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開始,她同平民學子還能相濡以沫,後來平民學子步步高升,僅用三年便做到了侍郎的位子,便不安分起來,養外室、狎妓這些紈绔做的事,他樣樣不落,柳昭娘也因此成了上京笑柄。
果然,我稱呼她為趙夫人後,她臉色黑了不少,但很快恢復。
「原是如此,你今日蒙著面紗想必也是因為沒有休息好,瞧我真是關心則亂,隻想著當年的事情了,如今時過境遷,你自然是應該沒事了的。」
真是句句都往過去我被流言壓得抬不起頭的時候帶,巴不得我還像過去那樣在眾人面前抬不起頭。
但你今天不能如願了。
「多謝趙夫人記掛,
既然趙夫人如此關心,流箏再遮擋自己便是不知好歹了。」
我輕輕解下面紗,朝她淺笑:「趙夫人可看清了?」
柳昭娘愣住了,周圍人也發出了贊嘆。
我的容貌本來就不差,加上江南的風水養人,我現在比之過去更加貌美。
反而柳昭娘這幾年夫妻生活不甚融洽,趙家後宅也不安寧,臉上滿滿都是憔悴。
她羞憤地瞪著我,我當作沒看見。
招惹了我,還想著輕易就能收場?
從前我不屑於攀比美貌,如今的我是個商人,美貌能為我帶來客人與金錢,我用用怎麼了?
世俗之物,放下之後,再重新拿起,便能成為我的利器。
「我在江南的時候,就愛用陸記的香粉香膏,聽說陸記開到了上京,我便來看看,沒想到還能遇到故人,趙夫人,
我們一起進去看看吧?」
我拉著柳昭娘的手臂強行把她帶進了鋪子,自顧自地挑選了幾樣東西。
「趙夫人您瞧,這香膏跟我在江南用的一模一樣,您別看它小小一罐,我回到上京這幾日,可全靠它潤著臉呢!」
「還有這個唇脂,比口紅紙好用多了,我第一次用的時候,簡直驚為天人!」
……
我的話引得鋪子裡站滿了人,個個昂著頭朝我手裡拿著的東西看。
柳昭娘在眾目睽睽下不好對我發作,實際上銀牙都要咬碎了。
晚上,松蘿傳來消息說,我帶走的那幾樣直接被賣光了,還預定出去幾百件,而且這些來購買的人裡,不乏世家小姐。
陸記香粉鋪在上京的名聲算是打響了,柳昭娘今天這一出鬧劇的成果實在是讓我滿意。
9
香粉鋪子比我想象中的還要火爆。
一是因為鋪子裡的東西確實好用,二是因為陸記老板、江南首富之前與太子的流言終於在上京城爆發。
之前太子回來後,有意打壓流言,但陸記開起來後,流言終究還是散了開來。
同時爆發的,還有三皇子大勝韃靼的消息。
兩相對比,太子的名聲一落千丈。
臘月二十二,榕城又傳來了對太子不好的消息。
三皇子大勝回朝,經過榕城時,率領軍隊挖了條能引天山水的溝渠,等來年天山上的雪化了,便能解決幹旱。
聽說陛下看到奏章後,連說了幾聲「好」。
這個年,想必太子是過不好了。
臘月二十八,三皇子回京。
我跟哥哥坐在雲香樓二樓的包間裡,
靜靜看著城門口,那裡正站著翹首等待的三皇子妃,沐錦微。
即使穿著華服,她還是那樣嫻靜,如果不是那場流言,她現在應該是我的嫂嫂。
三皇子進城後下了馬,把韁繩扔給副將後,小跑到沐姐姐面前,抱住了她。
從我的方向看過去,他抱得並不緊,但又將沐姐姐整個人包裹在他的羽翼之下。
哥哥突然關上窗戶,隔絕了外面的歡聲笑語。
他低著頭,整個人壓抑得厲害。
我起身,離開了包間。
綠意跟我說過,沐姐姐大婚那天,哥哥把自己關在房裡醉得不省人事。
而且,這麼些年過去,他仍未娶妻。
陳景淮對我謝家犯下的罪孽,罄竹難書。
戴上帷帽,我去找了松蘿。
「小姐,您怎麼現在過來了,
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松蘿警惕地看了眼外面,然後才把我帶到後院。
「我不想等了,把計劃提前吧,讓劉崇生也做好準備。」
「好,我來安排。」
松蘿的動作很快,接下來的兩日裡,陸續有五位太子的門人被告到了大理寺。
有霸佔良田的,有強搶民女的,有欠錢不還的……
這些門人,無一不是當初太子提攜上來的平民學子。
也是當初坐在堂外就給我寫檄文的人。
太子自小不喜世家,因他幼時見過先皇後被後宮中的世家女欺壓。
答應先皇後與我定親,無非是形勢所迫,不得不低頭。
後來他懂得要有自己的黨羽後,開始結交平民。
但凡是家境貧寒的書生,皆可成為太子的座上賓,
不論人品。
否則真正明理的讀書人,又怎可能對著一介女子大放厥詞,恨不得將她說得吊S在家裡。
在太子眼裡,這些人做事得力,是難得一見的良才。
可背地裡,這些人為了名利,壓抑本性,終日汲汲營營,什麼事都願意去做。
這些人一旦得了勢,他們內心的欲望便會無限滋長。
太子,你該嘗嘗自己種下的惡果了。
10
大年三十,同家裡人吃完團年飯後,哥哥送我回房。
我猜他大約有話要跟我說,我便讓綠意離開了。
「阿箏,你自小做事便很有主意,我本不該過多詢問,但還是想提醒你,做事莫要留把柄。」
我拉著哥哥坐到一旁的亭子裡。
「阿箏做什麼,果然瞞不住哥哥。」
「不過那些把柄,
是我對付那幾個人時故意留下的,哥哥不用太過擔心。」
「再說了,那是陸三娘留下的,跟我謝流箏有什麼關系。」
哥哥皺了皺眉:「你莫不是想讓太子順著線索找到你,然後嘲笑他一番?」
我看著他,點了點頭:「嗯。」
他嘆了口氣:「想要看他的笑話何須如此冒險,萬一到時候發現的人不是太子,你便是引火上身了,朝堂畢竟同生意場不一樣。」
「那些把柄我已經讓人收拾掉了,往後做事,有拿不準的,可以跟哥哥商議。」
我突然就有些心虛,抬手摸了摸鼻子。
哥哥說得很有道理,事實確實同我預料的不一樣,他都發現了我留下的首尾,太子那邊卻沒發現,倒像是我留了個笑話。
「哥哥,我能問問,你是怎麼查到陸三娘身上的?」
他眼神閃了閃,
片刻後,還是跟我說了實話。
「我有學生在給三皇子做事。」
我不由一愣,但很快又想通了。
三皇子自小不受陛下寵愛,在陛下的一眾子女中,也並不顯眼,但他其實是個很聰明的人。
五年前太子執意娶樊新月的時候,他安撫住了震怒的陛下,這件事讓他成功在陛下面前露了臉。
自此,他進入朝堂,鋒芒畢露。
若要真論起才能,三皇子要比太子更適合登上皇位。
「哥哥,我有些事想說給你聽。」
我把自己接下來的計劃都說了出來,哥哥聽完,與我分析了一番,又完善了幾處地方,直到詳盡到不能再詳盡,才罷休。
不得不說,哥哥設計得一環緊扣一環,環環對準太子心腹。
次日,我起了個大早,收拾好自己就去給父親母親請安。
自我回來,他們兩人的笑容多了,精神也好了不少。
從他們院子裡出來,哥哥跟我說,昨晚宮中宴會上,太子送的年禮讓陛下大發雷霆。
「因為去年太子的產業收益變少,太子妃為減少開支,找人仿了大師真跡送進了宮。」
「太子妃估計是覺得往年陛下從不曾當眾拆過年禮,這次便能渾水摸魚,誰知道昨晚陛下心血來潮,宴會剛開席,就拆了太子送的禮。」
「陛下的臉當時就綠了,太子飯都沒吃一口,就被陛下呵斥滾回了太子府,兩人回府後就開始爭吵,太子甚至還打了太子妃一巴掌。」
我笑得前仰後合,敢送仿品給皇帝的人,太子妃當真是頭一個。
真不知道該誇她治家有方好,還是誇她膽大過人好了。
11
幾日後,大理寺門口吊S了一位妙齡女子,
大理寺少卿還在睡覺就被人拉起來查案了。
少卿大人趕到後,命人把女子放下來,讓仵作驗明正身。
不查不要緊,一查嚇一跳,S去的女子已懷胎兩月有餘。
雖有官差在府外圍著,但擋不住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於是人群中有人認出了S去女子是上京城青樓的頭牌牡丹。
少卿大人立即傳了青樓老鸨來認屍,那老鸨過來後,確認了那女子是牡丹,又說牡丹已在一月前給自己贖了身,將要同心上人在一起。
少卿大人著手調查牡丹姑娘心上人的時候,京中有傳言說,這位心上人是禮部侍郎趙大人,柳昭娘的夫君。
接著,「青樓龜公」「牡丹從良後的鄰居」等人紛紛站出來說見過牡丹跟趙侍郎在一起,趙侍郎待牡丹情真意切,甚至趙夫人曾怒罵牡丹狐狸精……
每個人都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如今正月裡,正是闔家團圓的時候,大家聚在一起吃瓜子嘮嗑,這件事很快傳得上京人人皆知。
這幾日裡,趙府大門一直緊閉,柳昭娘回娘家後,也再沒有回來。
哥哥跟我說:「三皇子的人朝陛下遞了折子,請求嚴辦牡丹自缢案。」
「陛下發了通大火後,先是把太子叫進宮裡罵了一通,又賜了柳昭娘和離書,最後下了口諭,令大理寺快速結案。」
我給哥哥倒了茶:「陛下這是把題都透給少卿大人了。」
他訕笑一聲:「是啊,到底是陛下最心疼的兒子。」
少卿大人的查案速度果然一日千裡,很快在牡丹住處找到一份陳情書,揭開了牡丹的身份。
牡丹在入青樓前,是上京富商家的小姐,但三年前她父親生辰時,家裡突然著了場大火,府裡的人幾乎都喪生在大火裡。
而她因為看到了放火之人,被投進了後院的枯井中,陰差陽錯下,活了下來。
她報過官,喊過冤,卻沒人相信她的話,最後還把自己搞得傷痕累累。
轉機出現在她看到仇人去青樓的時候,隔天她便把自己賣進了那家樓裡,她熬了一日又一日,終於坐在了仇人面前。
她待在仇人身邊想要伺機SS他,可那人卻異常機警,她找不到下手的機會。
後來,她懷了孕,還診出了不治之症,便想著用這條命再搏一次。
升堂那日,我跟綠意坐在門口的茶館裡喝茶,大理寺門口圍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公堂上,趙侍郎辯無可辯,嘆了口濁氣便認了罪。
驚堂木拍下,趙侍郎被判斬首,趙府家眷流放嶺南。
少卿大人剛退堂,門口的鳴冤鼓便被敲響。
他又不得不坐了回去。
人群自動散開一條道,劉崇生一步步走進公堂。
他舉起用自己的性命保護的證據,跪在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