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畫面裡出現了一個身穿校服的女生，四五個不良少女把她拉進女廁，排隊扇她耳光。
屏幕中央出現氪金提示：【首充六元，即可幫她解圍！】
我剛要退出遊戲，卻發現遊戲裡的女生，和我女兒有三分相似。
1
這個名叫「學霸女兒養成遊戲」的 app，憑空出現在我手機裡。
女兒失蹤，生S未卜，我哪有什麼心思玩遊戲？
我退出遊戲，長按圖標，準備卸載。
屏幕上卻彈出兩行字幕：
【通關遊戲，即可找回您的女兒。】
【您確定要卸載遊戲嗎？】
我的心髒仿佛停跳了一拍，手指懸在半空中不住顫抖。
目光轉向一旁的電腦屏幕，編輯到一半的尋人啟事上，
貼著女兒大大的照片。
通關遊戲……真的能找回女兒嗎？
我深吸一口氣，手指落下，點開了 app 圖標。
畫面裡的女生無助地蜷縮在牆角，霸凌者的拳腳伴著句句髒話，驟雨般落在頭頂。
為首的霸凌者氣喘籲籲地揉著拳頭，對其他人說道：
「來，給她衣服扒了，拍幾張照片發貼吧！不是長得好看嘛，那就讓大家都欣賞欣賞唄！」
大笑聲、尖叫聲、反抗聲和毆打聲，在狹小的廁所裡混成一團。
氪金提示再次出現：【首充六元，即可幫她解圍！】
果然，這就是個騙錢的遊戲。
遊戲這種玩物喪志的東西，怎麼可能和女兒的失蹤扯上聯系呢。
我失望地放下手機，猶豫了一會兒，又再次點亮屏幕。
萬一呢？
萬一這荒唐的遊戲，真的能影響現實呢？
我的女兒相雨桐，已經離家出走七天了！
再找不回來，不是讓外人看笑話嗎？
想到這裡，我果斷點擊充值按鈕，咬牙支付了六元錢。
【充值成功！】
金閃閃的特效浮現，每一縷金光都湧進了女生體內。
下一秒，女生仿佛獲得了超強的力量，一個箭步從牆角衝出來，將兩個霸凌者推翻在地。
她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用洗手池旁的肥皂盒砸碎鏡子，抓起最大的一塊鏡子碎片，紅著眼指向霸凌者們。
「來啊！信不信我弄S你們！」
2
就在此時，教導主任衝進女廁，不由分說奪下鏡子碎片，將幾個女生一起領回了辦公室。
「厲害啊，
打架鬥毆，損壞公物，故意傷害，S人未遂！」
教導主任一聲比一聲大，指著被欺負的女生，咆哮道：
「你哪個班的？叫什麼名字？」
話音未落，屏幕上出現了一個窗口。
【請為你的學霸女兒起名。】
我毫不猶豫，輸入「相雨桐」三字。
姓名輸入完畢，遊戲裡的畫面再次動了起來。
頭頂寫著「班主任」的 NPC 聞訊趕來，被教導主任罵得狗血淋頭。
「馬上叫家長！這種害群之馬，必須開除！」
班主任忙不迭地點頭，取出手機撥打電話。
與此同時，我的屏幕上出現了一個選擇窗口：
【班主任來電，聲稱相雨桐要被開除，讓家長馬上去學校。您的選擇是？】
【A.掛斷電話，
不聞不問。】
【B.忙於工作，婉言謝絕。】
【C.放下工作，前往學校。】
我的手指，本能地落在選項 A 上，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仔細想想也沒什麼不對，她自己捅的簍子，幹嘛要我給她擦屁股？
我辛苦供她上學，她非但不用功讀書，還成天惹麻煩！
屏幕裡的「班主任」更生氣了，丟下手機，指著相雨桐罵道：
「你看看！連你媽都不管你了！
「現在！拿上開除通知書，滾回家去，找你媽籤字！」
相雨桐紅著眼睛，小聲說道：
「我媽沒有不管我，她工作很忙的，可能是沒聽見吧……」
班主任翻了翻白眼：「好啊，那我再打一次！」
選擇窗口再次彈出，
這一次多了兩行字：
【班主任來電，聲稱相雨桐要被開除，讓家長馬上去學校。您的選擇是？】
【請注意，由於您之前的選擇，相雨桐好感度降低 5 點，當前好感度為 5 點。】
【好感度歸零時，遊戲通關失敗。】
通關失敗？
我一下子慌了神。
這可不行，要是失敗了，我還怎麼找回女兒？
猶豫片刻後，我點擊了選項 C。
【C.放下工作，前往學校。】
反正是遊戲，我又沒有真的在工作。
選擇窗口消失，畫面瞬間切換，從俯視的上帝視角，變成第一人稱視角。
氣勢洶洶的班主任站在「我」面前，指著那片沾染了少量血跡的鏡子碎片，大聲斥責道：
「你家相雨桐可太有出息了，
欺負同學還不夠，都學會故意S人了！
「我們這是學校！不是少管所！趕緊把這個S人犯領走！
「明著告訴你們，今天相雨桐必須辦退學！天王老子求情也沒用！」
相雨桐鼓起勇氣向前邁了一步，辯解道：
「媽媽，單老師說得不對，明明是她們欺負我！」
遊戲裡的「我」轉過身，面向相雨桐，以及那幾個霸凌者。
霸凌者們低頭佯裝啜泣，這個捂著臉，那個按著肚子，裝出被人打了個半S的樣子。
而遍體鱗傷的相雨桐，鼓起勇氣微微抬頭，仿佛在透過屏幕和我對視。
「我」緩緩抬起右手，相雨桐下意識躲了一下，眼中多了一絲恐慌。
畫面靜止，選擇窗口再次彈出：
【相雨桐試圖辯解，您的選擇是？】
【A.
狠狠打她一耳光，轉身就走。】
【B.指著鼻子罵她，質問那些人為什麼欺負她，不欺負別人。】
【C.摸摸她的頭發，檢查身上的傷口，出言安撫。】
3
要是按照我往常的脾氣，肯定選 A，抬手就是一耳光。
但現在不行，要是好感度再降低，肯定要通關失敗了。
我不情不願地點擊 C 選項，畫面裡的「我」，輕柔地摸了摸相雨桐的頭發。
「雨桐，媽媽相信你。」
一雙中年婦女的手，撩開相雨桐的頭發，又拉起她的手，仔細檢查每一處傷痕。
幾道不深不淺的劃痕，橫在她紅白相間的手掌上，顯然是鏡子碎片劃破的。
遊戲傳來提示：【相雨桐好感度+5，心情值 +40。】
40？
伸手摸摸頭發，
安慰一句，就能漲這麼高的心情值嗎？
我眨眨眼，目光從手機屏幕上挪開，看了看自己的手。
深褐色的皺紋像幹涸的河床，血管的青紫透過皮膚，像一條條蜿蜒的蛇。
我試圖回憶，卻隻能記起扇她耳光時，手掌的微微刺痛。
選項再一次出現，我的注意力又回到遊戲上。
【相雨桐面臨退學危機，您的選擇是？】
【A.認為班主任說得對，相雨桐天生壞種，應該退學。】
【B.下跪懇求班主任和教導主任給她一次機會。】
哎？這次沒有 C 選項嗎？
我仔細一看，才發現 B 選項下面，有一條灰蒙蒙的選項。
【隱藏選項：C.嚴厲反駁班主任，氪金 30 元即可解鎖。】
首先排除選項 A。
選項 B……我想來想去，不確定 B 會不會降低好感度。
B險起見，還是選 C 吧。
我點開充值界面，氪金 30 元解鎖了 C 選項。
4
氪金成功，金閃閃的特效再次出現。
這一次，這些金光向「我」湧來。
緊接著，我聽見遊戲裡的「我」開了口，語氣冰冷如霜：
「單老師，你說雨桐霸凌同學，為什麼遍體鱗傷的是她？」
班主任單老師剛要反駁，「我」抬起手阻止，繼續說道：
「鏡子碎片上的血，分明是雨桐的！她的手掌現在還在流血，你們看不見嗎？」
「我」指向相雨桐腳下的地面，滴滴鮮血沿著她的指尖流下，落在辦公室的水泥地上。
「你們作為老師，
不分青紅皂白，不顧學生安危！你們也配當老師？」
一字一句，雷霆般回蕩在辦公室裡。
「今天的事，我一定會投訴到教育局！
「我現在就帶雨桐去做公安局傷情鑑定，再去教育局投訴！
「明著告訴你們，我們絕不和解！」
遊戲裡的「我」，拉起相雨桐另一隻完好的手，狠狠摔門而出。
遊戲外的「我」，盯著遊戲提示，若有所思。
【相雨桐心情值 +30，當前心情值：70。】
【相雨桐對您的好感度提升 20，當前好感度：30。】
原來，提升心情值和好感度，竟然這麼容易嗎？
5
我拖動搖杆，遊戲裡的「我」領著相雨桐，打車直奔公安局。
一路上，教導主任和單老師打來了無數個電話，
選項窗口也彈了無數次。
我當然選擇拒接。
每一次拒接，相雨桐的心情值都會上升一些。
這個遊戲做的非常真實，我甚至能看見相雨桐眼角尚未幹涸的淚痕。
我試探著點擊，遊戲裡的「我」也伸出手，將相雨桐的淚痕拭去。
【公安局立案成功，由於您拒絕接受調解，霸凌者被行政拘留。】
【教育局舉報成功，教導主任劉樓、班主任單桂英涉嫌師德失範，已停職處理。】
【相雨桐好感度 +20，當前好感度：50。】
【相雨桐心情值 +20，當前心情值：90。】
我牽著相雨桐去醫院治療傷口，又帶她去吃了一頓大餐，成功將好感度再提升 5 點。
不知不覺，我的心情也大好起來，嘴角久違地揚起。
現實世界天色已晚，
遊戲裡的世界也同步迎來夜幕。
在遊戲系統的指引下，我和相雨桐回到家中，互道晚安，回房間休息。
我走到床邊，剛點擊「睡眠」按鈕，房間門再次被敲響。
相雨桐推門而入，將一個小盒子遞給我。
「媽媽，送你一個小禮物。」
我點擊「接受」按鈕，從小盒子裡拿出來一個紅色的方形布袋。
相雨桐有些不好意思，低頭搓衣角，小聲說道：
「媽，這個御守是我親手做的，希望給您帶來健康平安。」
選擇窗口再次彈出：
【相雨桐犧牲學習時間為您制作護身符，您的選擇是？】
【A.大聲斥責她不用功學習，將御守扔出窗外。】
【B.隨手接過御守扔到一邊，吐槽她用便宜東西糊弄人。】
【隱藏選項：C.
將御守戴在身上，並表揚相雨桐。氪金 68 元即可解鎖，可獲得神秘獎勵。】
我反復閱讀三個選項，隻覺得選項 A 有些眼熟。
A 和 B 肯定會降低好感度，選項 C 卻又要氪金……
等一下，神秘獎勵？
我好奇心起，果斷氪金 68 元。
金閃閃的特效又一次出現，無數金光與御守合為一體。
我聽見遊戲裡的「我」欣喜地說道：「謝謝雨桐，媽媽很喜歡！」
望著遊戲裡母慈女孝的場景，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要是現實裡的相雨桐，也能這樣乖巧懂事，我得少操多少心啊。
沒關系，照這樣下去，遊戲很快就能通關，我很快就能找到女兒了！
「咚咚咚。」
房間門被人敲響。
我穿上鞋子，費力地挪動著虛弱的步伐，伸手打開房門。
門外沒有人，隻有一個小盒子放在地上。
我扶著門框，彎腰拾起小盒子，翻開盒蓋。
一枚紅色的御守，靜靜地躺在盒子裡。
6
我取出御守，放在眼前細細端詳。
和遊戲中的別無二致，唯一的區別是，現實裡的御守看起來更舊一些。
難道是信息泄露？黑客順著我的充值信息找到地址，上門送禮物？
但……這也太快了吧？
我想不明白，索性和遊戲裡的「我」一樣，將御守戴在身上。
如果它真的是女兒送給我的禮物，該有多好啊。
我放下手機，懷揣著這樣的念頭，漸漸沉入夢鄉。
在夢裡，
我又一次見到了雨桐。
她坐在跨江大橋的護欄上，周圍站滿了圍觀的人。
我遙遙地站在人群之外，看不見她的表情，隻隱約能聽見圍觀群眾的喊話：
「跳啊！有本事你就跳啊！」
「學校都不要你了！你還有什麼臉面活著！」
「惹禍精！一副哗眾取寵的樣子，做給誰看呢！」
嘈雜聲從四面八方傳來，聽得我面紅耳赤。
我好想衝上去把她拖下來，可無論我怎麼努力，我都沒辦法靠近人群。
我咬緊牙關，拼了命喊相雨桐的名字——
「雨桐！」
我驟然驚醒，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身上滿是冷汗。
幸好是個夢。
這麼丟人的事，隻有在夢裡才會出現吧。
我摸出手機，
熟練地點進「學霸女兒養成遊戲」。
遊戲裡的「相雨桐」站在「我」的房間門口，一臉興奮地等著我。
「媽媽！你醒啦！」
相雨桐蹦蹦跳跳地跑進來，抱住我的胳膊。
屏幕上彈出了一個單選窗口：
【怎麼了，雨桐？】
我點擊選項，相雨桐立刻回答道：
「媽媽，你忘啦？今天我們要去教育局辦理轉學啦！」
選項窗口再次彈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