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怎麼能怪到你頭上,」
「你是可憐的,千錯萬錯,都是那S千刀的負心漢的錯啊。」
8
我在家裡又守了周婉容兩天,眼看確實沒人來,才算徹底松口氣。
轉天背著箱子急匆匆上了臨安城。
因著一戶說好的人家要生了。
忙活兩個時辰,母子平安。
當家的老太太樂的合不攏嘴,除了講好的報酬,還往我箱子裡塞了一大兜幹紅棗。
「帶回去給你女兒甜甜嘴。」
逛到菜市,切兩塊老婆婆賣的豆腐,又守在賣魚的攤子上,偷學眼光毒辣的婦人的挑魚技巧,果斷拿下兩條活蹦亂跳的鯽魚。
旁邊的小媳婦憤憤不平,眼睛刀子似的往我身上剜,蓋因她看中魚的被我搶先一步。
好魚嘛,手慢無。
拎著魚走的時候,心裡還美滋滋。
盤算著燉鍋鯽魚豆腐湯,鮮美滋補。
離家門幾步,我腳下一拐,進了李二嫂的院子,把一條大鯽魚掛她門上。
心滿意足喊句:「再不來拿魚貓兒吃了!」悠哉遊哉晃回家。
算是謝她前幾日替我說話。
周婉容正在縫花,她換了我壓箱底的新衣,把原來那身好料子拆了,給小花兒縫娃娃。
我看不懂,叮囑小花兒把紅棗洗洗,拿給你姨母吃。
她脆生生應了,邊跑眼睛還黏在翻花似的圖樣上,差點摔個狗啃泥。
我曬笑,進廚房燒飯。
可不是說大話,在楊柳村打聽打聽。
我林秀水熬湯的功夫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把鯽魚鱗片內髒都掏幹淨,
清水洗淨ŧų⁶,內外各劃幾道口子。
再把蔥姜掐汁,混上粗鹽抹在表面腌制,燒油的功夫敲兩個雞蛋,一齊下鍋煎透。
魚皮微焦就能澆水,悶鍋煮一會兒,一爐柴燒盡加豆腐再慢慢熬。
還不到開飯的時候,一大一小就已經乖乖坐在桌邊,大的還顧及幾分矜持,小孩饞的嘴邊泛光,口水流下三千尺。
煮好的鯽魚湯湯色濃白,滿屋飄香。
我先給周婉容添一大碗,又給小花兒添一小碗,各夾一個蛋,喊開飯。
兩個人吃得抬不起頭。
如是一月功夫,周婉容離了侯府,沒了山珍海味、滿漢全席,隻能跟著我們吃些農家飯,不僅沒瘦,還豐腴了些。
我有些發愁。
產婦吃的太補,孩子個頭大,到時候可不好生。
也不不許她每天窩在屋子裡休息,
統統趕出去多走幾圈。
小花兒肩負起監督的重任,每天跟屁蟲一樣纏著她姨母在院子裡玩跳格子。
周婉容喜歡小孩,也不嫌棄,主動拿碳塊在地上畫幾條線,一走一跳兩個人能玩一天。
於是日子流水一樣,平靜向前。
我掰著指頭數,距離連翹北上已經有五十多天。
連翹到底到開封沒有?見沒見到周婉容的母親華陽公主?又啥時候才能回來?
問題藏了一肚子,答案還不知道在哪。
「轟隆!」
晴空無雲的日子,驚雷乍響。
我打一哆嗦,猛然聽見女人的呻吟。
周婉容要生了。
9
我當機立斷讓小花兒去隔壁請李二嫂來幫忙。
自己把周婉容扶到床邊,讓人靠著半坐半躺。
她面色發白,虛弱的呼氣,像是疼狠了。
幸好幾天前我估摸她像是快生的樣子,提前把這間屋子裡徹底清掃一遍。
地上燒過艾草,床上都是新買的厚實棉花被。
我麻利的從櫃子裡取出提前買好,塞了曬幹的秸秆的粗麻布,墊在女人身下,又把裁好的紗布放在趁手的地方,方便拿取。
灶上不間斷熱著的催生茶慢慢喂下,能做的就都做了,剩下的隻有等。
許是吃完飯多走動走動有效,這孩子生起來,雖有些磕絆,到底還是順暢的。
沒讓她娘遭大罪。
是個好的。
我指揮李二嫂給我遞紗布,她遲疑一下,在我的催促中伸手。
我看也不看,奪過她手上的吸漬布不斷地擦周婉容下身流出的汙血,一邊輕輕向下推肚子,嘴上還得指揮產婦按規律吸氣呼氣。
恨不得長出三頭六臂才夠。
隨著女人的手逐漸攥緊麻布,嬰兒的啼哭響徹房間。
「是個壯實的小女娃呢!」
我深呼吸,把孩子塞到李二嫂懷裡,飛奔去廚房取燙好的艾草水。
奪門而出時,我有些詫異。
李二嫂什麼時候這麼高了?
但現在不是分心的時候,灌好艾草水,我跑回去蘸湿棉布,小心的給孕婦擦身子,又抽出髒兮兮的墊布,把人扶進幹淨溫暖的被窩裡,掖好被子,確定不會受涼。
才能接著給孩子擦。
這一看,出事了!
旁邊站著個陌生女人,李二嫂不見蹤影。
那女人風塵僕僕,不施粉黛也未插珠玉,卻不掩眉眼間的銳利,隻是怔怔地抱著孩子,周身的氣勢都讓人不敢直視。
我一把奪過孩子,
後退一步,警惕的擋在床前。
還沒來得及質問,周婉容偏過頭,依依的衝著那陌生女人喊"娘"。
我徹底僵住了。
這不是她第一次喊娘,剛剛生娃的時候,她邊喊痛邊喊娘,全程沒停過。
我沒在意,畢竟哪個人痛苦的時候不喊娘?我接手的孕婦十有八九都是喊著娘生的。
有娘的孩子才是寶。
誰能想到周婉容不是這個意思,她是真的在叫人啊!
我不禁下意識垂首避讓。
華陽公主卻上前一步,仔細看了看女兒的情況,自己在床邊坐下,叫人進來。
一隊侍女抱著東西魚貫而入,分工明確,動作利落。
我茫然站在原地,看著原來粗鄙簡陋的屋子竟然在須臾間煥然一新。
床上鋪的換了錦緞,盛湯的碗變作金盞玉盤,
還有各色我不懂用處的物件滿滿當當擺進來,侍女們各司其職,兩個照顧嬰孩,四個照顧周婉容,一切處置妥當,竟然不給人擁擠感。
許久未見的連翹向華陽公主行禮後,把傻站著的我拉出房間。
她明顯黑了瘦了,面上帶有疲色,眼裡的光卻更亮。
連翹懇切道:「林姑娘,殿下並非有意冷落你,她實在是憂心小姐。」
「她一聽到我送去的消息,還沒看見玉佩,即刻就要進宮面聖,求陛下下旨,隨後便日夜兼程趕路,不曾休息過,中途更是累S了好幾匹馬。」
「現下好不容易母女相見,看到小姐安然無恙,還平安誕下小郡主,一時激動,還望你見諒。」
我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連聲說不要緊。
天老爺,那可是華陽公主。
我林秀水也是親眼見過公主的人了,
林家的族譜非得從我這裡單開一頁不可。
更何況我有了小花兒,更是萬分理解一個母親的心情。
一道人影鬼鬼祟祟縮在牆角,看到連翹轉身進屋,才快步上前。
李二嫂滿臉惶恐,拽著我的胳膊到角落。
左顧右盼確定沒人注意,壓低聲音:「你又惹了哪路神仙?我一進來就給扣下,要不是見她們哄著供著小花兒,我真以為又是來找你麻煩的。」
我扯扯她袖子,閉緊雙唇,隻是搖頭。
「她們的身份,我不好說,總歸是貴人,今兒又耽誤你了,我送你回去。」
10
華陽公主在床邊坐下,慈愛的握住女兒的手,看不夠似的。
「那姑娘把你照顧的很好,我來的路上都怕看見你......」
周婉容:「母親,林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
當初要不是她把我撿回來,買下連翹,還對我悉心照料,你怕是再也見不到女兒了。」
「她救了我好幾命。」
華陽公主贊許點頭:「剛剛隻顧著你,還來不及跟這位林姑娘道謝,稍後我親自向她賠禮,她想要什麼,公主府都能給。」
「若是她願意,我收她做義女,讓你們做真正的姐妹,日後好生看照她的女兒,或能略盡綿薄之恩。」
華陽公主話鋒一轉,眉尾挑起,眼中盡是厲色,柔和的聲音俞發森然。
「倒是永寧侯府真是好得很!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將手伸到我女兒頭上。」
「情深意重,海誓山盟是吧,呵,我倒要瞧瞧,裴延川他沒了侯爺身份,他那表妹還願不願意繼續跟著他。」
「婉容,你放心,母親一定會替你報仇的。」
周婉容埋進母親懷裡,
作女兒嬌態,重重點頭。
「我相信母親!隻要母親在身邊,我什麼都不怕。」
周邊的侍女不由笑起來,她們都是看著郡主長大的,哪能不心疼,從小被千嬌萬寵的孩子甫一離家,便被欺負成這樣。
年長的嬤嬤捧了道聖旨到跟前。
華陽公主輕託女兒後背,細心調整她的姿勢,示意人向前看。
「這是一道封號詔書,你舅舅向來疼你,他說你的孩子生下來,跟皇家姓,到時候封做小郡主。」
那嬤嬤笑道:「可見這鄉下說的「娘親舅大」是實話。」
「郡主回開封,才算是真的回家了。」
11
那天晚上。
華陽公主拉著我的手,言辭懇切,與我推心置腹。
看著那雙溫和包容的眼,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我暈暈乎乎的就答應了,
搖身一變,成了華陽公主的義女。
等周婉容身體好些了,華陽公主大手一揮。
我們家連人帶東西被到打包送進公主在臨安的宅邸。
連我曬藥材的簸箕,小花兒的娃娃都沒落下。
走前李二嫂捧著條金錠,笑得見牙不見眼,嘖嘖稱奇說她也是過上神仙日子了。
等真住進去,我才曉得之前看見的不過是小巫見大巫。
要說有多好,我沒讀過書,說不清楚,隻知道這房子金碧輝煌的,院子裡不僅有湖還有山,皇帝住的怕也不過是這樣了。
連翹捂著嘴笑:「這不過是公主在臨安暫時落腳的地方,開封的華陽公主府那才叫真的好看!」
我想不出來,小心翼翼進了屋子,都不敢邁腿,生怕把地上弄髒。
看小花兒哪裡都新鮮的樣子,索性把小孩交給侍女。
自己找連翹問清大門在哪,快馬加鞭出門看望老主顧。
隻能說這就是命吧。
我是真的享不了福的。
那婷婷嫋嫋的侍女一過來,溫言軟語的跟我問好,我就頭皮發麻,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我的乖乖。
這打扮的比許多富商家的女兒還要好了。
讓這樣的俏姑娘給我端茶倒水,我真是受不了。
還不如背上木箱,回歸老本行。
做這接生的行當,我倒像是魚得了水,心情暢快。
眼見嬰孩呱呱墜地、母子平安,被人握著手喊「林穩婆,真是多虧了你哦!」「沒有你我都不知道怎麼辦才好!」,跟大夏天喝一口清涼的井水一樣。
從頭到家都是踏實的歡喜。
這才是真正的日子。
12
等周婉容出了月子,
養好身體。
華陽公主讓我們倆換上侍女的衣服,遮住臉。
以探望女兒的名義直接S上永寧侯府。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上門,永寧侯府上的管家點頭哈腰,說侯爺馬上就來。
我撇撇嘴,這人咋沒有那天他強盜一樣橫衝直撞的樣子。
真會裝。
永寧侯裴延川匆忙趕來,外領都沒拉直,開口就是賠罪。
「臣婿拜見華陽公主,隻是婉容身子不好,我照顧她和孩子才來的遲了。」
我站在人群後面,一面看周婉容的臉色,一面看義母的臉色,生怕這兩人給這無恥之徒氣出好歹。
好在華陽公主身居高位多年,隻不動聲色的抬抬眼。
「正好,本宮替陛下南下,就是為了能見一面女兒,永寧侯,給本宮帶路吧。」
裴延川面色一僵,
為難的攤手,道:「殿下有Ṱů₉所不知,婉容生自安傷了心神,近來情緒多有失常,大夫說要靜養,不見外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