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媽是賣魚妹。
京市沒人看好他們的婚姻。
終於,我七歲這年,我爸車禍失憶。
醒來後作天作地要離婚。
他諷道:「我瘋了才會重口味到娶一個賣魚的!」
傅家人暗喜。
通知他的白月光趕緊上位。
病房門開,進來個穿著熒光粉雨靴,配碎花膠皮圍裙的女人。
我爸倒吸一口涼氣。
沉聲道:「白月光?呵,手段果然了得。」
可,這是我剛S完魚回來的媽。
1
媽媽是個啞巴。
進門後,和我爸無聲對視。
我站在爸爸床邊,聽他沉著聲。
「白月光?呵,手段果然了得。」
傅家人圍了一圈,
沒聽他說什麼。
顧自七嘴八舌。
「懸凜,看到了吧,這種一身腥臭的女人你也敢娶回家。」
「她媽就是跳大神的,絕對給你下降頭了。」
「蘇意可是劍橋高才生,等了你這麼多年,也算老天有眼……」
二爺爺站出來,讓我爸表態。
「傅氏法務部已經擬好了協議,現在就籤!」
透過玻璃,我看到爸爸的白月光站在門外。
唇角帶笑,渾身精致。
不像媽媽,臨時被喊來,圍裙上沾著魚鱗。
結合這幾天的事,她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麼。
吸了吸鼻子,接過協議。
爸爸抬手按下,聲線冷硬。
「等等,我娶的是你?」
他眉間莫名有些落寞。
兩個人各捏著協議一角,他指骨用力,攥得很緊。
我就知道,爸爸對我們那麼好。
失憶又能說明什麼呢?
但下一秒。
他眉頭蹙起,指著財產分割條款。
「五百萬?」
抬眼,目光輕蔑地落在媽媽身上。
「惡心我這麼久,還要連吃帶拿?」
他示意李秘書,「協議重擬,就按照保姆的市價,幹多少活,給多少錢。」
傅家親戚都松了一口氣。
我拽著媽媽的衣角,和外面的秦蘇意對上視線。
她的口型無聲,挑釁道:「小垃圾蟲,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哦。」
2
秦蘇意是上月回國的。
在那之前,京圈所有人都不看好爸媽。
因為他們的開端實在詭異。
京圈太子爺追一個賣魚妹,聲勢浩大,驚天動地。
外界都覺得他是一時興起。
沒想到我爸堅持了好幾年。
直到將我媽娶進門。
但唏噓聲從沒斷過。
秦蘇意的名字,我從長輩口中聽到無數回。
他們都說,爸爸應該和她結婚,生一個高智商的漂亮寶寶。
不像我,跟個猴子一樣潑皮。
在他們的描述裡,秦蘇意是仙女,美得驚心動魄。
上次回來,果真如此。
媽媽是低調的蝴蝶蘭,她是玫瑰。
張揚,勢在必得,輕蔑,沒禮貌。
回來之後,她前來拜訪,奶奶領她上樓參觀。
她打碎媽媽最喜歡的花瓶,我跑過去。
我看到她是故意的。
沒好氣說:「這是我家,你出去。」
她蹲下身,皮笑肉不笑。
「很快就不是了。」
語氣言之鑿鑿。
我不懂她什麼意思。
「你到底來幹什麼的?」
她用隻有我和她能聽見的聲音說:
「來搶走你爸爸啊。」
我才不信。
我爸特別愛我媽媽,能付出生命那種。
他們特別特別恩愛。
無時無刻不在親親抱抱。
媽媽的衣服真的很醜,但爸爸特別喜歡。
她套個麻袋。
他都要誇她是仙女。
無論工作多忙,他從來不在外面留宿。
秦蘇意拍了下我的腦袋。
「小垃圾蟲,那你看著吧,今晚,
你爸爸就不要你們了。」
她踏著風,身姿搖曳,出門去。
我用電子手表給爸爸打了電話。
他寵溺一笑。
「明天是你媽媽的生日,爸爸處理完手上的工作,晚上就開始休假啦。」
我放心了。
想到秦蘇意,真是奇怪的巫婆。
問我知不知道什麼是白月光,青梅竹馬。
我才不想知道。
可是那晚,爸爸真的沒回來。
我給他打電話。
他沒接。
3
那天,京圈太子爺和秦氏千金擁吻的新聞衝上熱搜。
我看到媽媽默默紅了眼眶。
有時候,我多想她會說話,這樣就能和我一起沒禮貌地罵人了。
爸爸從那晚開始,幾乎沒回。
再收到消息,就是他出了車禍,失憶忘記媽媽和我。
病房內,無數汙言穢語砸在媽媽身上。
爸爸沒有絲毫情緒變化。
從前,因為奶奶在老宅飯桌上,說媽媽是生不出兒子的雞。
他氣得當場掀了桌子。
帶著我們回了家。
怎麼會這樣呢?
我有些想哭。
爸爸媽媽要離婚了。
我還是跟媽媽吧。
她不會講話,會被別人欺負的。
「懸凜哥!」
秦蘇意將我們的窘迫收進眼底。
看夠了才進來。
爸爸淡淡嗯了一聲。
二伯一家也趕到。
他家那個二世祖被馱在肩上,張牙舞爪地進來。
一眼瞥見床邊櫃上的蛋糕。
「我要吃蛋糕,我要吃蛋糕!」
那是爸爸昨天給我買的,我怕他餓著,來醫院的時候,就帶上了。
二世祖被放下來,去奪蛋糕。
我看向爸爸,露出求助的眼神。
他神色淡漠,抬指不耐地捏了捏眉心。
「那就給他吃。」
我抱臂賭氣。
「我不要,爸爸我討厭你!」
他們像是聽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一陣哄笑,「也沒人喜歡你啊。」
秦蘇意說:「這蛋糕髒,嬸嬸帶你買更好的?」
二世祖眉揚目展說:「好。」
把我的蛋糕狠狠摔在地上,仰著下巴,「吃吧,垃圾狗。」
其實傅家好像從不認可我的存在。
我是賣魚妹生的孩子,還是女兒。
但是這口氣不能忍。
我撲過去就給了他一掌。
二伯臉上厲色,一腳踢過來。
「你他媽的,小賤貨!」
從前隻有爸爸護著我們,現在連他也忘記了。
身體一輕,想象中的疼痛沒來。
李秘書迅速將我拎起,放到媽媽手中。
爸爸藏著慍怒的聲音響起。
「吵S了,把不相幹的人給我扔出去!」
說的是我和媽媽。
媽媽沒哭,靜靜牽著我。
到了樓下,才發現下雨了。
討厭的天氣。
4
我和媽媽先回的景灣。
這是我們和爸爸的小家。
她給我放水洗澡。
氤氲的水汽中,我看到她微敞領口下的傷痕。
爸爸打她了!
我突然意識到一個真相。
爸爸愛她,可能是在演戲。
班上王二胖的爸爸看上去儒雅愛妻,但會家暴他媽媽。
家長會,她戴著大墨鏡,傷痕都遮不住。
還是媽媽找了律師朋友,幫她打的官司。
看來她們這是在惺惺相惜。
我癟著嘴,不想讓自己哭出來。
她鎖骨上還有牙印。
胸口斑斑點點的泛紅痕跡。
得多痛啊。
難怪她平時晚上,在臥室哭得那麼傷心。
他們以為我睡覺很安分。
其實沒有。
我聽到過,爸爸還說想咬她,隨後媽媽就哭得特別傷心。
可是他們白天看上去又沒有矛盾。
原來是爸爸太會演戲!
渣男!
5
媒體鋪天蓋地渲染爸媽要離婚的消息。
媽媽的閨蜜程霜霜在隔壁市出差。
看到熱搜風塵僕僕趕過來。
她們在客廳罵了爸爸大半天。
「傅懸凜怎麼跟我承諾的!」
「有白月光的男人真是不能嫁,看起來人模狗樣,做事禽獸不如!」
「這個世界上的男人一個都不能信!我氣S了,傅懸凜呢,我要砍S他!」
媽媽鼓著腮幫子,適時豎一個中指,表示贊同。
程阿姨突然兩手固定住她的腦袋,目光往下看。
又抬指勾她的衣服。
發現什麼似的,破口大罵。
「那個賤人家暴你了!」
程阿姨成長在這樣的家庭,父親家暴母親,
她長大後對男人避如蛇蠍。
爸爸當初追媽媽。
最難過的坎,就是她。
失憶後的爸爸真是傷了我和程阿姨的信任。
我衝過去,爬上沙發,擠了幾滴眼淚。
「姨姨,我被爸爸騙了,他對媽媽不好,他欺負媽媽!」
「什麼,然然你細說!」
她頭上都快冒煙了。
媽媽張牙舞爪打手勢,「其實不是這樣,寶寶你誤會了……」
我縮進程阿姨懷裡,控訴我爸。
「爸爸是個變態。」
媽媽嬌軀一震,試圖阻止我們,奈何程阿姨力氣大,把她扛著鎖到臥室。
「林歲奚,你不用怕,就是天王老子來,敢欺負你,老娘也要弄他!」
蹲下身,示意我繼續,
眸中怒火熊燃。
我說:「他拿鞭子打媽媽,有次我看到她手臂有紅痕。」
「她說是不小心被彈到的。」
「還有,爸爸在房間裡打她,裡頭東西噼裡啪啦地倒,媽媽哭得厲害,應該在求爸爸放過她,爸爸說不行,她做錯了事,就得懲罰。」
程阿姨聽得火冒三丈。
剛巧客廳手機響了。
奶奶打過來的。
「蘇意回來了,你還賴著幹嘛,昨天在醫院,懸凜說的那些你都聽到了,別多想拿一分錢!」
「我們長輩都到了,趕緊帶著那個拖油瓶過來,李秘書在這兒,按照保姆市價,評估給你分的錢,不來也行,一分也撈不著!」
「走!」
程阿姨開車帶我和媽媽一起過去。
6
景灣是學區房,
平時我和做飯阿姨住在那裡。
爸爸和媽媽住在西郊別墅區。
偶爾我會兩頭跑,等爸爸接我過去。
現在想來,爸爸是故意把我支開,這樣他欺負媽媽,媽媽也不會講話。
都沒人知道。
想到這裡,我拳頭攥緊了。
一進門,好多人都在。
爸爸闲散坐在沙發上,翹著腿,紅底皮鞋朝外。
看起來吊兒郎當。
我聽保姆們說過,他沒遇到媽媽之前,就是這副德行。
看來真是偽裝得很好。
「來了。」
秦蘇意在廚房裡忙活,在給大家做餅幹,磨咖啡。
熱氣氤氲的杯子落在爸爸面前。
他懶懶地掀了掀眼皮,搭在椅背上的手不自覺往下摁,沙發陷下去。
他每次見媽媽就是這副不值錢的樣子。
呼吸驟停,不動聲色地滾了滾喉結。
我看向媽媽。
哦,她穿了條毫無裝飾的小白裙。
但片刻後,他闔了闔眼,恢復如常。
神色淡漠地瞥向秦蘇意。
「我不喜歡咖啡。」
她動作一怔,「你以前很喜歡。」
「那是以前。」
奶奶給秦蘇意打圓場。
「誰都有個口味變化,你剛回來,不懂正常,本來就有感情基礎,結婚之後沒兩天就互相了解了。」
程阿姨輕嗤一聲,「我們不是來看你們秀恩愛的。」
大家回過神,喊了李秘書進來。
他恭恭敬敬喊了一聲夫人。
奶奶剜了他一眼,「馬上就不是了,亂喊什麼?」
二世祖有眼力見地去抱秦蘇意的腿。
「這才是我嬸嬸,嬸嬸你好香好漂亮啊。」
秦蘇意挑釁笑了笑。
雖然眼底閃過被鼻涕小孩蹭到的惡心。
她示意李秘書。
「快些清算吧,婆婆算了好日子,就在這幾天,耽誤不得。」
他淡淡點頭。
「孩子是誰帶的?」
張媽王媽舉手:「我。」
「家務,比如洗衣做飯之類的。」
陳媽舉手:「我。」
「別墅的保養,有沒有夫人參與的部分?」
「沒有。」
「孩子的作業輔導。」
張媽說:「是傅先生。」
雞飛狗跳的日子她天天見。
李秘書舔了舔唇,「那夫人做過……什麼呢?」
一群人都沉默了。
7
張媽大腦飛速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