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等等。」
我舉手叫停。
謝墨這廝肯定動真格。
我又不傻,站著讓他打。
我心中有了對策,「今日我沒準備好,明日再來!」
10
第二日在同樣的地方,隻不過人比昨日多了許多。
大家聽說我和謝墨比武,紛紛圍在四周。
我早些到時,還瞧見他們做了個賭注,賭誰贏。
謝墨的名字上全是銅板。
我的上面空空如也,後來終於有一人賭我贏——
那就是我。
「今天不會有人臨陣脫逃了吧?」
我一字一頓,拖長尾音故意問道。
想到昨日的事,
謝墨臉色變暗,沉著臉掃了眼周圍。
他不開心我就開心。
「公平起見,我先讓你十招,隻用左手。」
說著,謝墨右手握拳,背在身後。
喲,此刻的作為看起來倒還像個人。
「好啊。」
可比試正式開始還不到十招,謝墨就倒地了。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四周鴉雀無聲。
我不滿眾人的安靜,催促道:「我贏了,快鼓掌。」
人們這才反應過來,全然無視地上的謝墨,紛紛拍我的馬屁。
伴隨著陣陣歡呼聲,謝墨費力撐地,怒目瞪我:
「你竟然使詐!」
「兵不厭詐,小謝將軍難道沒聽說過嗎?」
我特意去問了大夫,扎哪些穴位可以讓人手腳發麻無力。
我還得知臨關城根本就沒有男女比武的習俗。
謝墨這是故意整我,想讓我出醜。
這場比試本就不公平,規則什麼的都不作數,誰先倒下誰就輸。
我哼著小調,用力踩上謝墨的後背走。
「啊!」
我驚呼大叫。
好痛。
怪我太高興了,一時沒站穩,重重摔了下來。
謝墨渾身不能動彈,做了我的肉墊還有勁嘲笑我。
「哈哈哈,這就是報應。」
11
我不許任何人管謝墨,讓他在擂臺上躺著自生自滅。
晚上,我的房門被敲響。
看清來人裝扮後,我微微挑眉:
「你怎麼來了。莫不是白日裡丟了面子,特意換了身幹淨衣裳來刺S我?」
謝墨平日裡穿的全是軍服,操練一會兒就髒了,
頭發亂了也不管,完全是個不修邊幅的糙漢子。
此刻他一襲月白色錦袍,玉冠束發,看不出一點兒武將的身影。
不得不說,要是談墨這個樣子回京,街上定有不少女郎丟手帕。
談墨在擂臺上躺了一天,一反常態不和我鬥嘴,而是緩緩揚起頭。
看他神情嚴肅,我好奇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
一輪圓月和數不盡的繁星,沒什麼特別的。
「糧料使,你知道『夜黑風高夜』的下一句是什麼嗎?」
謝墨幽幽開口。
「……你有病去找大夫,我乏了。」
「欸!」
謝墨喊了聲,抵住我要關上的門,神情略微不自然,似是有話要說。
瞧他這樣我又來了興致,懶洋洋倚靠在門框上靜靜等他開口。
良久,我看見談墨推後一步,雙手作揖,彎下腰。
「那日打暈你,確實是我做得不對,我是來向賠罪的。」
這幾日相處下來,謝墨覺著我和那些隻知爭權奪利的上位者不一樣,勉強算個好人。
我被嚇得差點兒又沒站穩,嘴唇因震驚張大:
「你你莫非是謝墨的同胞兄弟!你這種人竟也會賠罪!看來明日太陽會從西邊升起。」
謝墨聽著我的奚落,抿嘴不言。
我漸漸恢復正經。
來之後我才知道,糧草比朝廷所知道的還要少,而且還是混合著碎石子的粗糧。
將士們每頓隻有一個饅頭和一碗稀得找不到米的稀飯。
所以謝墨才滿身戾氣。
「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與你計較。」
才怪。
12
我會連同這些天受的累千倍百倍地討回來。
謝墨這樣雖情有可原,但罪不可恕!
我笑得很和善,謝墨臉上罕見流露出些許羞愧。
他還以為我會接著好好奚落一番……是他小人之心了。
謝墨又對著我作揖,這次鄭重了些:
「沒想到糧料使心胸如此開闊!」
我很是受用他的誇贊。
謝墨突然想到什麼,拿出一個瓶子。
「我看你今日摔得不輕,拿了藥來,你……算了,我來幫你。」
「你做什麼!」
啪!
砰!
謝墨一手捂臉,一手捂鼻子,看著眼前緊閉的房門愣神。
隨即反應過來自己是被打了一巴掌,還被門框砸到鼻子。
謝墨既生氣,
又感到莫名其妙:
「我好心幫你擦藥,你為何要打我?」
這廝還敢問為何!
扒我衣服還有臉問為何!
人模狗樣!衣冠禽獸!禽獸不如!
原來他今晚不是賠罪的,是變著花樣來整我的。
虧我還信了。
我衝著門外大喊:「謝墨!你別以為我不敢砍了你的腦袋!滾!」
謝墨一頭霧水,明明剛剛笑得還挺開心的,
下一刻就變了張嘴臉,還要砍他腦袋。
謝墨越想越氣。
反正天高皇帝遠,今夜把皇帝的兒子好好打一頓也不會知道。
謝墨抬腿就要破門而入,卻聽見一道急促的聲音:
「小謝將軍!有敵情!」
13
打了謝墨沒多久,若有若無的嘈雜聲在屋外響起。
這麼晚了,不可能有人外出。
我疑惑走出房門,遠處的天氣亮起一片火光。
是城門的方向。
匈奴來了。
意識到這點,我呼吸有一瞬間停滯,本能閃過驚慌失措。
從前這些,我隻在夫子的課上和父皇的宮殿裡聽過。
而現在我甚至感覺血的鐵鏽氣息在空氣中彌漫。
院外傳來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對身穿盔甲的人下馬,齊齊跪在我面前:
「此處危險,林將軍命屬下等護送公主殿下回京。」
我被團團護在中間,街上亂成一團,不停有人慌張地跑來跑去。
「籲。」我停下問,「那些是什麼?」
距離太遠,我看不清。
「回殿下,是抬回來的傷員。」
傷員似乎不少,
人手完全不夠。
我握緊韁繩,垂眸茫然了片刻,隨後視線定定落在城門方向。
「都去搭手。」
「殿下,屬下的職責是護送——」
我打斷他的話,松開韁繩下馬。
「我是公主,聽我的,林將軍那邊自有我去說。」
這場夜襲持續到天明才漸漸停歇。
一切歸於平靜,我毫無體面跌坐在地上。
衣裳上,手上,臉上,都是血。
剛剛還能聽見幾人捂著傷口哀嚎,但現在聽不見了。
他們都S了。
我將頭偏在一邊,不願去看別人搬走屍體。
不知坐了多久,我的肩膀突然被人用力一拍。
「嘿!竟然沒暈過去,我還真小看你了。」
14
謝墨望我的眼神是藏不住的賞識。
「……」
我揉了揉疼痛的肩膀,心裡暗罵這人什麼時候出現的。
魂差點兒被他嚇走。
要不是沒力氣,我真想狠狠揍謝墨一頓。
我瞪了眼謝墨一眼背過身去。
謝墨渾然看不見我對他的厭煩,蹲下湊在我耳邊說:
「吃早飯去。」
我微微搖頭,有氣無力道:「吃不下。」
「那怎麼行,民以食為天,就算天塌下來也要吃飯,走!」
這次不等我拒絕,謝墨拎起我就走。
我還瞧見他碰我時還頗為嫌棄地皺眉。
明明他身上也沒好到哪去。
又髒又亂還有……傷口。
謝墨和平常一樣欠揍,我一時沒注意到他身上有好幾處包扎。
不知是包扎得不仔細還是什麼緣故,紗布滲出血來。
謝墨跟個沒事人似的,端了盆水讓我淨手,然後盛了碗粥放在我面前。
我埋頭喝粥,時不時抬眼偷瞄謝墨滲血的地方。
「關心我?」
謝墨突然開口,又嚇我一跳。
他本來想無視,但我探究的視線太過強烈。
「怎麼可能!」
我加快喝粥的速度。
「你且放心,還沒你昨晚扇那巴掌疼。」
謝墨語氣輕快,仿佛在說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你怎麼樣我真的不在意。」我強調道。
謝墨嗯了一聲,眉梢都染上了笑意,那姿態分明就在說我是關心他的但拉不下臉。
我瞧著生氣,轉移話題:
「這仗還要多久結束?
」
「怎麼?想立刻回娘親懷裡哭鼻子?」
我再也不要和謝墨說話了。
「生氣了?」
謝墨戳了戳我的手臂,彎下腰瞧我的神情。
「小謝將軍!」
有人匆匆過來在謝墨耳邊說了幾句。
謝墨臉色一變,留下一句「都吃完」就往外走。
我心中焦急卻不能做些什麼,隻能眼睜睜看著人離開。
15
謝墨上馬後身形卻突然頓住。
按謝墨本來不切實際的計劃,還想讓這位皇室親眼目睹戰爭,盼望他日後能做個止戈的掌權者,不會再為利益開戰。
可他剛去瞧傷員情況時,卻看見這位金尊玉貴的人渾身是血縮在角落裡。
那身形又瘦又小,瞧著可憐。
京都的山珍海味也沒將人喂胖些。
謝墨在馬背想這些時,隱約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定了定神,剛才想著的人此刻正站在自己面前。
「這裡有幹淨的紗布,你記得重新包扎一下。」
他們前腳剛走,我才想起這回事,拿著東西就追了出去,萬幸還沒走。
「謝墨?」
不知道謝墨怎麼了,怔怔地盯著我也不說話。
他眼神看著呆滯,不會要傻了吧?
「多謝。」
我胡思亂想時,謝墨恢復正常,接過紗布,道了聲謝後騎馬離去。
走出幾個街道,謝墨突然停住。
「你別跟過來了,去選一對可靠的人馬,護送那位貴人回京。」
16
謝墨主動提出送我回去。
莫非嫌我礙眼。
他太過分了,
竟敢看不起我!
我昨夜也是幫了大忙的。
我自然沒回京,這裡人手不夠。
那晚後,大大小小的戰役不停,傷員不斷增多。
我也好些天沒見到謝墨。
直到有天謝墨身邊的人找我。
「糧料使,小謝將軍請你去軍營幫忙。」
他說前後派出三批人馬潛出去,想去切斷匈奴後方,可都全軍覆沒了。
這次謝墨主動請命帶隊出發。
但其他將領不同意。
「不行!你們謝家滿門忠烈,如今就剩下你一條血脈,你還未娶親……你不能去!」
「你要是出事,九泉之下之下我們如何有臉面對謝將軍,苗夫人!」
「當初我就說送這小子回京,結果這小子說幾句好話,你們就被哄得找不到北,
養成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我一來就看見謝墨跪在營帳外,裡面爭吵不休。
謝家人,無論男女,全都上陣S敵犧牲。
謝墨七歲時,家中隻剩下姨母,可姨母也在他十五歲時陣亡。
多日不見,謝墨消瘦了些,顯得臉部線條更加凌厲,身上又多了新傷。
「我要去,幫幫我,日後我必定報答。」
見我來了,他衝我笑了下,望著我小聲說。
於公於私,我都不該幫謝墨這個忙。
但謝墨說的是要,而不是想。
就算我不來,謝墨還是會去。
裡面的人也深知謝墨的性子,隻能妥協。
17
謝墨最終帶了一千人馬,趁著雨夜從小路出城。
我去送行。
此去不知生S,
就算我和謝墨有再多過節,此刻也全然拋之腦後。
「我幼時曾生過一場大病,遲遲不見好,這是我母後在當時還未圓寂的空冥道長那求的平安符。
「很靈的!我一戴上,第二天病全好了,你拿上,保佑你們平平安安。」
謝墨開始還推脫,我硬塞在他手中,命令道:
「你必須戴上。」
帽檐擋住謝墨上半張臉,我看不見他的神情,卻能感覺到他認真盯著手中的那張符。
「此處不安全,你應該回京。」
似乎是覺得這事很重要,謝墨的嗓音罕見的沉穩,
「那你為何一開始要我留下?」我反問道。
謝墨啞口,他總不能說想整人吧。
「你一定要活著回來。」
出發的時辰快到了,我也不知怎麼變得多愁善感,
此刻眼眶竟然湿潤了起來。
謝墨與我四目相對,面對我的真摯情感,他抬手……
捶了我一拳。
???
「把你眼淚憋回去,肉麻S了。」
謝墨皺著眉頭,頗為嫌棄地從上而下掃了我幾眼。
「……」
捂著被打的地方,我指著謝墨咬牙切齒:
「你必須給我活著回來,咱們新賬舊賬一起算,你要S也是S在我手上!」
時辰到了,謝墨上馬,揮了揮手道:「知道了。」
18
我第一次覺得戰爭是如此漫長。
在京都時,感覺睡了幾天就能知道是勝是敗。
謝墨一點兒消息都沒有。
夏去秋來,
我也算是謝墨口中的入鄉隨俗了。
但我不會洗衣做飯,隻能幫些瑣碎的事。
隨著天氣漸冷,京都城內肯定熱鬧非凡,為新年做準備。
京都來了書信,母後催促我趕快回京。
我走時未向母後辭行,按她的脾氣,肯定會將我關起來,不讓我來了。
父皇和太子哥哥還是命我留在臨關城。
長公主與百姓同生共S這件事,著實為皇室籠絡了不少民心。
京中孩童還編了稱贊我的歌謠。
回去後我得好好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