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但性子也要活潑些,會騎馬、愛射箭。」
薛凌霄拿起酒杯,笑得爽朗輕快。
「更要會看賬本,會開源節流,會掌管內務府和後宮。」
溫知微走進殿內,他微微帶喘,但眼睛發亮。
我一番話說完,滿殿一片靜寂。
母後輕輕咳嗽一下,「你想得倒是很美。」
她終究沒忍住,挖苦道:「哪家姑娘滿足得了你的要求?我看你是要找個仙女兒吧。」
我鄭重其事,「那就像母後這樣的仙女就好。」
她咬牙切齒地點我額頭,旁邊的宮女們都竊竊笑起來。
秦貴妃嘴快,「珏兒,你這些條件,你娘我一條都夠不上呢!」
我理直氣壯,「阿娘美啊!」
我笑,
「說到底,其實隻要合眼緣,招人喜歡就夠了。其餘都不重要。」
母後笑夠了,意味深長地看著我,「性別呢?也不重要?」
「哐當!」
薛凌霄手裡的杯子落地,摔了個粉碎。
14
自從東宮宴後,我好一段時間沒見到薛凌霄。
「說是身體不太舒服。」蕭山玉告訴我,「已經派人去問候了。」
我還是有點憂慮,「莫不是感染上什麼時疾了?」
畢竟薛凌霄身體壯得跟小牛犢一樣,從未見過他有恙。
蕭山玉頓了頓,「大約不是什麼嚴重的病,沒聽說薛家要請御醫。」
我想了想,又笑,「也罷,過段時間就要秋獵,那個時候他就算病著也會爬起來的。」
秋獵最是武將們出風頭的時候。
果然,
大隊人馬向著獵場出發的時候,薛凌霄出現了。
隻是他蔫頭耷腦,甚至在我面前行禮的時候還躲避我的目光。
「一場病,怎麼連精神也不濟了?」我親切地問候。
薛凌霄眼下青黑,目光躲閃,「殿下、殿下關懷,感激不盡。」
這不像他會說的話。
薛凌霄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鼓勵地看著他,君臣之間應該坦誠相待,這樣才能促進健康而良好的君臣關系。
然而薛凌霄支支吾吾,到底沒說出什麼,卻突然猛地轉頭跑走了。
這家伙是燒壞腦子了嗎?
我想了想,派了個御醫跟去看看。
蕭山玉和溫知微過來請安,我囑咐他們幾句便讓他們自行上馬,不必隨扈。
我擅長騎射,但是對秋獵沒有太多的野心。
獵物多少都不影響我的身份地位,那又何苦特意S生呢?
長哨一聲,眾人策馬揚鞭,衝向森林。
秋獵通常都會持續一天一夜,最後所獵最多的人獲勝。
我父皇最喜歡這種比賽了。
有經驗的武將甚至能靠夜獵獲取最多的獵物。
但我射了幾隻山雞後便倦怠了。
索性坐下來欣賞雲卷雲舒。
身後咚地一聲,我沒有回頭,「不是要躲著孤麼?」
薛凌霄垂頭喪氣地走了出來,「殿下好耳力。」
我嘆息,「長寧和知微的騎射都沒有我好,也隻有你,能追得上我。」
薛凌霄猶疑地在我身邊坐下,我笑,「身體可還撐得住?」
他轉移目光,「殿下慣常取笑臣。」
他如今已然有青年人的模樣了。
側臉看過去,薛凌霄鼻梁高挺,微微下垂的睫毛又卷又翹。
黃昏的光芒照在他臉上,讓他蜜色的皮膚顯得柔軟光潔。
天慢慢黑下來,他才仿佛意識到什麼,像被蜜蜂蟄到的熊瞎子一樣跳起來。
「殿、殿下是要在這裡過夜嗎!臣、臣給您守夜!」
我冷眼看著他忙不迭地生火、烤熟獵物、又用自己帶的鹽和胡椒調味,這才屈尊吃了一口。
「手藝不錯。」
我評價道。
隨後吩咐他,「那你便好好守夜,孤要睡了。」
薛凌霄的臉立刻垮了下來,「哦。」
這人。
說要守夜的是他,不肯守夜的還是他。
我嘆了一口氣。
誰讓我是一個千古明君呢。
「罷了罷了。
」我說,「你就跟孤一起睡吧。」
15
薛凌霄仿佛怕我反悔一樣,立刻窩到了我身邊。
「殿下寬仁待下!」
我懶得理會,隻與他一同躺下,看著漫天繁星。
「殿下——」他的聲音低沉喑啞,「可曾對自己產生過懷疑?」
我思考了一會。
「沒有。」
我斬釘截鐵地回答。
「孤出生以來,就是皇家的希ťù⁸望,是板上釘釘的東宮太子,未來也一定是千古名君。」
我的聲音鏗鏘有力,薛凌霄卻罕見地沉默了。
「殿下——可要娶妻?」過了很久,他輕聲問。
「自然。」我奇怪他為何有此一問。
「難道你不想溫香軟玉、紅袖添香?
」
薛凌霄很久都沒說話。
等我再看過去,他已經閉上了眼睛。
真是對牛彈琴,本來我還打算問一問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為何一直躲著我。
他可真是沒心沒肺。
我索性也閉上眼睛,不知不覺就到了天明。
我是被熱醒的。
薛凌霄宛如一個火爐,睡相也很差勁。
他手腳並用地纏在我身上,仿佛藤蔓繞著大樹一樣。
而且這個藤蔓硬硬的。
「薛凌霄,醒醒!」我奮力擺脫他的糾纏,「喂,這是你的匕首嗎?硌到孤了!」
我努力地伸出手去摸索那堅硬地抵著我的東西,抬眼就看見薛凌霄驚慌失措的臉。
「殿下——阿珏——」
他像著火般奮力躲開我的手,
「不、不行——」
我有些惱火,「到底是什麼東西!難道我還不能看麼!」
「是——是——」
薛凌霄雙眼一閉,「是玉柱!」
什麼?
我努力思索,突然想起了那首十八摸。
「——摸一個奴家軟酥腰,摸一個郎君玉柱硬又長——」
玉柱。
那個我沒有的東西。
薛凌霄滿臉痛苦,「殿下,臣、臣也是最近才發現的,我、我——是斷袖。」
我沒說話。
薛凌霄以為我生氣,其實我隻是在想我為什麼沒有那個玉柱。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我都沒有聽,
我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疑惑和恐慌中。
怎麼會。
怎麼會臣子有的東西我卻沒有?
難道我不是天底下最尊貴的人、最獨一無二的東宮太子、最無可替代的姬珏嗎?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16
清晨時分在一片尷尬的沉寂中度過。
薛凌霄沉默地嚼著柳枝,我掬了一把清水洗臉。
薛凌霄瞥我一眼,然後往樹林子裡走了幾步,解開了腰帶。
「你在做什麼?」我問。
薛凌霄猛然回頭,然後悶悶地回答:「臣要小解。」
「站著?站著小解?」我疑惑道。
薛凌霄愣了。
「怎麼做的?」我追問。
「就是,呃,握住,然後——」
他突然閉口不說了。
他臉上似乎掠過百般情緒,最後卻停留在呆滯上。
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毫無反應。
他仿佛凝固在了當場。
我幹脆不再理會他,自顧自地梳洗起來。
我解下被我睡亂的發冠,長發落滿肩頭,隨意用手理順後,又再度用紫金冠束起。
轉過頭,目睹一切的薛凌霄已經滿臉通紅。
「怎麼了?」我問,「又發燒了嗎?你的臉好紅。」
他猛地跪了下來。
「臣、過去、失禮,不!從今以後——」
他語無倫次地說不出一句話,我實在聽不下去了。
「好了,咱們走吧。」
我重新躍上馬,薛凌霄在我身後,目光炯炯,幾乎要把我燒出一個洞來。
這一晚過去,他仿佛睡得極好,精神頭又回來了,神清氣爽地恢復了招狗撵雞的煩人勁兒。
等蕭山玉和溫知微帶著獵物與我們匯合的時候,他首先嘲諷幾句蕭山玉的獵物少,然後譏諷溫知微打的獵物小。
「口裡說得花團錦簇,其實不過是油嘴滑舌,慣會哄騙殿下。」
蕭山玉跟他相處多年,自然不會理他。
溫知微卻微微一笑,「那又如何。」
他衝薛凌霄一笑,「殿下之前說過,最喜歡我能言善辯。」
薛凌霄立刻被點燃了鬥志,與他唇槍舌戰起來。
倒是蕭山玉過來,替我整理衣衫,又攏了攏額發。
「臣不擅騎射,所獲的獵物,權當給殿下添些彩頭。」他柔聲道,一邊把自己所獲放在我面前,算作是我的成績。
「何必如此?
」我微笑,順手也替他掖掖領子,「這一天一夜也辛苦了,你不擅長騎射,我又不會怪你。」
蕭山玉淺笑,「隻是想為殿下分憂罷了。」
背後的爭執聲突然停了,薛凌霄和溫知微兩人帶著同樣的惱恨表情,一錯不錯地盯著蕭山玉。
「倒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原來他才是心機最深的。」
他們細細碎碎地在我身後嘀咕,蕭山玉卻真如他的名字一般,不動如山。
等最後宣布成績,令人訝異的是,第一竟然是我那剛出大牢沒多久的大表哥。
看他那笨拙的樣子,是個有眼睛的人都知道定然不是他自己打下的獵物。
不過他還是適時地向我表示了挑釁。
「連騎射都比不過我,該不會——」
他那眯縫的狹小眼睛滴溜溜一轉。
「是個姑娘家吧?」
17
「放肆!」
「胡說八道!」
蕭山玉和薛凌霄幾乎是同時怒叱出聲。
我示意他們退下,「表哥,你看到那匹駱駝了嗎?」
大表哥吃力地張望,「什麼駱駝?」
我作恍然大悟狀,「是孤看錯了,原來是表哥騎的馬。」
溫知微嗤笑出聲,「哪能是殿下看錯了呢,國公世子委實是——重於泰山啊。」
一旁的大臣侍衛們都低低偷笑出聲。
我放出溫知微去跟大表哥唇槍舌戰,自若地給父皇行了個禮,「父皇萬安。」
他笑呵呵地,開始給我數他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