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垂下頭,「龜奴沒有出去的命,生S都在這兒了。」
聽說我去花樓了,母後很生氣。
反而是父皇哈哈大笑,「珏兒大了,是該給你娶妻了。」
母後和阿娘臉色發白地悄悄交換了一個眼色。
我佯作不知,「多謝父皇,兒臣年歲尚輕,無心女色。」
不過後面他還是送過來兩個姬妾。
母後笑著接下了,然後強硬地將兩人扣在了她宮裡學規矩。
我倒是無所謂,最近最困擾我的事情就是胸口發痛。
奶娘茹姑姑讓我每天用布帶纏起來,我覺得憋悶不已,可她態度非常強硬,「這是皇後娘娘的吩咐!」
我隻好照辦,「每個人都要這樣麼?」
我接過白布,「父皇也是?」
茹姑姑轉過頭去,
突然對窗外的花兒起了非常濃厚的興趣,「是。人人、人人都與殿下一樣的,小蕭大人和小薛將軍一定也有呢。」
我隻好不情不願地纏上。
再見蕭山玉的時候,我真情實意地跟他交流,「長寧啊,你是否偶爾覺得,心口就像壓了重擔一樣?」
悶得慌。
蕭山玉定定地看著我,他臉上露出一種恍然的感動,「因為天下壓在殿下心口的緣故,殿下仁德!」
我覺得蕭山玉真的聽不懂人話。
他的聲音低啞,已經逐漸不再有少年的清亮。
薛凌霄帶我們去花樓的事情被薛家大哥發現,壓著他在軍營裡十倍地苦練,還要他背著荊條來我這裡請罪。
薛大哥鄭重地對我行禮,「殿下,小弟輕浮粗鄙,臣特來請罪。」
我嘴裡說著沒事,眼光卻沒從薛凌霄身上挪開。
他赤裸著上身,身上的皮膚因為長期的鍛煉呈現出琥珀一樣的顏色,腰腹間一塊一塊的肌肉很清晰。
而且。
他沒裹胸。
就這樣赤裸裸地袒露在眾人面前,背後背著一捆荊條,正龇牙咧嘴著。
粗俗!而且這也太失禮了!
良家好男怎麼能這樣袒胸露乳的!
不守男德!
但是我不知怎麼,就是挪不開眼。
6
蕭山玉輕咳一聲,我回過神,「薛大哥不必如此多禮。」
我笑了笑,「風俗民情,孤也算體察了一次。」
薛大哥板正,「小懲大誡,此次南方叛亂,家父打算派二弟過去歷練。」
薛凌霄可憐巴巴地看著我,我微微一笑,「也好,凌霄,正好孤和長寧今日就與你叮囑幾句。
」
薛大哥先走一步,薛凌霄立刻扔下那捆荊條,「嘶——」
我示意內侍拿藥來,親手給薛凌霄上藥。
「此次叛亂,我另有一事囑咐你。」
我的手指碰到他後背上的皮膚,他魚一樣地弓身一彈。
「怎麼了?很疼麼?」
薛凌霄面紅耳赤地搖搖頭,我替他上完藥,又親手給他裹上了布條。
「出去在外,一定要小心。」我意有所指。
我們都是好兒郎,一定不能行差踏錯,胸口輕易被人看去可怎麼好?
一定要緊緊束縛,以免落得一個勾引婦女的罪名。
所幸今日隻有我和蕭山玉看到。
薛凌霄看著我沒說話,我屈尊給他系上衣帶。
他Ţű̂₀喃喃道:「殿下,
我——小臣有一事相求。」
「你說。」
薛凌霄面上忸怩,半晌才開口:「殿下、殿下可不可以賞我一個貼身的荷包?」
蕭山玉瞪大眼,幾乎脫口就要說出一聲放肆。
薛凌霄急急忙忙,「我、我習慣了每日都見著殿下,如今我一去南方,不知多久才回來——」
我笑了笑,摘了身上的一個平安香囊,隨手給他擲過去。
他手忙腳亂地接住,小心地放入懷中,「殿下這兒的香料,比其他宮裡的都不同,格外好聞。」
我覺得他鼻子大概不怎麼行,我宮裡從來不用香料。
這次南方叛亂,我除了給他開倉放糧的權限,還另有一道旨意。
我等著他去做事,如今他說月亮是方的,我也隨他去了。
薛凌霄一步三回頭地走了,蕭山玉還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殿下,未免厚此薄彼了。」
我奇道:「你日日要進宮見我,我宮裡什麼味道你再清楚不過,我蒙薛家那小子呢。」
他低下頭,淺淺一笑,「原來殿下這樣愛唬人。」
蕭山玉的個子長得很快,不知不覺已經高了我一頭。
他如玉一樣的面容已經有了翩翩的風度,側著臉的時候,日光勾勒出一些優美的線條。
我笑,「唬一唬旁人罷了,你可唬不住,快過來看看這個折子。」
蕭山玉抿嘴一笑,心情好像又變好了。
7
薛凌霄一走,我身邊能用的人就少了。
固然有詹事府供我差遣,隻是大事小事都要記錄匯報,難免束手束腳。
身邊能用的人還是太少啊。
我換了常服和蕭山玉去茶樓品茶的時候,聽見一陣喧囂。
「那溫家好不容易供出一個舉人女婿,誰知那小子竟翻臉不認人,隻說當時情勢所迫才籤下婚書,不能算數。」
「好一個白眼狼。」
聽來聽去,原來是做運河生意的富商溫家的女兒愛慕寒門學子,家裡在她懇求下,出錢貼補那窮學生,隻等他一朝中舉結了親,女兒也不必再被恥笑為商人婦。
士農工商,商人地位最低。
商家不得預於仕,溫家人再是家財萬貫,還是連考科舉的資格都沒有,如今被一個小小舉人戲耍,竟然也隻能忍氣吞聲。
如今陳舉人高調宣稱自己與溫家小姐毫無關系,茶樓裡也有人來張貼斷婚書,這才引來看熱鬧的人群。
「那溫小姐也是個不安分的,一個商人女,怎敢妄想做舉人夫人?
」一個秀才打扮的青年不屑撇嘴。
此話一出,引得眾人怒目而視。
有吐唾沫的,有鄙夷瞥他的,有人更是仗義地罵出聲。
卻聽見一個男聲笑吟吟道,「說得好!」
「商人女自然不配做高貴的舉人夫人,聽聞宮裡秦貴妃娘娘從前也是商人女出身,娘娘沒嫁給陳舉人,大約是因為陳舉人看不上罷?到頭來見到陳舉人的夫人,娘娘也得要下跪磕頭呢。」
茶樓裡轟然大笑起來,秀才又恨又窘,「你、你是溫家的溫知微,自然要為你家姐說話!」
我輕輕偏過頭,看見一位年輕人執扇輕搖,並不理會他,「陳舉人十幾年來不事生產,從一十五歲考到二十八歲,都靠溫家好吃好喝供著,婚事斷了便斷了,賬也該好好算一算。」
他穿著錦綾外袍,頭戴金冠,扇面是名家所繪的梅花,
通身的富貴氣派。
他轉頭看那秀才,「陳舉人這些年花了我溫家三千六百兩銀子,你既然為他說話,不如也為他結了這賬。」
秀才的臉漲得通紅,他衣衫樸素,一看便不是闊綽之人,「胡說八道!我如何能付這錢——」
我笑出聲。
「出不了這錢,你倒是在這裡替別人不平上了。」我笑道,「其實,你才是該最恨他的人吶。」
「陳舉人十幾年吃香的喝辣的,如今拍拍屁股走了,這事不僅警醒了姑娘們,也叫姑娘們的爹警惕,以後這種雪中送炭的事情便再不會有了。陳舉人是不需要了,可你呢?」
秀才臉色發白,溫知微朗聲大笑起來,拱手向我作揖行禮,「公子好口才。」
我笑笑,朝他輕輕頷首。
秀才不忿至極,「我自然是能考取功名,
娶一賢妻,納一美妾!溫家人不過是銅臭商人,如何敢與我相提並論!」
我想了想,問那黑衣的年輕人,「你叫溫知微?」
「東宮要開小恩科了,不拘出身,隻看才學,要是有意可去一試。」
他一雙桃花眼緊緊盯著我,「閣下如何得知?難道太子真這樣不拘一格?」
我笑了笑,沒回答他的話。
我示意蕭山玉一起走,離開的時候輕輕拍了拍溫知微的肩膀。
「溫公子,三日之內,你能否將這個消息傳到合適的人的耳朵裡呢?」
8
三日後,小恩科的旨意如同一滴水滴入蠢蠢欲動的油鍋。
炸得街頭巷尾人人都在議論紛紛。
說是小恩科,因為這次擢選的人並不會直接任命為官,隻是在詹事府任職。
詹事府有東宮小朝廷之稱,
可是太子年紀距離登基尚早,皇帝也可稱得上身強力壯,看起來還有很多年可以活。
這樣看來,參加小恩科倒並不是很劃算了。
願意花費十幾年輔佐年幼君主的人並不太多,來報名的人也大多年輕。
既然是東宮要考,自然是我出考題。
我大筆一揮,「士農工商」。
蕭山玉問我,「這是一道考題?」
我搖頭,「不,是四道。」
士農工商中隨意擇一門,闡述自己的見解。
不拘出身,不拘年齡,不拘性別。
最後選出的人裡,溫知微站在最前頭。
我對著眾人微微一笑,「既然來了,就都是我東宮的人。」
選出的人我都十分滿意,他們都年輕,雖然經驗不多,但是一個個十分有朝氣,都躍躍欲試。
都很聽話,
供我差遣。
溫知微是知道我想找什麼樣的人的。
他們沒有一個人出身世家。
或是農家子、或是商人、又或是寒門出身。
我特地開了一場筵席,算是為他們慶賀。
我坐在高臺上,蕭山玉坐在我身邊,溫知微坐在下首仰頭看著我。
今天高興,我一不留神就多喝了幾杯酒。
站起來的時候有點跌跌撞撞,蕭山玉一把扶住我,「殿下小心。」
我咧嘴對他一笑,湊過去,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你扶孤去更衣。」
蕭山玉的耳朵紅了一紅,低聲道,「是。」
不過我還是維持了最後的清醒,把蕭山玉關在房門外。
等我解決完自己的問題,又用溫水洗了把臉。
隻可惜動作有點大,不小心將銅盆打翻,
潑了自己一身水。
「殿下?」
蕭山玉的聲音有些焦急地響起,「殿下可還好?」
我晃晃頭,笨拙地扯著自己的外袍,衣服湿漉漉地粘在身上很難受,幸好屋子裡備有幹淨的。
「殿下?」
我脫掉了外袍,然後是裡頭的長衣。
「殿下,小臣魯莽,這就進來了——」
長衣脫下來後,我就隻剩下褻衣了。
我轉身,看見蕭山玉站在我的面前。
我抬手,脫去了褻衣。
9
「你進來了啊,等孤換完衣服罷。」
我醉意醺然,順手拿起另一件幹淨的衣衫換上。
胸口的布條幸好沒有被浸湿。
「孤方才沒有聽見你說話。」我重新將衣服穿上,
這才看向他。
「長寧,你怎麼了?」
蕭山玉的表情很奇怪。
他表情好似被人重重地打了一拳在腦袋上,臉色通紅,渾身發顫。
「殿下、殿下——」
他仿佛被人攥緊了喉嚨,再說不出一句話,隻是胡亂地指了指地上的衣服。
我愣了愣,然後笑了。
「你也太迂腐了。都是男子,換衣服也不必躲著藏著啊。」
我親熱地挽起他的手,「他們還等著呢。」
蕭山玉的手僵硬無比,好像一瞬間成了一個木頭人,連走起路來也磕磕絆絆。
「——所以,殿下才ẗů⁰選了那個姓溫的嗎?」
我轉頭,「什麼?」
他臉上的潮紅還未退去,語調裡卻突然有了一些咄咄逼人。
他執拗地看著我,「殿下,是覺得他模樣清俊,又能說會道,才選了他做恩科之首嗎?」
我皺眉,「長寧,這話不像你該說的。」
他偏過臉去,露出有些脆弱的修長脖頸。
我嘆了一口氣,松開挽著他的手。
他攥緊拳頭,又松開,隻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
「長寧啊,孤看重你,不是因為你是蕭家長孫。」其實我是,但我明面上不能這麼說。
「孤喜歡你的心胸寬闊。」
他抿唇不語。
我溫柔勸慰,「無論東宮來了多少人,總是沒有人能越過你的次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