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爹說,他眼見著娘哭了一次,背後還不知道哭了多少次。
我娘說,若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上心,是不會讓她受委屈的。
大爺讓夫人哭了這麼多次,分明對她沒有那麼上心。
夫人的眼淚,是不值錢的,白白流走,傷心又傷眼。
沈大爺瞧了我一眼,狠狠地彈了一下我的腦瓜子。
夫人愣愣地出神。
玉蓉冷笑了幾聲。
花園裡有蟬鳴聲和蟋蟀聲,卻再沒有他們的說話聲。
花好圓的好時節,都暖不熱這冷清場面。
身後傳來鼓掌聲,他們看了一眼來的人,都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
玉蓉把我也拽了起來。
那個人拍著手譏諷地說道:「林從寧,你諷刺玉蓉給我做奴婢,卻也不照照鏡子瞧瞧你是什麼德性。我若是你,
就趕緊弄個孩子穩住自己的地位。沈家老夫人下了令,你若再懷不上,便給沈召抬了他表妹做妾。要我說,就你這點心眼子,也就鬥得過這個傻子,還是趁早認了吧。」
夫人聽了,臉色煞白,卻不再哭了。
我覺得這人說話真是難聽,我不嫌他長得妖裡妖氣是個短命鬼的模樣。
他倒罵我是個傻子。
我悄悄朝他翻白眼兒。
誰知道他敏銳得很,瞧了我一眼,臉色冷飕飕的。
夫人看向沈大爺,眼中有些淡淡的哀傷。
沈大爺撫了撫她的鬢發,神色溫柔,卻沒有說ṭú₍話。
夫人咬著嘴唇,終於點頭說道:「好,若是慧慧,我願意。」
那人懶洋洋地說道:「早該這樣,擇日不如撞日。沈召,今夜你就跟這個傻子圓ẗų⁾房吧。
」
我心想,我早就跟大爺翻來覆去地睡過好多天了。
可大爺腦子不好,興許不記得了,我也不能提。
玉蓉忽然說道:「不行!」
大家都看向她。
她強作鎮定地說道:「慧慧最近身子不適,得調養,還是過陣子吧。」
07
我爹娘帶著弟弟妹妹來沈家看我,他們一看見我就哭成了一團。
弟弟妹妹抱著我,哭著說:「姐姐,我們好想你。」
我娘仔細看了我許久,擦了擦淚。
她環顧四周,輕聲說:「都別哭了,沈家富貴,咱們這樣哭,隻怕他們覺得晦氣,給大妮招來麻煩。」
他們坐下,細細地給我講了這一個多月發生的事情。
那日,嬸子把一百兩銀子完完全全地帶了回去。
我爹急得從床上摔下去,
弟弟妹妹更是哭著喊著要賣自己。
我娘看著那些閃亮亮的銀子,心窩子疼。
可是契書已經籤了,斷沒有回頭路。
我娘是個當斷則斷的性格,她沒有拖泥帶水,立刻給我爹請了最好的大夫。
這個大夫有些本事,花了五十兩銀子將我爹的病治好了。
我娘又用剩下的銀子,在城裡租了一間房。
她說既然已經走到這步,絕不能辜負我。
爹娘決心在城裡做生意。
他們租的房子帶個後院。
爹在院子裡做一些椅子、花架子來ŧü₇賣。
娘的廚藝好,便賣早點。
弟弟妹妹搶著說:「姐姐!我們也能幹活!」
娘握住我的手,紅著眼睛說道:「大妮,爹娘一定給你攢下家業。將來就算你不嫁人,
也不愁吃喝。」
說了一陣話,我娘給我爹使了個眼色。
我爹便把弟弟妹妹帶到門外。
我娘便問我:「大妮,你老實告訴娘,沈大爺待你到底如何。」
我老實說道:「給吃給喝的,挺好。」
我娘戳戳我的額頭,氣道:「娘是問你房中事!娘不想讓你嫁人,也沒教過你這些事兒。你……你有沒有被欺負。」
我想起夜裡,大爺總是抱著我親來親去的。
累是有點累。
疼嗎,有時候也疼。
我娘這麼一問,我就委屈得淚眼汪汪,指著胸口說道:「娘,他有時候對我又掐又咬,好疼的。」
我娘臉色一變,「我就知道這銀子沒那麼好掙!快讓娘看看,他是不是N待你了。」
我娘大有跟沈大爺拼了的架勢。
等我脫了衣裳,我娘給我檢查了一番。
她的臉紅一陣,青一陣的。
等她瞧見我大腿內側的吻痕,更是臉色奇怪了。
她湊到我耳朵,嘀嘀咕咕幾句。
我點點頭。
我娘沉默了一下,自言自語著:「這沈家大爺瞧著是個正派人,沒想到這麼孟浪。」
她又嘆氣,「算了,你過得好,娘就放心了。你們年輕人這些花活兒,娘是搞不懂。既然他願意伺候你,你享受就是了。」
將我爹娘、弟弟妹妹送走以後,我也有了一點心事。
短命鬼說得對,人都得為自己打算。
爹從前做木匠活兒,都是別人給他圖樣,他做。
一個活兒得的錢,畫圖樣的人都能拿三分。
若我學會畫圖樣,那將來豈不是也能幫家裡掙銀子。
還有,玉蓉她們都是識文斷字的。
我要是跟她們學寫字,出了沈家,還能給我娘算賬,教弟弟妹妹認字。
這麼一想,我心裡有主意了。
我便把這些打算,說給玉蓉姐姐聽。
玉蓉姐姐聽了,詫異。
她誇贊道:「姨娘這些日子,越來越聰明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
不知道為什麼,在沈家頓頓吃肉以後,我總覺得腦子轉得動了。
不像從前,生了鏽似的。
而且夫人總是給我讀一些好聽的故事,我聽了心裡想得多。
想得多,我平日裡說話都流暢許多,不似以前那樣迷糊。
玉蓉姐姐把我的事兒放在了心上,說要給我請個名師。
可我沒想到,這個名師竟然是那個短命鬼。
08
說心裡話,我是瞧不上這個短命鬼的。
他長得奇奇怪怪,脾氣也不好。
整日懶洋洋的,沒有個正經營生。
他瞧見我不情不願的,給氣笑了:「呦,你還不願意了。本王……我願意教你,那是你的榮幸。」
我心想,他分明是整日窩在宅子裡養病,實在無聊,想找點樂子。
玉蓉姐姐說他師承名家,是個有真本事的。
我再不喜歡他,也跟著學。
我給他敬了茶,算是拜師了。
他卻伸出手說道:「每個月一兩銀子束修!」
我瞪大了眼睛看他,簡直難以置信。
一兩銀子,他怎麼不去搶啊!
他看見我肉疼的表情,笑得特別開心:「你可想好,
你若是拒了我,絕沒有第二個師父了。」
我咬著牙,含著淚,扒開衣裳去拿藏在裡衣的銀子。
他白了我一眼,背過身去,嚷嚷著:「你若不是個傻子,我真以為你要當場勾引我。」
我氣地說道:「我根本看不上你這樣的醜人!」
他震驚地看著我說道:「你居然說我醜!你知不知道,多少人為了看我一眼,守在我家門口。整個京城的女子,對我魂牽夢縈。」
我也震驚了,「就你這樣,還魂牽夢縈?噩夢嘛?」
京城的女子,竟然都是這樣的眼光。
我倆便這樣吵了起來。
他說我傻,我罵他醜。
玉蓉端著茶水糕點走來的時候,他忽然不吭聲了。
他整整衣服,坐在椅子上,又擺出一副生人勿近的高貴模樣。
我聽見他嘀咕一句:「本王……失心瘋了,
竟然跟一個傻子……」
我沒聽清楚,提聲問道:「什麼?你說自己是個王八?」
玉蓉姐姐沒忍住,笑了一聲。
她立刻臉色微微一變,要跪下請罪。
短命鬼不耐煩地揮揮手:「跪什麼跪,看了心煩。」
短命鬼雖然人醜、脾氣大,可他教我,卻是認真用心的。
他先在紙上寫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李珩,既然你拜了師,往後就是我的人。在外有事,自有為師庇佑你。」
李珩瞧了我一眼,抬抬下巴,仿佛給了我多大的榮耀。
玉蓉在邊上,輕輕扯了一下我的袖子。
我便恭敬地說道:「謝謝師父。」
李珩又在他名字邊上寫了三個字。
「喏,這是你的姓名。
齊慧慧,哎,可惜,你爹娘的願望是落空了。」
這人!又刻薄我!
自那以後,我每天跟著李珩讀書、寫字、學畫。
他是個好師父,我也是個勤勉的學生。
兩個月後,沈大爺辦事回來。
他瞧見我的字跟畫,微微一驚,實心實意地稱贊道:「兩個月慧慧便能學到這個地步,不是單單勤勉能做到的,她是有些天分的。」
李珩驕傲地說道:「也不看看是誰的學生。她是個能靜下心的,不枉我一番苦心。」
我站在邊上,有些走神兒。
大爺回來了,今夜我該去他屋裡了。
隻是不知為何,我心裡竟然莫名有些不情願了。
哎,若是我懷了孕生下孩子,就得走人,再不能跟著李珩學習了。
這想法冒出頭,我便咬了一下舌尖,
暗罵自己不知道感恩。
今日我能拜師,都是因為我要給沈大爺生孩子。
我不能做個忘恩負義的人。
李珩見我走神兒,冷笑一聲:「真是有了情郎,忘了師父。行了,天色已晚,你也滾蛋吧。」
沈大爺笑著摸摸我的頭發,牽起我的手。
走的時候,我袖子裡藏著的青梨掉出來,咕嚕嚕地滾到了桌下。
哎呀!李珩最討厭我上課的時候吃東西,我是啃了一口趕緊藏起來的。
算了算了,反正李珩也沒瞧見,下次上課我再偷偷拿走吧。
09 李珩視角。
齊慧慧跟著沈召離開,這書房登時就冷清下來。
李珩靠在椅子上,越待越覺得心裡煩躁。
近兩個月,他都沒有再做那個夢。
有時候刻意停了藥,
盼著入夢。
可是閉上眼隻有無盡的幻象,折磨得他發瘋。
今夜,他注定無眠。
沈召倒是好福氣,能夠抱著齊慧慧入睡。
李珩腦子裡冒出好福氣這三個字,微微一愣。
他看著桌上的紙上,李珩跟齊慧慧這兩個名字,那個傻丫頭已經寫得不錯了。
他們的名字親親熱熱地挨在一起,仿佛他們才是夫妻一般。
縱然平日裡李珩總說齊慧慧是個傻子,可他心裡卻不得不承認。
有這樣一個妾室,是沈召的福氣。
論姿色,齊慧慧身材豐韻白皙,杏眼圓臉嬌憨漂亮。
論性情,她善良踏實,好學勤勉,珍惜感恩。
就連她的父母、弟弟妹妹,都是互相幫扶的。
李珩越想越覺得,齊慧慧優點挺多。
外面夜色正濃。他們二人估計已經進了房裡。
沈召這人,面上和善,心裡卻是涼薄的。
林從寧自小跟他定親,沈召待她與眾不同,她便覺得沈召愛她。
其實,沈召愛的也不過是她林千金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