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軟軟,你喝這個,你喜歡喝。」
「喂,小太陽,你咋沒給我買奶茶啊,我也喜歡阿薩姆奶茶。」蘇雪純舉起筷子點了點梁梓曜,似笑非笑地說。
「滾,剛才你不是跟我一起買的,你喜歡不會自己拿啊。」梁梓曜笑著說。
蘇雪純也不生氣,她一筷子夾住了梁梓曜盤子裡的糖醋小丸子:「懲罰你,我要吃了你的糖醋丸子。」
梁梓曜拿著手擋自己的餐盤,眉眼含笑。
啪嗒一聲,鐵制餐盤放在桌子上的聲音讓兩個人停止了動作。
藍白的校服映入我的眼簾。
我抬頭,陸止站在我的身邊。
校服依然松松垮垮地半穿在身上,露出了半個肩頭。
8.
他端著餐盤,沉默不語地坐在了我的身邊。
梁梓曜的眼睛瞬間就眯了起來,開朗的笑容在頃刻間消失。他像是審視什麼一樣打量著陸止。
陸止似乎沒注意到梁梓曜的目光,他隻是偏過頭來看我,隻是和我隨意地聊天。
「溫軟,下節課上什麼?」
「我沒帶書,你借我看看。」
「我的筆沒水了,一會兒借根筆。」
不同於梁梓曜的爽朗梁扶玉的清冷。陸止聲音慵懶,叫人的時候尾音上揚,倒像是一隻和人熟的小貓,肆無忌憚地撒嬌。
我隨意地點了點頭,抬起頭來,看到梁梓曜笑得一臉陽光。
梁梓曜自來熟地對著陸止說:「兄弟,你叫陸止是吧,我是溫軟的好朋友,我倆從小學就在一起玩。」
「你是轉學生吧?缺什麼給我說就行。」
「你和溫軟是同桌,她啊,
就是不愛說話,從小就這樣,她就和我多說兩句,對別人都一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的模樣。」
梁梓曜笑著碎碎念,眼睛彎成月牙的模樣,嘴角勾起得弧度很大,隻是一雙眸子,卻沒有任何的欣喜。
就像是,就像是在強撐歡笑一樣。
「她沒有不愛說話。」陸止突然打斷了梁梓曜。
「她和我說了很多話。」
陸止沒有笑,他抬起頭,一雙黑色的眸子看著梁梓曜,隨口懶懶地一句話,沒有刻意地強調,沒有誇張地渲染。
他隻是,隻是在說一件堅定又很平常的事情而已。
梁梓曜的笑意一點點地垮了下來,放在桌子上的手不自然地捏成了拳頭。
梁梓曜的背崩得緊緊的,筷子被他捏得很緊,筷子的尖微微顫抖著。
坐在他身邊的蘇雪純輕輕拍了下梁梓曜的背,
似乎想要把氣氛弄得好一些。
「小太陽,你不吃糖醋丸子了?我可要夾走了。」
梁梓曜卻像是應激的狗一樣猛地站了起來,他臉色不好,語氣也很差。
「就一個糖醋丸子,你想吃就自己打,蘇大小姐缺那四塊五嗎,一個勁問。你吃吧,我不吃了。」
說著他賭氣一樣站起來就走了。
梁梓曜的突然發難讓蘇雪純很尷尬,停在半空的手也慢慢地放下了。
梁梓曜一走,梁扶玉也站起來端起空餐盤,他語氣淡淡,微微低下頭對我說:
「軟軟,上次你不是要借我的筆記,明天周六來我家拿。」
他似乎完全沒在意過陸止這個人,目光從未在陸止身上放過。當陸止來了,他也沒有和陸止打招呼。
不同於梁梓曜的自來熟,梁扶玉帶著一種疏遠。
就連剛才偏頭對我講話,也沒有分給陸止一個眼神。
梁扶玉走後,蘇雪純也沒有理會我,她站起來,有些賭氣地走了。
梁梓曜酷酷地走了,蘇雪純和梁扶玉也走了。
看著桌子上剩下的梁梓曜和蘇雪純的餐盤,我有些懷疑。
他們是不是故意的啊?讓我留下來收拾餐盤……
食堂都有老師巡查,學生被要求吃完飯把餐盤的剩飯倒進垃圾桶,再把餐盤放在水池的桶裡。大家都很遵從規矩。
最後,我和陸止,我們兩個老實人收拾了剩下的餐盤。
9.
梁扶玉周六讓我去他家拿書。我周六就去找梁扶玉了。
梁扶玉穿著白色的襯衫,躺在沙發上背單詞,顯得雙腿修長。
看到我來後,
他推了推眼前的眼鏡,有些懶懶地站了起來。
「溫軟,書和筆記都整理出來放在茶幾上了,有什麼不懂的問我。」他語氣冷淡。
我道謝後裝好書本,剛打算走的時候,梁扶玉卻突然喊住了我。
「你和那個男生在談戀愛嗎?」他一邊看著英語單詞本,一邊很隨意地問我。
「沒有,我們這隻是同桌,還不算太熟。」我很老實地回答。
確實是這樣,陸止大多時間都發呆和睡覺,我們並非每天都在一起。
我抬起頭,看到梁扶玉的唇畔浮起了淺淺的弧度。
「好孩子。」他直起身子看向我,「我去 A 大,我在 A 大等你。」這句話含著一絲不易琢磨的笑意。
我抬頭想在看他笑的時候,他的表情又恢復了淡淡的模樣。
這個時候,梁家的門被打開了,
一個穿著精致的女人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
是梁扶玉的媽媽,她常年在外地,梁扶玉和梁梓曜從小是跟著保姆長大的。
梁媽看到我後,有些不悅地皺了下眉毛,不過很快,她就把矛頭轉向了梁扶玉。
「我聽你們老師說,你這次沒考全校第一了,成績下降了。」
「梁扶玉,你知不知道媽媽對你有多大的期望,你必須要做到最好,不能讓你爹和那個狐狸精看笑話。」梁媽和機關槍一樣,上來就是質問梁扶玉,語氣又急又氣。
梁扶玉始終默不作聲,就讓梁媽指責他。
「為什麼會成績下降?是不是因為談戀愛了。」梁媽的目光轉向了我。
清冷的聲音打斷了梁媽的話。
「和別人沒關系,是我一時疏忽了。」梁扶玉終於出聲了,他抬起頭看向梁媽,聲音越發地冷淡。
「媽,我知道該做什麼,我會努力學習的,你放心吧。」他眼睫微斂,似乎掩蓋住了自己的某種情緒。
「最好是這樣。」梁媽冷淡道,她轉過頭上下打量了一番我,我正尷尬打算離開的時候。
梁梓曜推門進來了。
他一見到梁媽就撲過去挽住了梁媽的胳膊。
「媽,你怎麼來了,聽說你出國了,有沒有給我帶 NBA 的球鞋啊。」
梁媽轉過頭臉色瞬間柔和下來,她看著撒嬌的梁梓曜,笑著說:「就知道你喜歡籃球,給你帶了。」
我知道,梁媽從小就偏心梁梓曜,梁梓曜作為小兒子,他可以肆意地追求自己的夢想。
而梁扶玉卻隻能為了家裡的事業,放棄了自己最喜歡的天文,選擇努力學習去 A 大學金融。梁梓曜抱著梁媽的胳膊撒嬌的這個畫面,
從始至終,梁扶玉都沒有看。他像是習以為常,又像是厭惡至極,他的目光始終盯著自己的單詞書。
梁梓曜安撫了幾下生氣的梁媽後,立刻跳到我面前,眼神明亮。
「我媽說我哥學習下降了,我哥要努力學習了,我帶你出去玩。」
我知道在這裡也是打擾梁扶玉了,點了點頭。
拿書的時候,梁梓曜還幸災樂禍:「哥,聽說你成績下降了,我和軟軟出去玩,你就在家待著好好學習吧」
梁扶玉冷冷地把我們送出去。
走到外面的時候,我想起梁扶玉的表情,心裡有些難受。
10.
我把書放回了家中,梁梓曜非要拉著我去植物園玩。
我其實不太想去,但是想起那天梁梓曜鬧脾氣,加上梁梓曜一臉可憐兮兮的模樣,我隻好同意了。
此時已接近初秋,
植物園的草叢們卻依然保持綠意。在一棵棵的樹木下,我的目光不自覺地順著樹下望去。
一隻蟋蟀突然跳到了我的眼前。我下意識地就指給了梁梓曜。
忽然想起來,壞了,梁梓曜最怕蟲子了。
小時候,因為我告訴他,蚯蚓被斬斷後還能再生,他被嚇得三天都沒睡好覺,以為蚯蚓大軍來找他了。
梁梓曜知道我喜歡昆蟲,他常常不能理解我的喜好,他說女孩子應該喜歡花,喜歡帶著香味的橡皮,喜歡彩色的玻璃絲手鏈。
但是他還是會捧著帶粉虱的月季一邊哭一邊找我,讓我快點記錄下來,他要洗十次手。
他會用玻璃絲編小蝴蝶,說他上課闲著沒事就幹這個。
想起小時候的事情,我的心變得很柔軟。
現在也是這樣,當我眼神發亮的時候,梁梓曜下意識就捉住了那隻黑褐色的蟋蟀。
蟋蟀還活著,在他的手心裡跳動,他癟著嘴,明明想要下意識丟掉,可是知道我喜歡,幾乎用快哭出來的聲音問我:
「你要不要,你要不要,我給你找個礦泉水瓶子,你快放進去拿回家。」
「放我手裡吧,別害怕,蟋蟀咬人不疼,也沒毒。」我連忙接過蟋蟀。
梁梓曜一邊大喊著「太可怕了!」一邊低頭給我找空礦泉水瓶子。
最後,我們撿了個別人喝剩下的可樂易拉罐,梁梓曜去衝了幾遍後,讓我把蟋蟀放了進去。
這隻蟋蟀很精神,在易拉罐裡跳著,還發出了幾聲鳴叫,易拉罐裡發出了叮當的聲音。
我和梁梓曜瞪著大眼睛一起看蟋蟀。
這個畫面有些好笑,我和梁梓曜抬起頭對視的時候都忍不住笑了。
他的目光格外溫柔,連帶著我的心都柔軟起來。
我們坐在了植物園的大榕樹下,樹葉在我們的頭頂上被風搖動發出簌簌的聲響,像是榕樹對我們溫柔的回應。
「軟軟,我知道你還在意那天生日的事情,我一直想告訴你。」梁梓曜吞吞吐吐道。
我嗯了一聲,抬頭看他。
「我一直覺得你喜歡我哥,我想撮合你和我哥。」他有些別扭地說道。
「小時候,你會和哥哥分享同一本書,我湊過去的時候,你會擋住書的內容。」
「到了高中,你會經常找哥哥,見到我的第一個問題就是扶玉哥呢?」
「我隻是覺得,你可能更喜歡我哥。」
說著,他的語氣有些悵然,似乎在說服自己。
說著說著,他的聲音越來越小了。像是融進了風聲裡。
「我想……如果是哥哥的話,
他能照顧好你的。我哥比我穩重,又比我聰明。」
梁梓曜的眼眸裡閃著一團小小的火焰,似乎要熄滅,又似乎要亮起,他一直絮絮叨叨重復著他哥多好的話,一邊打量著我的臉色。
我深吸了一口氣,胸腔有些酸澀。
「擋住書是因為那本書是昆蟲記,插畫很逼真,我記得你最害怕蟲子了。」
「找扶玉哥是因為他的成績很好,一直是全校第一,我也想提成績,有些筆記和問題我想找他要。」
「我沒有喜歡過扶玉哥的意思。」
我的話音剛落,就看到梁梓曜偏頭看我,他的眼神很亮,像是大型的犬科動物。
陽光安靜地從枝幹的縫隙照了下來,在他的臉上映出了光斑。
他離得我很近,偏過頭看我,目光認真,溫熱的氣息噴在了我的脖頸上。
他在我的耳邊小聲地說:
「那你也不要喜歡陸止好不好,
我不想看到你和他在一起,你不要和他說話。」
咫尺距離之間,他的聲音溫柔蠱惑,他的指尖擦過我的耳廓。
我的呼吸幾乎停滯了,喜歡的人對我這樣溫柔,我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但是我還保存著一點點清醒
「我和陸止沒有你想的那樣,我們隻是同桌,不可能不說話。」
一瞬間,那雙明亮的目光黯淡下來。
此時一片烏雲飄了過來,天空似乎被切成了兩半,遠處依然碧藍,頭頂卻有些昏暗。
梁梓曜偏過頭去,我看不到他的眼神。
他的聲音有些微涼。
「要下雨了,我們回去吧。」
11.
因為我拒絕了梁梓曜,梁梓曜不理我了,他故意和我冷戰,放學也不找我來了。
梁扶玉因為高三的原因越來越忙,
下課的點和我們不一樣了。
我知道梁扶玉現在壓力很大,心情也很不好。
他過生日的時候也沒有邀請我們開什麼派對,隻是我送了他一個星球的鑰匙鏈。
我想了半天生日祝福,最後還是發了一條消息給他。
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