冷,你穿你自己的校服,把我校服系你腰上。」
「給我洗了就行,我正好懶得洗校服。」他一臉不在意的樣子。
我和陸止推搡的時候,梁梓曜來班裡找蘇雪純,他瞄了一眼我手裡拿著陸止的校服後就轉過頭和蘇雪純說話去了。
蘇雪純也打量了我和陸止幾眼。
高考結束,梁扶玉畢業了,他去了 A 大。
走的時候,梁扶玉請大家一起吃飯,梁梓曜帶著蘇雪純一起去了飯店。
吃完飯後,梁扶玉拿著車鑰匙把玩,骨節分明的手上摩擦著暗色的星球。讓人不得不注意到他的動作。
梁梓曜打趣道:「哥,你怎麼用這麼女氣的東西,是不是談戀愛了,哪個女孩送你的呀?」
往日最孤高的少年,他淺色的眼眸裡好像揉進了一縷柔情的風,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細框眼鏡,聲音裡是他都未察覺的溫柔。
「那是一個,很溫柔堅韌的女孩。」
一句話說得我瞬間臉紅,連忙低頭假裝吃菜掩蓋自己的表情。
耳邊是梁梓曜鬧他哥哥的喧鬧聲。
卻突然感覺到一束冰冷的目光自上而下向我看過來。
我抬起頭,順著目光的方向看去,卻隻看到了含笑的蘇雪純。似乎剛才的一切都是我的錯覺。
梁扶玉畢業後,我們升入了高三,班裡卻突然傳起了我的流言。
我明顯地感覺到了,大家看我的目光躲閃,有幾個女生下課後坐在我一邊,一邊偷瞄我,一邊竊竊私語。
她們的聲音也挺大的。
「我去,看著挺老實的啊,腳踏三條船?」
「得了吧,就是誰都惦記,結果沒一個人喜歡她的。」
「蘇雪純和籃球隊那個明顯是一對,好幾次她都想貼過去,上趕著當小三。」
「裝柔弱裝單純唄,看著老實,賊心眼子多,可惜有男的看不出來。」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說我,我不自覺地代入了。
我告訴自己,不要去在意別人的言論。
那幾個女生都是蘇雪純的好朋友,蘇雪純沒有加入她們的對話。
一開始就她們幾個人指點我,後來又多了好多人,因為她們建了個微博超話,叫「跟老實姐學茶藝」,
超話裡甚至還有幾張我的背影。
氣得我渾身發抖,但是我又拿她們沒辦法。
她們還發抖音,放她們自己的自拍,文案卻是嘲笑我。
隻要我和別的男生說句話,哪怕是收作業,她們就會陰陽怪氣地學我說話。
有幾次我被說哭了,她們卻更來勁了。
班裡有些男生,跟她們玩的,也知道了這個事。
那幾個男生也覺得好玩,嘻嘻哈哈地點贊評論。
對於高中生的我來說,被別人嘲笑就是一件很讓人難過的事情,我有些無助,又不知道給誰說。
我告訴過老師,老師找她們談話了,但是談話後得到的卻是她們更囂張的報復。
我也不能告訴陸止,陸止還不知道這個事,他有好幾天沒來學校了。
我一開始還不知道流言為什麼會突然出現,
後來我知道了。
一天放學的時候,我回學校取書,在我上樓的時候,我聽到了蘇雪純嬌聲道:
「我找後面男生拍了幾張老實姐的照片,你們發抖音吧,我請你們吃飯。你們不知道她多不要臉,她還勾引梁梓曜他哥。」
我震驚地抬起頭順著樓梯的扶手向上看。
蘇雪純梳著馬尾辮,戴著淺白色的珍珠發卡,漂亮的睫毛一眨一眨,嘴裡卻吐出最髒的話語。
旁邊幾個女生嘻嘻哈哈地叫她純哥,說讓純哥放心,肯定要老實姐在一中出名。
她們的嘻嘻哈哈聲音像是千斤重的石頭猛地砸在我的心底。
我一直有過懷疑,但是我常常為自己對蘇雪純的懷疑感到羞恥和自責。
難道就因為梁梓曜喜歡蘇雪純,我就對蘇雪純有偏見嗎?
雖然說我壞話的都是蘇雪純的朋友,
但是她一次都沒說過。
原來這就是真相,我卻不敢跑出去揭露真相,反而下意識捂住嘴,大氣都不敢喘。
知道真相或許對我來說,並不是一件特別好的事情。
因為這就代表著浮動在表面的溫和即將被撕裂,我將迎來無法想象的報復。
蘇雪純似乎感覺到了我的目光,她順著我的目光向下一看,看到了繃緊身子的我。
她微微愣了下,白皙精致的臉上緩緩綻開了一絲微笑。
像是初夏最嬌豔欲滴的玫瑰花,又像是最矜持優雅的白貓,她笑得好看,卻又讓我不寒而慄。
我下意識地拽住書包噔噔往樓下跑,但是蘇雪純卻像是迅疾的豹子猛地衝向了我面前。
她一把拽住了我的書包,還在下樓的我沒站穩,瞬間滾下了樓梯。
滾下樓梯的我側躺著還沒站起來,
一隻腳就狠狠地踩在了我的背上。
我像是一個瞬間被踩癟的氣球,來自生理的反應讓我咳嗽起來。
掙扎中,我抬起頭看蘇雪純。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笑著對我說:「溫軟,這裡沒男的,沒必要露出楚楚可憐的表情了。」
「有沒有人說過……」她拉長了語音。
「你和男的玩,真的很綠茶。」話音剛落,我瞬間感覺到背部一股劇痛,她狠狠地踹了我的背好幾腳。
我被踹得似乎五髒六腑都移位了,疼痛和恐懼讓我不自覺地流淚。
我是一個懦弱的人,我甚至都不敢反抗蘇雪純。
她明明那麼優秀,那麼漂亮,為什麼要針對一無所有的我。
蘇雪純歇斯底裡地狠踹了我幾腳後,又突然嬌聲道:「哎呀,溫軟,
其實我是想和你做朋友的。」
她剛才那幾腳很重,我爬不起來,蘇雪純蹲下來,作態要扶我起來。
她明明掛著微笑,可是卻讓我感到汗毛都要立起來的恐懼。
我不敢反抗她,從小的經歷告訴我,隻要順從就不會挨打了。
每次爸爸拿衣架抽我後背的時候,順從就會少挨打,越反抗會打得越多。
我不敢碰蘇雪純,戰戰兢兢地扶著牆爬起來。
我剛直起身子,蘇雪純的閨蜜們翻了我剛才掉落的書包,她們拿著梁扶玉的筆記本邀功一樣遞給了蘇雪純。
蘇雪純翻著筆記本,看到那工整甚至有些刻板的字跡,空氣似乎都凝固起來。
我走上前剛要解釋,蘇雪純抬起頭朝我笑了笑。
我以為這個事情結束了,她卻突然抄起那個硬殼的筆記本直直地砸在了我的腦袋上。
「但是你太不要臉了,我替你媽教你怎麼做人。」她厭惡地拽住我的頭發,拿著筆記本一下一下扇著我的臉。
頭皮如同被撕裂一樣痛苦,而臉也火辣辣地,像是暴露在冬日的寒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