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把將我扯回來，壓倒在床上。
我惱羞成怒，曲膝踢他。
反被他夾住雙腿。
出租屋隔音不好。
我不敢大聲吼他，隻能壓低聲音怒罵。
「秦賀，松開！
「你聽不懂人話嗎？叫你快點松開——」
他卻絲毫不給我反駁的機會。
瘋了一般索吻。
秦賀太知道怎麼讓我丟失理智。
修長的手指，在腰間流連。
一路往下。
柔軟的睡裙被他丟在枕邊。
密不透風的吻，讓我雙腿發軟。
我想不明白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深深的無助感擊潰我的防線。
我哭著叫他：
「秦賀，
你別這樣，我害怕——」
令人窒息的感覺終於停下。
他雙手撐著枕邊，腦袋低垂。
屋外狂風大作。
我的胸前落下一滴又一滴溫涼的水。
秦賀哭了。
8
這是秦賀第一次向我袒露出脆弱的一面。
哪怕當初他家破產。
他從雲端跌落，也波瀾不驚，坦然接受了變故。
從不提他爸。
好像他本來就該和我擠在狹小的屋子裡，度過六年春夏秋冬。
突然，一陣刺耳的鈴聲響起。
打破這凝滯的氣氛。
一把推開他，去找手機。
來電的人，是秦賀他爸。
「小汐，這麼晚打擾你，真是不好意思。」
我連忙調整好狀態。
「沒事的叔，有什麼急事嗎？」
「哦，我想問你，小賀有沒有聯系你？
「管家說他下午開車出去，到現在也沒回來，我打電話他關機了。」
我扭頭看向秦賀——
他剛沒有防備，被我推了一把，從床下摔了下去。
頹然坐在地上。
眼睛湿湿的，唇上還冒著血珠。
看得我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他……」
秦賀見我手足無措的樣子，站起身，就要接過我的手機。
「讓我說吧。」
我連忙捂住他的嘴。
這大半夜的，要是讓秦總知道，他兒子在我這。
我怎麼解釋？
電話那邊，
秦賀他爸疑惑地問：
「小賀在你那邊嗎？我好像聽到他的聲音。」
我急道：
「叔叔您聽錯了！剛剛是電視上的人說話。
「那什麼，秦賀他可能就是手機沒電了，這麼大人了，不會亂跑的。
「您先別急，我再打電話看看，聯系到他，我立刻告訴您！」
「……好，那麻煩你了，明天早上的董事會，小賀要出席，你聯系上他，讓他務必不能遲到。」
掛斷電話後，房間裡再次陷入安靜。
我輕聲問他：
「秦賀，你為什麼關機？」
「因為煩，開不完的會，見不完的人。」
他聲音很低，聽不出喜怒。
想起他之前發消息和我撒嬌，說他好忙，好想我。
大概真的是累壞了。
否則也不會冒著大雨，連夜來見我。
「秦賀，回去吧，別讓你爸擔心。」
秦賀語氣淡淡。
「放心吧，他不會擔心我，一走就是六年，對我不聞不問。」
他父子倆的關系，我不好多嘴。
隻能勸勸。
「現在不是回來了嗎？你爸也想彌補你——」
秦賀突然轉頭看我。
「姐姐，我回去了，你就會走對嗎？」
我張了張嘴。
不知道怎麼解釋。
出國的事情還沒告訴他，局面就已經失控成這樣。
我若是不告而別，讓他再也聯系不上。
恐怕秦賀真會如池夏所言。
徹底瘋掉。
我想了想，緩緩開口。
「秦賀，我們分手的事，無關他人。
「你隻是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就輕易拉開我們的距離。
「我再努力也無法跨越這道門檻。
「如果你一味地向下兼容，最後會累，會吵，不如早早分手。」
秦賀輕輕笑了一聲。
「姐姐，這就是你的理由嗎？」
我點點頭。
想繼續勸他。
下一秒，就聽秦賀說道：
「不夠充分，這樣的借口不能當作分手的理由。
「向下兼容的人是你，是你照顧我六年。
「為了我，放棄第一志願，留在本市讀了大學。
「又為了我放棄考研。
「如果我因為回到秦家，
就失去你，我寧願我爸一輩子不要回來。」
9
我頓時僵住。
沒想到，他都知道了。
當初我接走秦賀時，剛要高考。
繁重的學業本就讓人身心俱疲。
加上我那時不了解秦賀，和他說話都小心翼翼，把他當成恩人的兒子對待。
秦少爺從大別墅住進了出租屋。
我怕他落差太大，想不開。
把屁大點的地方，收拾得幹幹淨淨。
還把唯一一間臥室留給了他。
誰知，秦賀環顧四周。
拿起牆角的涼席，鋪在客廳地上。
「我睡這兒就行。」
他的適應能力讓我吃驚。
我告訴他，會把他當弟弟照顧，不讓他吃苦。
高考結束後，
我和班主任商量填志願的事情。
第一志願離秦賀現在讀的學校太遠。
而且我選擇的專業，也是第二志願更好。
兩所學校差距不大，我幹脆留在了本市。
大學四年，我依舊卷得要命。
除了上課就是兼職賺錢。
沒有秦家的資助，我要自己託舉我自己。
不僅僅是為了照顧秦賀。
後來，不論我多晚回家，家裡總有他做好的飯菜、燒好的洗澡水。
他是個讓人很省心的弟弟。
我甚至想，如果他爸爸回不來，我可以一直把秦賀當作家人，就這樣一起生活也不錯。
當時有一家我兼職的公司，看中我的能力，還沒畢業就給我發來 offer。
薪水開得很高，相應的工作強度也很大。
我考慮再三，
放棄了考研。
秦賀知道後，一個多月沒怎麼和我說話。
後來，他上大二那一年暑假。
我帶的項目拿了獎金，請池夏和他吃大餐。
最後還是秦賀背著我回的家。
那天的暴雨和今天一樣。
我癱在沙發上，還在傻笑。
為自己第一次拿這麼多錢而開心。
我告訴他，等再攢點錢，我就買套大房子，帶他一起住。
秦賀一言不發地給我衝了一杯蜂蜜水。
又去衛生間放好熱水。
抱著我去洗澡。
他等在門外，讓我仔細點。
怕什麼來什麼。
他剛說完，我就被褲子絆了一跤。
還沒爬起來呢，秦賀已經開門闖了進來。
我在秦賀的臉上看到了驚慌。
他怔了一瞬，迅速移開眼，臉一路紅到耳根。
等我洗完澡，秦賀半蹲在床邊替我上藥。
他的掌心很燙，燙得我不知所措。
一道驚雷閃過，我嚇得抖了一下。
秦賀條件反射地捂住我耳朵，讓我不要怕。
視線相撞，有些點不破道不明的東西，在此刻徹底衝破。
是誰先吻的誰。
已經記不清。
最後大雨初歇，我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來，他眼睛紅紅地看著我。
一句話也不說。
看得我心虛得要命。
隻好升級成戀愛關系。
從此一發不可收拾，他一有機會就粘著我做。
新鮮感一過，我身心俱疲。
感覺身體被掏空。
討價還價，
商定好一周兩次。
和秦賀在一起後，他更是寵我寵得沒邊。
我也心安理得享受著他的照顧。
直到秦賀他爸回國。
說他要好好彌補秦賀。
又給了我一千萬，感謝我這六年來對秦賀的照顧。
我一下就清醒過來。
知道這場戀愛該結束了。
秦賀會回到他自己的世界。
那個世界裡，本來就沒有我。
隻是，我沒想到秦賀會陷得這麼深。
看他這副破碎的模樣，心裡堵得難受。
我終是嘆著氣坦白。
「秦賀，這些都是我自己的選擇，我不後悔。
「我也不想騙你，我確實要離開一段時間。
「但你現在這樣……我有點擔心你。
」
秦賀眼睛亮了。
「姐姐要去哪裡？離開多久？
「給我個時間，我可以等。」
10
「我要出國留學，三到五年，不一定。」
秦賀點了點頭。
「好，姐姐要去哪個學校？申請通過了嗎？
「我想你的時候，可以去看看你嗎？」
我欲言又止。
「秦賀，也許我不回來了也說不準。」
如果我在國外重新找到一份工作，難道要讓他無限期地等我嗎？
我做不到，必須將所有風險都告訴他。
他聽完後，沉思幾秒。
「沒關系，不回來也行。我爸這幾年的主要市場在國外，我現在就給他打電話，讓他交給我負責。」
他說著，真的拿出手機要撥通。
我一把摁住他。
「秦賀，你別這樣。
「我沒有那麼重要。」
不要把我當成你的全部。
不要讓我以為，你非我不可。
我低頭盯著地面，心情被他攪得一團亂。
秦賀捧起我的臉，望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溫汐，你對我有多重要，你永遠不會知道。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不會拖你後腿。」
我望著他，忽然就湿了眼眶。
和秦賀的溝通，宣告失敗。
他無法溝通。
我也沒心情再說下去。
好在他聽了勸，給他爸回了消息。
折騰到現在，我筋疲力盡。
「已經很晚了，外面雨下得太大，你也洗洗睡吧。」
見我不再趕他走，
秦賀眼睛裡終於有了笑意。
浴室裡的水聲，聽得我莫名焦躁。
我隱隱感覺事情開始失控。
浴室的門半開，秦賀伸出腦袋叫我。
「姐姐，能給我拿一下毛巾嗎？」
我差點忘了。
他搬走的時候，我把他的東西全都打包了。
連條毛巾都沒留！
等下洗完澡穿什麼？
我從櫃子裡找出一條幹淨的浴巾，還有一條長裙。
「你先將就一晚吧——欸？！」
秦賀突然一把將我拽進浴室。
反手將門關上。
水汽彌漫，他結實的肌肉近在眼前。
我紅了臉，側過頭不去看。
「秦賀，別鬧了，再鬧你就回去！」
他置若罔聞。
抓住我的手腕，壓在牆上。
得寸進尺地靠近。
「姐姐，外面雨很大，我開車回去很危險的，你說好讓我留下，可不能再反悔。」
他故意的！
貼得這麼緊！
我清晰地感覺到了他的變化。
心跳亂了節奏，說話也磕巴起來。
「秦、秦賀，你先把浴巾圍上，有話好好說——」
他不語。
抓住我的手，順著腹肌往下。
我剛要開口，被他俯身堵住。
灼熱的吻像要奪走我的呼吸。
我意志不清，雙腿發軟。
秦賀及時摟住我的腰。
「姐姐明明喜歡我，還要趕我走。
「真會欺負我。
「今晚叫我的名字，
說很多遍喜歡好嗎？」
11
六年間，秦賀把自己照顧得很好。
一米八三的身高。
超絕肌肉加上用不完的精力。
我直接求饒。
「三點了，讓我睡吧，我好累了。」
秦賀嗓音喑啞，固執地問：
「喜歡我嗎？」
「……喜、喜歡。」
「不分手好不好？」
我還殘存一絲理智。
閉上眼睛裝S，拒絕回答。
彼此的呼吸早已亂了套。
秦賀的節奏卻依舊穩定。
他慢條斯理地撩開我汗湿的額發。
指腹描摹著我的眉眼。
鈍刀磨人。
不如來個痛快。
好漢不吃眼前虧。
我帶著哭腔開口：
「不分不分，不分還不行嗎？」
黑暗中，秦賀低笑出聲。
滿是得逞的快意。
「好，我永遠屬於姐姐。」
說罷，捧著我的臉吻過來。
帶我翻入雲海。
……
第二天一早，秦賀煮了梨湯，給我潤嗓子。
我沒好氣地剜了他一眼。
催他快點走。
秦賀餍足後，心情格外好。
他抬腕看了眼手表，溫聲說：
「時間來得及，先送你去上班。」
我連忙拒絕，啞著嗓子開口：
「我坐地鐵，比你開車快。
「要是遲到了，引起你爸懷疑，我更麻煩。」
秦賀眼神暗了暗，
無奈地搖頭。
「晚上一起吃飯。」
我隨口敷衍。
「再說吧。」
他離開之後，我背起包去趕地鐵。
上班高峰期，人擠人。
我靠在門邊的位置，戴上耳機。
閉上眼睛休息。
秦賀因為年輕，加上某些方面十分契合。
一時上頭不舍得分開，是很正常的。
但是人不能隻活在欲望裡。
總要睜開眼看看現實。
等他畢業，會接管他爸的公司。
遇到家世和學識都更配的女生。
他說會等我。
可我不敢信。
這個世界上，我唯一敢依靠的，隻有我自己。
12
最後一天班上完，秦賀他爸找到我。
約我在餐廳吃飯。
我心裡閃現過無數個念頭。
會不會是秦賀跟他爸說了我們的事情？
要是他爸質問我，為什麼睡了他兒子，我該編什麼理由？
我絞盡腦汁想了一路。
等到了餐廳門口，依舊毫無頭緒。
我打算破罐破摔，老實交代。
怎麼說他爸也是資助我上學的恩人。
我不能撒謊。
偌大的包間裡，秦賀他爸一人。
我一進門就和他道歉。
「秦叔叔，看來你都知道了，對不起——」
「知道什麼？」
秦賀他爸一頭霧水，看起來毫不知情。
我也蒙了。
見我站著不動，朝我招手。
「快來坐，
叔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我忙把到嘴邊的罪證咽了回去。
他爸面色窘迫，不好意思地說：
「小汐，你也知道，叔這幾年和小賀的關系生疏了許多。
「我找了幾個家世合適的女孩子，想給他安排對象，又拿不準他的喜好。
「你和他在一起時間多，你幫叔把把關，看看哪一個是他喜歡的類型。」
說著，他拿出幾張照片，放在我面前。
我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他是要我幫秦賀挑未婚妻。
心裡說不上來地難受。
我幹笑幾聲。
「叔，這事兒還是問小賀本人比較好吧？」
他苦著臉，嘆了一口氣。
「小賀的性子，你也知道。
「除了開會能見到他，我想和他吃飯都約不到他，壓根不搭理我。
「我尋思著，你幫我看看哪個好，我等下把人請過來跟小賀見一面。
「有你在，他肯定會來。」
好吧。
還要當媒婆，撮合秦賀的婚事。
我雙手在桌子底下，不安地抓著裙擺。
以我對秦賀的了解，他可能會當場翻臉。
直接公開我們的關系。
不敢想象，那將是怎樣的場面。
我斟酌著開口。
「秦叔叔——」
話音未落，秦賀的電話打了過來。
不是打給我。
是打給他爸。
隻見他爸豎起手指，示意我別說話。
「喂，兒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