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蘇雪純厭惡我的躲閃,她舉起筆記本,面目猙獰要砸向我的眼睛。
看著她撲過來的身影,我下意識地推開了她。
此時的時間似乎停滯,周圍一切都失去了聲音和顏色。
伴隨著一聲尖叫,蘇雪純仰頭向身後倒下去。
她的身後是直直的樓梯。
我躲著她打的時候,不知道何時,蘇雪純背對了樓梯。
我推了她,所以她從二樓滾了下去。
我第一個感受的不是被打的疼痛,而是完了,我下意識地想,蘇雪純會不會S了?我會不會坐牢?
萬幸的是,蘇雪純沒S,她滾下樓後掙扎地坐了起來,然後號啕大哭。
「快打 120,我的腿好疼,好像骨折了,溫軟你S定了,我要告S你,你別想高考了。
」
我嚇得趕緊跑過去扶蘇雪純,蘇雪純一巴掌拍開我的手,她美目含淚威脅我。
「你滾蛋,你別想高考了,你等著進監獄吧你。」
「因為你打我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結結巴巴地解釋,苦苦地哀求蘇雪純。
蘇雪純欣賞著我的醜態,周圍的女生也圍住了蘇雪純,她們站在一起指責我,辱罵我,說把我送進監獄,看到我推蘇雪純了。
120 很快就來了,蘇雪純去了醫院,她的腿斷了。
13.
蘇雪純的爸爸是校長,他調查這個事的時候,學校的監控壞了。
根據幾個女生的證詞,是我把蘇雪純推下了樓。
蘇雪純是打著石膏拄著拐杖來上學的。
全班同學也知道了這件事,
他們說我是因為嫉妒。
梁梓曜在隔壁班都聽說了,蘇雪純說要我退學,他急了。
他跑到我的班裡,拉扯著我的校服,他語氣嚴厲地罵我:
「你到底有什麼不滿意啊,你嫉妒蘇雪純也不能去推她啊。」
「你快點給蘇雪純道歉啊。」
「道歉啊,你聾了嗎?」
梁梓曜看著我的眼神,好像我是一個罪無可赦的壞人。
梁梓曜的勁很大,他扯著我的校服使勁把我拉起來,我的校服領子瞬間被拉到了我的臉上。
我滑稽又可笑地被扯起來,又被重重推在地上。
蘇雪純站在我的面前,她冷笑著說:
「不是真心道歉的話就算了。」
梁梓曜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因為憤怒,他額頭的青筋幾乎條條爆出。他向被扯在地上我吼道:
「道歉,
你快給雪純道歉,這事就過去了不行嗎?」
我看著梁梓曜,那個曾經小時候陪我走夜路,明明自己怕黑,還緊緊拉著我的手,笑著說要保護我一輩子的竹馬。
他此時雙目通紅,逼著我向蘇雪純道歉。
周圍其他的同學都很安靜地看著我,他們一個個神採奕奕,但是此時眼裡卻都是嘲弄、冷漠。
心髒像是被一隻大手掐住,掐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對不起。」
我顫抖著嘴唇,最終還是道歉了。
我也不想被退學,我希望蘇雪純放過我。
蘇雪純笑了笑,沒說話。梁梓曜看了眼蘇雪純的表情,他扯住我的衣領向我吼道:
「大聲點,你沒吃飯嗎?」
空氣變得S寂和凝固,所有人都看著我,等待著我的道歉。
我沒有再看梁梓曜,
轉向了旁邊的蘇雪純,聲音放大又說了一句對不起。
梁梓曜聽到後立刻扭頭向蘇雪純露出了笑容。
溫和,正直,似乎剛才掐著我脖子吼我的是另一個人。
「你看,她道歉了,這事就這樣吧,都是同學,沒必要。」
蘇雪純眼眶突然含淚,她委屈地說:「我也想這個事過去啊,可是我媽現在就在校長室呢,她說我長這麼大都沒受過這種罪。我再也不能跳舞了,我媽說這事沒完。溫軟的爸媽應該一會兒也來了。」
梁梓曜愣住了,他勉強地擠了一個笑容,剛要說些什麼。
我的父母已經來了。
我被叫去了校長室,我看到我爸低頭哈腰地遞煙給校長,校長擺了擺手,一臉不屑。
我爸一看到我,他當著所有人的面舉起手重重地給了我一個嘴巴子。
「老子花錢讓你學習來了,
你倒是在學校打起架來了。」
我媽抱著肩膀站在一邊,表情冷漠。
我用舌尖抵住受傷的臉頰,低下頭不吭聲。
蘇雪純坐在校長室的沙發上,蘇雪純的媽媽給蘇雪純拿著奶茶,溫柔地叮囑蘇雪純。
隻是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厭惡和憎恨。
我爸和校長開始溝通,不管我爸怎麼哀求,校長都說我這個行為很惡劣,必須開除,而且還要賠十萬塊錢,不然就送我進監獄留案底。
說著說著,我爸的眼就紅了。
他扭過頭看向我的眼神,像是帶著最原始暴力的野獸,他憎恨我給他沒事找事。
他一把抓住了低著頭的我,猛地拉扯我的衣服,他隨手抽起了校長室桌子上的掃把就砸在了我的身上。
我被他推倒在地,他拿著掃把劈頭蓋臉地砸我的臉,
砸我暴露在他視野下的任何一個地方。
他說當初就不該生我下來,我是個小畜生,活著就是他的麻煩,是他的累贅。
手打累了就換腳,拳腳之下,我渾身的肌肉因為疼痛在痙攣,我蜷縮在地上像是一隻即將S去的狗。
然後我被打得失禁了。
我蜷縮著身體浸泡在骯髒的液體中,世界變得前所未有地寂靜,在迷蒙的淚水中我看到蘇雪純微笑的臉。
我不用退學了。
我被打得住院了。
也不用賠那麼多錢了,因為蘇雪純一家都解氣了。
我的同學們說:
「看,連她親爹都打她,她真不是什麼好東西。」
14.
我變得更加沉默寡言,我走路貼著牆角走,不想讓任何人看到我。
班裡的同學們對我更加冷漠,
他們不打我,隻是把我當一個臭蟲一樣鄙夷,拿我當他們闲暇時候談論的對象。
偶爾有幾個混的學生,從我身邊走過,會罵我兩句。
我就當沒聽到,聽到又能怎樣呢,我已經不會哭了,我隻是垂著眼匆匆走過。
當這件事結束後,陸止來上學了。
他看到了駝著背一臉麻木的我。
陸止說他前段時間閉關去學英語了,他家裡讓他出國。
陸止問我最近怎麼了,看起來心情不太好。
陸止想哄我開心,他下課後去小賣部提著兩大包零食放在了我的桌子上。
這是陸止第一次那麼招搖,所有人都抬起頭看他。
他似乎完全不注意別人的目光,他隻是想讓現在像個老鼠一樣的我笑。
陸止還沒說什麼,有一個膽大的女生說:「陸止你別搭理她,
她特別惡心。」
我低下頭,似乎要把頭低進地縫裡。
陸止走到了那個女生旁邊,周圍幾個女生立刻圍住了陸止,嘰嘰喳喳地說著我的罪過。
「她不是這樣的。」當那些女生說完後,陸止淡淡地說道。
他走到低著頭的我身邊,陸止第一次,第一次主動地碰觸了我。
他捧住了我的臉,第一次迫使我直視他的黑曜石般深幽的眼眸。
「溫軟,你不是這樣的,我相信你。你等著我,我想辦法。」
說完這句話後,陸止站了起來,他走到了那幾個說我壞話的女生桌子上。
我第一次看到,一向慵懶淡淡的他發脾氣,他目光狠厲,口氣冰冷凜冽。
他伸出腿,把那幾個女生的桌子全部踹道,他踩在那些女生的桌子上,聲音裡似乎都帶著寒冰。
「我不許再有任何一個人欺負溫軟,
我知道了,我一定會整S你,不信就來試試。」
那是他第一次在班裡發脾氣,那是他第一次聲音那麼大地衝著全班喊。
陸止是轉學生,但是班裡同學都不怎麼敢惹他,但是大家都知道,陸止有錢。
班級裡隻敬畏兩種人,一種是特別有錢的,一種是特別混的。
陸止屬於第一種。
全班都安靜下來,他們或是不解,或是憤怒,或是恐懼地仰頭看著陸止,陸止像是沒有看到別人的眼神。
陸止勾起唇角,往日平淡俊秀的眉宇上蒙了一層罕見的冷酷。
周圍人都不說話了,陸止回到了座位上,他偏過頭看我,聲音溫柔。
「別害怕,要吃巧克力嗎?我媽從國外帶回來的。」
我的心猛地跳動一下,就好像,就好像從我本來是苔藓裡石頭壓著的臭蟲,
石頭被猛地掀開,一抹亮眼的陽光突然照在了我的面前。
陸止發脾氣後,就沒人說我了。
前兩節課的時候,陸止一直託著腮幫子看我,偶爾有學生探尋的眼神看過來,陸止眼神就冰冷地掃過去,他像是一個騎士守護在我的身邊。
可是我不是公主啊。
大課間的時候,陸止卻突然走了
在我感覺到恐慌的時候,突然間,學校音箱響了。
平時大課間前十分鍾,會有學生在廣播室念一些新聞,可是今天,大喇叭裡傳出來的卻是陸止清嗓子的聲音。
「咳咳。」
陸止的聲音傳到了學校的每一個角落裡。
他的聲線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同學們好,我是二班的陸止,我要告訴大家一件事情。」
「我沒來上學的這段時間,
我聽到了一些謠言,我在這裡給大家澄清一下,她不是那樣的人。」
陸止的聲音低沉,他緩緩地講著我的事情,他說我給班裡刷垃圾桶,他說我每天放學都會記得給班裡的綠植澆水,他說班裡哪次找我問問題,我從來沒拒絕過,筆記也都是互相分享。
陸止反問:「難道這樣的人,你們覺得她是你們口中的壞人嗎?」
隨後,廣播裡傳來了教導主任的吼叫聲:「陸止,別鎖廣播室的門,快開門啊。」
陸止漫不經心地輕笑了一聲,像是一隻黑貓優雅又沉穩。
很多學生都哄笑著跑到了操場上聽著廣播的聲音,有的一樓的學生把頭探出了窗外,二樓的學生都扶著欄杆跑出來聽。
有幾個學生推搡著去廣播室。
「他叫陸止啊,真牛啊。」
「溫軟是誰啊,他倆是男女朋友?
太甜了,我的天啊。」
「我也覺得溫軟不像她們說的那樣,她平時蔫S了能推蘇雪純嗎?」
「蘇雪純才是漢子婊,你們看不出來嗎?」
陸止像是沒聽到教導主任的吼叫,他隻是繼續說著我的事情,他說他相信我不會推蘇雪純,他問學校,為什麼沒有監控呢?
校長也跑過來罵陸止,陸止則是對著廣播笑著說
「蘇校,我覺得這件事情學校調查過於輕率了,我哥正好是局裡的,我會告訴局裡重新調查的。」
我怔怔地站在碧藍的天空下,腳下是被陽光照得發亮的賽道。
原來,有一個人,他會信任我,會站在我的身邊啊。
這就是被堅定選擇的感覺……
真好呀。
不知何時,有幾個女孩子互相推搡著跑過來問我:
「你就是溫軟吧,
陸止是你男朋友嗎?」
「我看過抖音,我還以為是真的呢,看起來你確實不太像抖音說的那樣。」
很多都是我不認識的面孔,她們應該都是別的班的。
一聲一聲帶著善意的「溫軟」,像是微弱的螢火,幾乎要把我麻木冰冷的心照亮了。
可是,最亮的,最暖的光芒卻在廣播室。
那是陸止第一次說那麼多話,他說得嗓子都啞了,連課間操的時間都過去。
最後的最後,陸止輕笑了一聲,含笑的尾音還未落,他的聲音軟得一塌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