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A.告訴她書是給自己讀的，不準轉學，愛念不念。】
【B.告訴她你要打工供她上學，沒有時間，讓她自己想辦法。】
【C.即刻出發前往教育局，為相雨桐辦理轉學手續。】
7
A 和 B 都很正確。
書本來就是給她自己讀的，我願意掏錢供她上學，已經足夠開明了。
我又沒逼她嫁人換彩禮，整日好吃好喝地養著，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不過，遊戲不是現實，選擇這兩個選項，肯定要扣好感度的。
我毫不猶豫點擊選項 C，屏幕泛起金色漣漪。
轉瞬間，畫面來到了教育局的基礎教育科室。
接待我們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謝頂男。
謝頂男拿出幾本資料，
對我說道：
「雨桐媽媽，按照就近轉入原則，雨桐可以轉到師範附中或者外國語中學。
「師範附中教學比較均衡，有機會直升師範大學；外國語中學是雙語教學，可以申請交換生。」
相雨桐的頭搖得像撥浪鼓：「算了算了，我英語偏科嚴重，要不我就去師範附中吧？」
我隨口問道：「隻能選這兩所學校嗎？」
謝頂男看了看相雨桐，答道：「再就是龍潭中學了，這幾年他們數學競賽搞得不錯。」
聽到「數學競賽」，相雨桐的眼睛都在發光。
「媽媽，我想去龍潭中學，我喜歡數學！」
還沒等我說話，謝頂男「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勸道：
「別聽小孩子瞎說，女生學什麼數學啊。
「師範畢業當個老師，穩穩當當的多好，
以後相親找對象都是加分項。」
「女生怎麼不能學數學啦？」相雨桐不悅道，「我數學從小到大一直都是滿分！」
謝頂男笑了笑，問道：「那我考考你，歷史上有幾個女數學家？」
相雨桐不假思索答道：「希帕蒂娅、阿涅西、熱爾曼、洛夫萊斯……」
還沒等相雨桐說完，謝頂男擺擺手，轉過身對我說道：
「雨桐媽媽，你看，孩子記性不錯，很適合學文科當老師嘛。
「您認真考慮一下吧，走競賽沒那麼容易，未來找工作也受限制……」
謝頂男的話越來越多，屏幕上接二連三地彈出提示：
【請注意，相雨桐心情值 -10。】
【請注意，相雨桐心情值 -20。】
【請注意……】
雨桐這孩子可真是的，
人家也是為她好，怎麼這就不高興了？
小姑娘家家的，就是嬌氣。
我點擊桌面上的「轉學申請表」，選項窗口立刻彈了出來：
【相雨桐面臨轉學，您希望她轉到哪所學校？】
【A.師範附中，90% 概率直升師範。】
【B.外國語中學，5% 概率出國留學。】
【隱藏選項：C.龍潭中學，30% 概率競賽保送 985。氪金 128 元即可解鎖。】
【競賽失利將嚴重影響高考發揮，請小心選擇。】
出國留學就算了，花錢太多，咱這平頭百姓可供不起。
要不，選師範吧？
讓她跟老師同學搞好關系，多學學溜須拍馬，直升師範畢業當老師，又省心又有面子，多好。
我正準備點擊選項 A，
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被隱藏選項 C 吸引。
保送 985 自然好，概率卻僅有 30%。
但，那可是 985 啊，比師範強太多了！
要不要賭一把呢？
我盯著選項 A 的 90% 和選項 C 的 30%，一時間拿不定主意。
關閉選項窗口，我拖動視角，和屏幕裡的相雨桐對視。
她眼中閃爍著渴望的光芒，讓我為之心頭一震。
「雨桐，你……真的很喜歡數學嗎？」
屏幕外的我喃喃自語。
這個遊戲沒有自由對話功能，相雨桐是聽不見我對她說話的。
但屏幕裡的她，忽然抬起頭，眼睛紅紅地看向我。
「媽媽，我真的很喜歡數學。
「我想過了，
就算沒有競賽，不用考試，不需要讀大學，我也會主動研究數學題的。
「數學是我的唯一愛好，我願意付出一生時間去探索它。
「我喜歡那些公式和符號，我想成為能聽懂它們的人，我想在數學的世界裡走得更遠一些！
「媽媽，求您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努力學習，證明您是對的！」
隨著相雨桐的訴說，一張張照片飛入畫面中，組成一條長長的畫軸。
圖書館，相雨桐抱著借來的《數論講義》，整個人仿佛要鑽進書中；
晚自習，相雨桐試圖攻關考卷最後的附加題，咬著筆杆冥思苦想；
數學課，相雨桐腼腆地站在講臺下，接過老師遞過來的滿分答卷……
原來是這樣啊。
我一直不知道，雨桐這麼喜歡數學。
如果現實世界的相雨桐，也這樣乖巧懂事，積極上進，那該多好啊。
8
【充值成功！】
金燦燦的光芒湧入轉學申請表，凝結成「龍潭中學」四個字。
謝頂男愣在原地，似乎還要再說什麼。
遊戲裡的「我」開了口，徹底打消他好為人師的想法：
「您不必再勸了，雨桐的夢想，就是我的夢想。
「走競賽也許很難，但人生在世，哪條路不難走呢？
「以後不好找工作也沒關系，我還沒七老八十，養得起我們兩張嘴。
「做家長的，如果不能給孩子兜底，還配得上『家長』這個稱謂嗎？」
我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感覺被遊戲裡的「我」在拐彎抹角罵我。
還好，一連串的遊戲提示接連彈出，
緩解了我的尷尬。
【相雨桐心情值 +40，已達到上限！】
【相雨桐好感度 +20，當前好感度 70！】
隨著好感度達到上限，遊戲裡的畫面，仿佛按了快進。
「我」帶著興奮不已的相雨桐離開教育局，去電影院看了近期最火爆的動畫電影，又去市場買了些她愛吃的食材……
吃過午飯，「我」變魔術般取出一隻新書包，包裡藏了一套《數學競賽培優教程》……
一起看過電視，相雨桐主動端來洗腳水，還貼心地放了些舒張血管的花椒……
屏幕裡的母女相視而笑，屏幕外的我，也失魂落魄地笑了起來。
夜已經深了，我放下手機，揉了揉眼睛，將自己挪到電腦前，
繼續編輯尋人啟事。
遊戲裡的相雨桐，每一天都沉浸在幸福中。
可現實中的相雨桐，已經失蹤七天了。
我生疏地敲打著鍵盤，遊戲裡母慈女孝的畫面，在我的腦海裡反復循環播放。
要是……能找到她就好了……
9
再次醒來時，天色已經大亮。
我竟然不知不覺，趴在鍵盤上睡了一夜。
努力活動酸痛的身體，我抱起一沓印刷好的尋人啟事，出門張貼。
貼得越多，看到的人就越多，找到相雨桐的可能性就更高。
「雨桐媽媽，快歇會兒，一起吃口飯吧。」
我循聲望去，原來是鄰居田大爺。
田大爺拉著我進屋，煮了盤餃子給我吃。
地道的豬肉酸菜餡，是雨桐最喜歡的味道。
想起雨桐，我胡亂往嘴裡塞了幾個餃子，趕緊掏出手機，進入「學霸女兒養成遊戲」。
我得抓緊通關遊戲，才能找到雨桐。
遊戲裡的「我」，正在家中擀餃子皮，旁邊擺放著一盆調制好的餃子餡，同樣是豬肉酸菜的。
另一個頭頂寫著「三嫂」的中年女性 NPC 坐在旁邊，和「我」喋喋不休地嘮著家常。
「聽說你家雨桐參加高數比賽了？我聽我兒子說，那是大學的課程啊。」
「我」一邊擀餃子皮，一邊笑道：
「那是全國高中數學聯賽，不是高數比賽。」
「聽說這個考好了能保送清華北大？真的假的？」
「假的啦，現在的算是預賽，後面還有全國決賽，全國前 60 名入選國家集訓隊，
才有保送名額呢。」
三嫂拿起餃子皮，一邊包餃子，一邊碎碎念道：
「還是你家雨桐爭氣，偏科也能偏出門路來。哪像我家那小崽子，補課費花了幾十萬，就考了個末流 985，真是……」
玄關處傳來響動，相雨桐打開門，提著書包走了進來。
三嫂捏著包了一半的餃子，湊過去問道：
「呀，雨桐回來啦！考得咋樣，能上清華不？」
相雨桐淺笑了一下，隨口敷衍了幾句，頭也不回走進了臥室，還反鎖住了房門。
微弱的啜泣聲，堪堪透過薄薄的門板。
三嫂不悅道：「這孩子，咋不理人呢？」
屏幕外的我，也皺起眉頭。
家裡還有客人呢，怎麼躲房間裡不出來？
這不存心給我添堵麼？
選項窗口恰好彈出：
【相雨桐躲在房間裡哭，您的選擇是？】
【A.踹門進去，用耳光讓她閉嘴。】
【B.置之不理，哭夠了就消停了。】
【C.敲門詢問是否可以進入房間，並詢問發生了什麼。】
這次沒有氪金選項。
理智控制住本能，我的手指從選項 A 處挪開，按下了選項 C。
手機揚聲器響起腳步聲，屏幕上的「我」，很快走到了相雨桐門前。
「雨桐，媽媽可以進來嗎？」
10
房間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片刻之後，房門打開。
相雨桐低著頭站在門口，不敢直視我的眼睛。
我拉著她走進房間，順手關上房門。
「雨桐，和媽媽說說，
為什麼要哭呀？」
相雨桐扯過書包，從裡面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卷子，哽咽道：
「今天月考，我隻有數學滿分，其他科目都是全班倒數第一……
「數學聯賽的成績也出了，隻拿了省三等獎……
「老師說，一等獎才能進省隊，才能爭國家集訓隊和保送資格……
「二試我交了白卷……那四道大題，我一道都沒做出來……
「對不起媽媽，我……讓您失望了……」
屏幕裡的相雨桐掩面而泣，瘦弱的肩膀不住顫抖。
果然，30% 的概率，
沒那麼容易博到。
那麼，下一個選項，應該就是讓我替相雨桐做個決定，要不要放棄數學競賽這條路吧？
我等了一會兒，沒等來選項窗口，隻等來了一個不和諧的聲音：
「小姑子，我就說吧，女生天賦就是不行，學什麼數學啊，給功課都耽誤了！還交白卷，多丟人啊！
「雨桐啊，三舅媽勸你一句，你媽供你讀書不容易，別鑽牛角尖，老老實實考個大學，賺錢給你媽養老，多好啊？」
三嫂站在門外，半張老臉擠進門縫，繼續大放厥詞：
「你看你表哥，雖然隻考了個末流 985，可他兼職當家教，一小時能賺一百五呢！
「雨桐，你也努努力，哪怕考個二本呢，也能給你媽減輕壓力啊。
「三舅媽這是為你好，你得往心裡去啊！」
我嗤之以鼻。
三嫂這個人，恨不得把她兒子的學生證掛在臉上，走到哪炫耀到哪。
她哪是真心為雨桐好，明明是想借機會炫耀兒子。
這時，選項界面終於彈了出來：
【相雨桐遭到三重打擊，心情值急速降低，您的選擇是？】
【A.和三嫂打配合，讓相雨桐放棄走數學競賽的想法。】
【B.讓相雨桐閉嘴，這還有外人在，別哭哭啼啼的丟人。】
【C.讓三嫂滾出去，耐心開導相雨桐。】
我剛準備選 A，斜刺裡伸出一隻手，果斷按下選項 C。
我驚愕地抬起頭，發現田大爺不知道什麼時候坐到了我旁邊，氣呼呼地看著遊戲界面。
「高一就考了省三等獎，這孩子分明是個天才！那兩個選項都是什麼玩意，這不是泯滅天才嗎！
」
天才？
相雨桐這孩子，什麼時候和「天才」這兩個字沾邊了？
泯滅天才……
這組陌生的詞語，在腦海中不停翻騰，我隻覺得有些坐立難安。
選項 C 化作粒子飄散，遊戲裡的「我」，猛地站了起來，一把將擀面杖丟出去，「咣當」一聲砸在門上。
「我家孩子考得好不好，關你什麼事？
「雨桐今年才高一，高一拿全省三等獎，很丟人嗎？換你家寶貝兒子去考，能看得懂題嗎？
「口口聲聲為她好，放棄天賦和前程，泯然眾人就是好嗎？」
三嫂臉色大變，罵罵咧咧轉身就走。
屏幕中央忽然出現氪金提示：
【三嫂準備往餃子餡裡吐痰，氪金 198 元可抓住現行。
】
【吱富寶到賬，198 元。】
田大爺放下他自己的手機，迫切地對我說道：「老妹，趕緊氪！田哥給你報銷！」
我點擊充值，屏幕上頓時金光閃閃。
金光散去，「我」衝出相雨桐的房間，正好看見三嫂走到餃子餡旁邊。
「不識好人心的東西，呸！」
遊戲界面亮起幾個光圈，像音遊一樣有節奏地亮起。
隨著我按下光圈，屏幕裡的「我」一個箭步竄上去，抄起裝餃子餡的盆，劈頭蓋臉扣在三嫂頭上。
「滾！我們家不歡迎你！有多遠滾多遠！」
相雨桐也跑了出來，撿起擀面杖，「叮叮叮」地敲著三嫂頭頂的盆。
把三嫂趕出家門，我和相雨桐隔著屏幕，相視而笑。
一股暖流湧上心頭，心尖忽然化開一簇雪。
原來，被媽媽疼愛的女兒，眼裡是有光的。
「走，媽領你去吃好吃的！」
「哎？可是我隻拿了三等獎，下午還要上課……」
「那咋了？三等獎不是獎嗎？媽給你請假！這可是省級獎項，必須好好慶祝一下！」
目送母女倆手牽手離開房間，田大爺哈哈大笑道：
「這樣才對嘛！」
桌上的餃子已經涼透了，田大爺端起盤子要去加熱。
我連忙攔住，向田大爺告別。
「多謝款待，田大爺，您歇著，我回去啦。」
田大爺嘆了一口氣，臉上的笑意盡數散去，目光復雜地看著我。
走到家門口，我愣在原地。
一個扁平的紙箱躺在地上。
我打開紙箱，
從裡面取出一張泛黃的獲獎證書。
【茲證明相雨桐同學，在全國高中數學聯賽中獲得三等獎，特發此證。】
讓我感到費解的是，證書上的「數學」二字，被畫上了層層疊疊的叉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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