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好像連起床洗漱,都是傅先生抱下來的。
王媽插話:「夫人其實做了很多!」
李秘書恭敬轉過去,「請講。」
她掰著指頭,「傅先生做飯的時候,她會擇菜。」
「傅先生擦地板的時候,她會給先生擦汗。」
「然然出生後,她親自喂過四天奶,一晚上起好幾次呢。」
「傅先生背著哄然然的時候,她還給先生倒水呢。」
「還有,家裡的魚都是她S的!」
「……」
李秘書看過來,「這……似乎沒法給予林小姐任何補償啊。」
奶奶冷眼看著我們,滿意道:
「享受傅家這麼多年便利,
沒找你們收錢就不錯了。」
「行了,協議在這兒,一分錢沒有,你帶著孩子淨身出戶。「
她轉了個方向,問爸爸,「兒子,你沒意見吧?」
爸爸淡然道:「隨便。」
他的目光落在媽媽的鎖骨上,露出一道欣賞的眼神。
我記得那處,好像是他咬的。
哼,渣男,欺負媽媽,還敢欣賞他弄出的傷。
一群人都很高興。
唯有秦蘇意,臉色莫名白了又白。
8
媽媽想去接協議來籤。
程阿姨攔著不讓。
「我們奚奚懷孩子的時候,又吐又沒胃口,她又說不出話,不舒服隻能寫在紙上,還有,手摔了,家裡沒人。」
「打電話回老宅,是特麼哪個老巫婆接的!」
她看向奶奶,
眸中怒火熊燃,指尖對著她大罵。
「你個老不S的,聽她在電話裡哭,故意裝不懂,還把電話掛了。」
「傅懸凜就在老宅,問你出了什麼事,你三言兩語糊弄過去,要是那天她真出了啥事,老娘絕對把你剁碎了!」
奶奶永遠穿著得體的高奢套裝,看上去和藹可親。
但說出的話總是特別惡毒。
連笑容都像拿刻度尺量出的,絕不多一分。
「外頭的狗就是喜歡亂叫,」她捻著手上的佛珠,暗諷,「進門前,我就提醒過她,傅家祖上行過洗女之術。」
「風水先生也算過,女兒多了,家宅不寧,易有血光之災,頭胎是個女兒我沒多教訓,她還敢給懸凜吹枕頭風,叫他和我們家人反目,逼著我們承諾不催二胎。」
她話語微怒,意味深長地頓了頓。
「懸凜的大哥,
不信邪,連生三女,結果……車禍殒命。」
我看到爸爸,一手闲闲支著,另一手捏著勺子攪動咖啡。
眉間淡漠冷靜,看不出情緒,對於我們的窘境,也毫無動容。
「我去你個癲貨!」
程阿姨向來很虎,一邊罵一邊甩著包去錘人。
「我呸,你還真是了不起,生了三個兒子就不是女人了啊?」
她是練標槍的,力氣大,此刻用標準發槍姿勢,轉著圈。
無人敢近身。
「也對,你懷太子的時候,確實多長了根了不起的玩意兒,生完兒子,那二兩肉就轉移到你腦子裡去了,變成瘤……」
奶奶優雅的姿態維持不住。
但打又打不過。
隻能叫保鏢來。
媽媽走過去,站著,同爸爸對視。
她咬著唇,努力遏制哭的欲望。
打著手勢問他。
「你真的不記得我們了嗎?」
爸爸滿眼的輕蔑之意,冰冷無情。
「不然呢?」
他抬眼,譏诮地哂了一聲,「要我回想起自己品味很差嗎?」
雙臂環胸,懶洋洋的目光在媽媽身上劃過。
「我以前,可真是什麼都吃得下。」
我看到媽媽SS摳住手心,挺直脊背。
初夏,偶有蟲鳴。
9
媽媽又問最後一次。
「你確定,想起來之後不會後悔,是不是?」
他嫻熟地抽了一支煙出來,「是。」
沒點,隻是夾在指尖,近妖的面容染上不羈的痞氣。
不像他失憶前,朝氣和傻氣並存。
他確實變了。
舒舒服服地換了個姿勢,皮鞋尖點了點空氣。
李秘書拿著協議走過來。
「夫人——」
爸爸有些不耐煩,瞧了她一眼,「讓她籤完就滾。」
「別裝出一副虛偽的可憐樣子,我不吃那套。」
他垂下眸,修長的指翻飛,把玩著打火機。
媽媽肆意幾筆,寫上自己的名字。
林歲奚。
最後打了個我看不懂的手勢。
爸爸輕飄飄略過,沒答。
他起身撈起黑色大衣,朝秦蘇意勾了勾掌。
「上來換衣服,準備去晚宴。」
隨後信步走上樓梯。
程阿姨被保鏢攔著,
見媽媽還留戀看著爸爸的背影。
氣不打一處來,衝過去拉走她。
「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滿街跑!更何況你這還是條會家暴的爛黃瓜!」
「都說了不要在垃圾堆裡撿男人!」
「……點他十個八個男模,我請客……」
我們往外走。
回望時,爸爸已經不見身影。
若是往常,他一定吃醋吃得飛起。
短短幾天,我的爸爸媽媽,從恩愛夫妻,變成了一對怨偶。
這如夢似幻的人生啊。
10
我們回景灣收拾東西。
到了程阿姨家裡。
她盯著媽媽拉黑傅家人,換新手機,用新號碼。
照程阿姨的話說,
這是迎接新生活的準備。
媽媽欣然接受。
但我覺得她在強顏歡笑。
送我去上學,她問了轉學的事。
老師有些驚訝,「傅太太,怎麼突然要給然然轉學啊?」
這學期剛過半。
爸媽從前是班上的模範夫妻。
老師估計不看娛樂新聞。
她隻知道爸爸有點錢,但不知道他非常非常有錢。
媽媽打著手勢。
我翻譯說:「我爸爸媽媽離婚了,他出軌。」
她整個人被雷住。
就好像突然發現,小美人魚的結局是戀愛腦的代價。
王子連救命恩人都沒認出,轉頭娶了別人。
我的這位老師,非常相信童話。
她常常說,我是王子和公主幸福生活在一起的續章。
不過她可能不清楚。
我媽媽不是公主。
她是魚的劊子手。
她在水產市場現S活魚。
如果哪天不S,就會整夜失眠,手指控制不住地顫抖。
我和老師說完媽媽的轉學安排。
她緊緊握住我的手,微顫,指著七點鍾方向,水產市場。
「老師再見。」
看吧,我媽媽真的很愛S魚。
11
離婚協議籤署後,爸爸媽媽還需要去民政局走法律程序。
扯了離婚證,再有三十天冷靜期。
媽媽把李秘書的微信拉出黑名單,給他發消息。
「傅先生什麼時候才有空餘時間呢?」
程阿姨窩在沙發上嚼薯片。
上下劃拉手機。
「傅懸凜有本事啊,
天天上頭條,一天換一個,褲襠都要搓爛了吧。」
媒體銳評:「豪門貴公子夜夜笙歌,新歡舊愛無縫銜接。」
新歡有許多。
舊愛應該是秦蘇意。
「嘖嘖嘖,以前覺得他是偽裝成貴公子的狼,現在才發現,他根本就是披著狼皮的泰迪,遍地留情!」
李秘書那邊回:「夫人,傅先生最近忙於公務,不便抽身,屆時我再聯系您?」
程阿姨湊過來看到。
哼了哼笑。
「好笑,不便抽身?我看是一味摩擦生熱,不便抽出。」
「不過他白月光不是回來了嗎?怎麼還搞這出,秦蘇意能忍?」
程阿姨說著說著沒聲了。
因為抬眼對上媽媽那雙水光潋滟的眸子。
泛著緋紅,惹人憐愛。
「靠,
傅懸凜這個王八蛋,自己倒是瀟灑!」
她走過去攬住媽媽的肩膀。
一臉意味深長,「我們也去瀟灑。」
12
程阿姨下了血本。
全市最大的高端私人俱樂部。
家裡沒人帶小孩,我也跟著去了。
很榮幸得到兩個高冷西裝男。
他們面面相覷。
程阿姨在喧囂的低音炮震響中喊:「帶孩子總會吧?」
禁欲系西裝男禮貌微笑,點頭,白襯衫扣到最頂端。
拿著手機,給我放起了那幾隻鼓風機豬動畫片。
整個空間籠罩在暗調的金粉色燈光裡。
程阿姨也是第一回放縱消費。
對於男模們的熱情招架不住。
媽媽對這種環境沒什麼反應。
即便妖孽美人扭著潤白的腰肢,
上頭墜著的銀鏈隨人魚線蹁跹。
溫柔卷發安靜半跪在一旁,一點點剔除草莓蒂,喂到她嘴邊。
「姐姐,要吃嗎?」
她張嘴,嚼著水果。
睫毛都沒顫一下。
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的人偶,懶於對周圍環境做出回應。
水晶杯裡的馬天尼都被音樂震動。
直到——
某個男模的手搭上她的後腰。
她有了點情緒波動,眼眸微眯,唇角泛著隱隱笑意。
像是終於被激活了某個程序。
她側頭,看向那隻手的主人。
然後像程阿姨一樣,沉浸在音樂的浪潮中,回應起他們來。
我覺得這聲響很有節奏,像大型貓科動物的心跳。
讓人昏昏欲睡。
忽然人群一陣聲浪迭起。
不遠處的卡座,唯有一人陷在其中。
皮質沙發的深色,和那個人的陰鬱的氣場糾纏。
剛好一束光打了過去。
哦,是我爸爸。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暗處泛著獸類的光。
緊勾勾黏在媽媽身上。
她微張著唇,被人引著,啜了一口清酒。
「天哪,流血了!」
光更亮了些。
我看到爸爸微眯著眼,捏碎了杯子,頓時血流如注。
13
媽媽終於注意到他。
緩緩起身,走了過去。
程阿姨喝多了,眯著眼犯困,沒管我們。
她停在爸爸面前,瞧著他。
乖巧坐下,忽然,微微仰頭。
露出那段白皙脆弱的脖頸。
從前,隻要做了這個動作。
爸爸就會像被刺激到的瘋犬一樣撲上去。
啃咬、佔有、標記。
但今天他沒動。
他們離婚了。
可是媽媽好像並沒認識到這個事實。
媽媽似乎有些不安。
輕扯他的襯衫袖子。
鴉睫微顫,眼睑泛紅,露出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
他很冷漠,眼眸深沉,仰頭灌下烈酒。
酒液混著掌心的血,一路洇湿袖口。
我騎在一個男模肩上,從上到下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神越來越恍惚迷離。
像是醉得厲害,又像是痛到麻木。
媽媽伸手,輕撫他的發頂。
那一瞬間,
爸爸像是被按下了什麼開關。
下意識低頭,在她溫軟的掌心裡蹭了蹭。
甚至無意識發出一聲低啞的喟嘆。
她的指尖緩緩下滑,撫過他的眉骨、鼻梁。
最後停在他的唇邊。
爸爸的呼吸陡然加重,微微張開嘴,想要含住那根纖細的手指——
「懸凜!」
秦蘇意的聲音闖入。
爸爸猛地清醒過來。
眼底的迷醉瞬間被暴怒取代。
他狠狠咬住媽媽的指尖。
聽到她吃痛的嚶嚀,才惡劣地松開。
冷笑:「滾,別出現在我面前。」
媽媽的肌膚是病態的白。
此刻帶雨梨花,更顯得可憐。
秦蘇意一把推開她,毫無優雅。
尖聲罵道:「賤不賤啊?」
「一個賣魚妹也配搶別人的男人?」
人群陣陣唏噓。
程阿姨聽到這邊的聲響,被人群隔在外面。
隻能在外圍跳腳大罵:「傅懸凜!你個沒良心的狗!你跟秦蘇意,你們奸夫淫婦湊一塊S得了!」
爸爸面色不耐。
起身拎起外套,居高臨下地睨著媽媽。
語氣輕蔑又厭倦:「別演了。」
「你最會演了。」
秦蘇意立刻湊上去,捧起他流血的手。
心疼地問:「疼不疼?」
他搖搖頭,任由她拉著自己離開。
再沒看媽媽一眼。
她還在哭。
淚珠一顆顆落下。
她一點一點用食指揩幹,眼眸卻是完全冷卻的。
看不出一絲情緒。
14
酒吧的視頻被偷拍,發在網上瘋傳。
視頻裡,爸爸滿手是血地盯著媽媽。
而她淚眼朦朧,勾引著他。
網絡輿論一邊倒。
「賣魚妹絕對給太子爺下降頭了!都離婚了還陰魂不散!」
「秦大小姐才是真名媛,和太子爺青梅竹馬,門當戶對。」
有人扒出媽媽的身份。
「她在水產市場S魚,渾身魚腥味,太子爺是怎麼忍的?」
「就她那個醜衣服,我就受不了,就這品味,還想當豪門太太?」
「絕對下藥了!聽說當年就是靠孩子上位的!」
因為視頻拍到秦蘇意毫無體面地破口大罵。
少數人有微詞。
她趁勢發了一篇聲明。
「我本不想回應,但謠言已經影響到了我的生活。我和阿凜從小一起長大,父輩指腹為婚,感情深厚,不是外人能輕易插足的。」
「有些人,為了上位不擇手段,甚至不惜傷害別人……但我相信,守得雲開見月明,屬於我的,誰也搶不走。」
評論區一片支持。
「秦小姐太溫柔了,被這種賤人糾纏還能保持風度!」
「賣魚妹滾出豪門!山雞裝什麼鳳凰?」
全網惡意狂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