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後來,在我心裡。
偷這個字分量太重,有四塊白糖糕那樣重呢。
我想起白糖糕的事兒,忍不住哭起來。
玉蓉溫柔地問道:「姨娘哭什麼?」
我擦著眼淚哽咽地說道:「我偷了鄉紳家的剩菜,不是一個好人。沈家若是要趕我走,我也甘心的。隻求你們別告訴我爹娘,我偷人家剩菜吃。」
我爹娘知道了,會心疼。
弟弟妹妹知道了,更不願意多吃一口飯了。
他們總說:「我們小,吃得少。姐姐大,多吃點。」
玉蓉拿著帕子給我擦著淚,柔聲說道:「姨娘不如吃了午飯再走,今日有酒釀圓子、紅燒蹄髈、還有姨娘最愛吃的四喜丸子。
」
我本不想吃,畢竟我要走了,不能佔人家便宜。
可玉蓉說這些都是給我做的,若我不吃,隻能倒掉。
我忙說:「要倒也倒我嘴裡!」
04
吃飽了飯,我沒走成。
玉蓉掐著指頭算算,我若是這麼一走啊。
不單單要把那一百兩還回來,還要賠給沈家二十兩銀子的飯錢!
還是留下給沈大爺生個孩子來得劃算,這筆賬我會算。
玉蓉帶我洗了個暖暖的熱水澡,又給我換了一身新衣裳。
她叮囑著:「你千萬別在大爺面前提起你吃過狗食的事情。」
我眼淚汪汪,感激地看著玉蓉。
我懂,這事兒不檢點,不能讓沈大爺知道。
否則人家才不要一個賊做妾呢。
到了夜裡,
玉蓉牽著我的手,去了一個安靜的院子裡。
她仔細地說道:「你穿過花園往左轉,右手邊第一扇門便是大爺房間。他夜裡不愛點燈,你隻管脫了衣裳往他床上撲。」
玉蓉見我懵懵懂懂,又說了許多。
什麼就算大爺推拒,我也要堅持。
還說什麼,我生得這樣白淨香軟,男人是扛不住的。
哎,總之她說得很多,我卻沒記住多少。
就隱約記得,玉蓉讓我臉皮厚點,別怕被拒絕。
我當然不怕羞,那可是一百兩銀子呢。
我裹緊了披風,進了園子。
一進去,聞著滿園子花香,我就有些迷糊。
哦,玉蓉說往右轉,左手第一間房。
房裡果然沒點燈,隻有微微亮的月光。
我朝著床撲過去,大爺果然要推我。
我哪能讓這白花花的銀子跑掉啊。
我將他按在床上,扒了他的衣褲。
起先大爺掙扎得厲害,還要喊人。
我心裡一急,便用肚兜堵住了他的嘴,又用腰帶綁住了他。
大爺喘得厲害,身上熱乎乎的。
白日裡洗澡時,玉蓉就教了我很多。
我依稀記得,她說什麼親啊咬啊的。
我心裡嘀咕著,總不能讓我咬大爺吧,這可不恭敬。
那隻能是大爺親我、咬我。
我下了決心,不管再疼都忍著。
大爺靠坐在床頭,簾子擋住了許多光,我瞧不清他的臉色。
我依偎過去,把他的頭往被子裡推。
後來,是真熱啊。
我像是被咬了一口的蜜桃,甜絲絲地流著汁水。
折騰了半宿,
大爺睡著了。
我解開綁著他的腰帶,穿好衣服要離開。
可我肚子有些餓了。
被桌上的青梨味兒吸引過去。
不由自主地拿著梨啃了一口。
啃完以後,我又怕明日大爺發現少了一個,嫌我嘴饞把我趕出去。
我想了想,把啃了一口的梨塞到大爺手裡。
這樣一來,他鐵定覺得是他夢裡吃的。
嘿嘿,我也挺聰明的嘛。
我出了門,瞧見玉蓉臉色慘白地站在外頭。
我驕傲地說道:「玉蓉姐姐,我照著你說的做了,一點沒出差錯。」
玉蓉卻摸著我的頭發,嘆道:「姨娘是不是分不清左右?」
我一聽,立刻要證明自己,伸手一指:「當然分得清,這是左!」
玉蓉閉上眼睛,
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自言自語道:「都是我的錯,既然已經犯下S罪,不如將錯就錯。在主子病好之前,讓她懷上孩子。也許主子能看在孩子的份上,饒她一命。」
05
連著一個月,玉蓉都夜裡帶我去爬沈大爺的床。
她叮囑我許多次,千萬別讓大爺看見我的臉。
玉蓉說:「大爺腦子不好,若是他夜裡瞧見你這圓圓的臉,犯迷糊,把你當饅頭吃了怎麼辦。」
我總覺得這話像是哄三歲小孩的。
但我知道玉蓉不會傷害我,我便牢牢記住了。
所以今夜,大爺跪在窗前,要借著月光看我的時候,我連忙躲開。
我用布蒙住他的眼,晃蕩著雙腳踢著他的胸口。
他低頭吻住我的腳踝,涼涼的唇不斷地往上移。
我聽到大爺聲音迷幻地說道:「從前病時,
隻覺得漫天影子,到處都是聲音。如今,竟然夜夜都是這種旖旎夢。」
他又說:「隻是奇怪,我平素裡並不愛吃零嘴。為何每日醒來,手裡總有些咬過的果子、糕點。」
我不敢縱容他再想下去,畢竟玉蓉說大爺腦子不好。
萬一他鑽了牛角尖,把自己整得更瘋了怎麼辦。
我勾住他的腰,往他懷裡依偎著。
他呼吸一重,便顧不上想事兒了。
後來大爺折騰得不停,眼看著外面都快天亮了。
玉蓉學著鳥叫聲,催促我。
我急了,一巴掌打暈了大爺這才脫身。
第二天我來了月事,玉蓉有些失望,卻也貼心地讓我歇著。
我纏著她問,能不能讓我回家看看。
玉蓉說她去請示請示夫人。
可我左等右等,
都沒等到玉蓉。
出門時,聽到有下人低聲議論。
說是玉蓉犯了錯,被夫人狠狠打了一個耳光。
這個時辰了,玉蓉滴水未進,還跪在前廳。
我心裡一突突,立馬去找玉蓉。
沈家實在是太大了,我左轉右轉便迷了路,走到了有湖水的地方。
湖邊站著兩個男子在喂魚。
能在後宅內院的,定是沈家人。
我聽到那個長相涼薄的男人懶洋洋地說道:「你忤逆你娘,娶了林從寧,保她免受流放之罪。可我看她並不領情啊,還給你買了一房妾室。」
沈大爺果然像嬸子描述的那樣,長得眉目舒朗,相貌堂堂。
他忽然笑著說道:「說起我那個妾室,有一日我去看她,聽到她跟玉蓉……」
我憂心玉蓉,
衝出去打斷他們的話。
我扯著沈大爺的袖子,急急地說道:「大爺!前廳在哪兒,你能帶我去嗎?」
這還是我們兩個頭一次在白天相見。
我記著玉蓉說大爺腦子不好,絕不能主動提起夜裡的事情,防止他發病。
沈大爺待我十分溫和,牽著我的手,邊走邊問我出了什麼事情。
06
到了前廳,我瞧見玉蓉跪在院子裡,臉被太陽曬得通紅。
漂亮的夫人冷笑道:「你自甘下賤!要去給那個抄了咱們家,S了咱們爹的人當奴作婢。那我這個做夫人的,罰你,你就得認。」
玉蓉竟然是夫人的妹妹。
我瞧見夫人嘴裡罵得狠,可眼裡分明閃過一絲淚光。
玉蓉跪在地上,面色平靜,一言不發。
我娘常說,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
親姐妹哪有深仇大恨。
她們姐妹這樣僵持著,必定心裡都是不好受的。
我心裡感激玉蓉幫襯我。
可我也惦記著夫人的好,她選中我,我才能拿了銀子給我爹治病。
夫人還專門問過我的喜好,得知我愛吃飯,便囑咐廚房多給我做好吃的。
她們誰不好,我心裡都難受。
我過去拉住夫人的手,晃了晃她的胳膊,「夫人,你別傷心。有什麼天大的事情,咱們坐下來吃頓飯,再慢慢聊好不好?」
夫人一聽,眼淚便落了下來。
她哽咽地說:「我才不傷心!」
夫人倔強得很,我忙給她擦了擦淚。
我又去拉玉蓉,她瞧見夫人哭,慢慢站起來。
我將她們的手拉在一起,她們對視一眼,都紅了眼睛。
沈大爺笑道:「慧慧說得對,
我讓人在院子裡擺一桌,咱們賞月飲酒。有什麼委屈,都在酒裡說。」
今夜正好是十五,天上的月亮圓得像一張大餅。
我們四個人坐在一張桌上,吃飯喝酒。
那酒喝起來微微甜,帶一點酸,咽下去的時候又覺得有點苦。
我忍不住細細地品著味兒,一連喝了好幾杯。
夫人也不說話,一味地喝著酒,喝著喝著,便靠在我肩上哭起來。
她說了許多我聽不懂的話。
但我也明白過來,夫人是玉蓉的妹妹。
她們跟沈大爺自小一起長大。
後來夫人的爹犯了事兒,全家被流放。
沈大爺為了保住夫人,娶了她。
而玉蓉則是給一個貴人做了奴婢。
沈大爺要給夫人擦眼淚。
夫人卻躲開了他的手。
夫人倔強地說道:「沈召,你辦完事便回京城吧。我根本不愛你,你也犯不著在這裡跟我耗著。」
我本來在認真喝酒,聽到這話,抬頭詫異地說道:「夫人你這不是在說瞎話,長眼睛的人都瞧見你是愛大爺的啊。你看他的眼神,就像我看白糖糕一樣。」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說錯話了,夫人哭得更厲害了。
我嚇得不敢再喝酒了。
玉蓉又給我倒了一杯,平靜地說道:「不怪你,你繼續喝。她流放路上傷了身子,不能生。沈召是嫡子,得為沈家延續香火,遲早要納妾。」
我立馬拍拍肚皮,爽快地說道:「我替夫人生!我生了孩子便離開,你們就跟別人說,那孩子是夫人生的,這樣夫人跟大爺就能美滿了。」
夫人愣住了,輕聲問我:「慧慧,你不覺得委屈嗎?」
我不明所以地說道:「有什麼委屈的,
聽我娘說,好多人都會聘妻生子呢。有了孩子,總比被婆家趕走要好得多。男人還是你的男人,孩子也是你的孩子,日子還能好好過。」
要我看,他們都是好人,善人。
卻為了這些事情愁苦、自傷,實在是犯不著。
天底下,除了生病餓肚子,再沒有其他難事了。
我們農戶家,生的孩子越多,越不會被人欺負。
人丁旺,家宅才旺。
若是誰家女人生不了孩子。
男人就會去很遠的地方花錢聘別人的妻。
聘回來的妻,好吃好喝地待到生完孩子。
出了月子,對方拿著銀子走人。
從此相隔千裡,再不相見。
鄰居們也默契地不提,紛紛拿著雞蛋來慶賀。
夫人哀傷地說:「可是慧慧,愛一個人,
是不想跟別人分享他的。」
我又喝了一杯,腦袋暈暈地說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離開大爺,找個可以不分享的男人嘛。要我說,大爺見你哭過這樣多次,還買了我做妾,分明是逼著你做選擇、退讓嘛。既然這樣,那你就要為自己多打算。」
真不明白,這麼簡單的道理,夫人糾結個啥嘛。
當年我奶奶嫌棄我娘生了我這個閨女,整日罵我娘。
我爹隻見我娘哭過一次,便分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