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把溫汐帶去哪裡了？」
13
包廂安靜，他們的對話每一句我都聽得清清楚楚。
秦賀的語氣，實在是說不上好。
「欸！你怎麼知道我請小汐吃飯呢，我還準備讓你等會也過來呢。」
「地址發我，在我到之前，你不許跟溫汐說一句廢話。」
掛斷電話後，秦賀他爸抬頭，古怪地看了我一眼。
「你說這孩子，怎麼脾氣越來越大呢？
「好像我要把你怎麼樣似的！」
我幹巴巴地賠笑。
「大概，可能，是誤會了吧。」
「我認識你的時候，他還在上幼兒園呢，現在倒是他和你更親近了，真是倒反天罡。」
我緊張地要命。
低頭拿出手機，這才看到他給我打了三個電話。
還有很多未讀消息。
我快速看了一眼。
原來他以為我今晚加班，卡著點要來接我。
我沒想到我今天最後一天班，沒有加班。
我同事告訴他，我已經走了。
他反應倒是快，第一時間給他爸打了電話。
我顧不上其他了。
連忙給秦賀發消息。
【你不要衝動啊，你爸不是來找我麻煩，就是商量點事。】
他很快回復。
【老頭找你幹什麼？】
我怎麼敢說，他爸讓我來幫他選未來兒媳？
【就關心關心你的情況，說你對他比較冷淡，叔叔有點傷心。】
【呵，他裝的，你不要理他。
【我馬上到。】
我抬起頭。
正對上秦賀他爸幽幽的目光。
心裡咯噔一下。
恨不能把頭鑽桌子底下。
亂套了，真的亂套了。
我就是想安安靜靜拿著錢出國留學。
誰能想到會變成這樣？
都怪秦賀！
為什麼談一次戀愛，就這麼上頭？
難熬的時間，隨著秦賀趕到，變得更加難熬。
他一進門就直奔我身邊，捧著我的臉到處察看。
「沒事吧？」
旁邊傳來他爸重重一聲冷哼。
我嘴角一抽。
推開他的手。
秦賀轉頭，看向他爸。
「你闲得沒事做？把她叫過來幹什麼？不知道她怕你嗎？」
他上來就是一頓炮轟。
給他爸轟得臉色漆黑。
「秦賀！
你看看你怎麼說話的，我能把小汐怎麼樣？
「你憑什麼說她怕我？
「溫汐，你怕我嗎？你說話啊。」
我連忙擺手。
「不怕不怕。」
又轉過來勸秦賀。
「秦賀，你別生氣，叔叔人很好的，你態度好一點。」
秦賀輕嗤一聲，在我身邊坐下。
「還說她不怕你，她從來都沒有這樣卑微地和我說話。
「別總拿你那幾年對人的幫助，道德綁架。
「你想打聽我的事，就直接問我，找她算什麼？」
他爸被他當著我的面，這樣質問。
面子也下不來。
當即一拍桌子。
「行，那你就解釋解釋，為什麼要騙薇薇，說你有心上人，還準備畢業就結婚？
「人呢？
人呢？
「為了拒絕我給你安排的相親，你就信口胡說！
「你沈叔叔還特意給我打電話，怪我不說清楚就撮合你倆！」
秦賀他爸一番話說完。
我人都傻了。
什麼情況？！
我扭頭看向秦賀。
他一臉坦然，在桌子底下，握住我的手。
然後。
放到桌面上。
「人就在這兒，還是你親自拉的紅線。」
秦賀他爸：「？？？」
我：「……」
14
秦賀突然明牌。
讓他爸陷入沉思。
我已經心如S灰，抬不起頭來。
毀滅吧。
他爸現在肯定想說——
我當年資助你上學，
就託你幫我看幾年兒子，你就給他睡了？
白眼狼啊！
純純白眼狼！
我秦家怎麼能娶一個什麼家世背景都沒有的孤兒呢？
可我心裡對秦賀生不起一絲怨氣。
他毫無保留地愛我。
大大方方地公開關系。
在他爸面前無條件地袒護我。
反觀我，遇到事情，第一個想的，就是放棄他。
這段關系裡，我才是最自私的那一個。
我又怎麼能怪他？
大不了一起挨罵。
這樣想著，心裡也有了底氣。
我握緊秦賀的手。
衝他會心一笑。
包廂裡忽然響起鼓掌聲。
「好，好，好啊！
「好小子！你居然和小汐在一起了！
「不愧是我兒子！」
我：「？」
他爸一臉激動的表情好熟悉啊。
和當年池夏知道我和秦賀在一起時的樣子，如出一轍。
「我一直覺得小汐看不上你，你這古怪的脾氣，這輩子也就是聯姻的命。
「你小子，這是……讓老子刮目相看啊！」
秦賀臉上漸漸露出不耐。
「說夠了沒有？
「我要帶她回去了。」
他爸大手一揮。
「等下！爸爸菜都訂了，一起吃個飯。」
秦賀扭頭看我，嗓音溫柔。
「你想和他一起吃飯嗎？」
我看看他。
再看看他爸。
點點頭說：「想。」
那怎麼辦？
我不然還能說不想嗎？
一頓飯吃完，我才知道，秦賀他爸急著讓他接管公司。
是因為秦賀自己的公司剛剛上市。
勢頭兇猛，竟隱隱有追上秦家的架勢。
趁此機會合並，可以擴大企業版圖。
他爸笑了一晚上。
催著我們快點把日子定下來。
「小汐這孩子，我是很放心的，你倆能在一起，我比誰都高興。
「我回去就要告訴你媽，讓她知道，我一個人也把你照顧得很好。」
他爸說著說著，聲音逐漸哽咽。
秦賀從來沒有跟我說過他媽媽的事情。
我竟不知，他也是從小就沒有媽媽了。
秦賀依舊表情淡淡。
漆黑的眸子，讓人猜不透他的情緒。
飯局結束時，
司機將秦賀他爸接走。
秦賀要跟我一起回去。
我們的手，一直緊緊牽著。
晚風吹過，路上行人匆匆。
有結伴而行，也有埋頭趕路。
我曾以為，我這輩子都要靠自己埋頭打拼。
一個勁地幹啊幹啊。
想給自己很多底氣。
不敢奢望會有人能成為我的依靠。
今晚，氣氛到位。
我也陪著秦叔叔喝了兩杯。
稍稍有點上頭。
勇氣也見長。
十字路口，我和秦賀在等紅燈。
昏黃的路燈下，秦賀站在我身側，擋住燈光。
我抬頭看過去，隻覺得池夏說得對啊！
這男人，越看越帥。
他會給我做飯，哄我睡覺，
為我流淚。
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悄然安排著我們的未來。
我現在吃得這麼好，以後還能看得上誰？
我踮起腳，勾住他的脖子。
在人來人往的街頭，吻住了他。
秦賀詫異。
但很快回吻。
他就是這樣，從不讓我的期待落空。
「秦賀，或許，我沒有你想象中那麼好，你以後會不會後悔？」
他將我摟進懷裡，胸腔傳來有力的心跳。
「巧了，我也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麼好，但是我們在一起，就是剛剛好。」
溫柔的聲音熨帖著我不安的心。
我閉上眼睛，環住他的腰。
在晚風中輕聲告白。
「好，不管以後怎麼樣，我們都要在一起。」
我聽見秦賀輕笑著回答：
「當然。
」
「我會永遠愛你。」
番外：秦賀視角
1
我爸破產是遲早的事。
我早提醒過他，用人要注意。
他不聽。
還要拉著我一起出國避風頭。
我也不聽。
讓他隨便給我找個地方住得了。
沒想到，他一個電話，把溫汐叫來了。
女孩明媚的笑，在聽到要帶我走時，瞬間僵在臉上。
嘴角抽了抽。
硬著頭皮答應了。
服了。
把我丟給一個高中生。
不知道他怎麼想的。
我和溫汐離開的時候，頭都沒有回一下。
溫汐為了照顧我，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房。
很小，還沒有我書房大。
但是被她打掃得很幹淨。
她說要把臥室讓給我時，我蒙了。
心裡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後來才知道，那是感動。
從小到大，我沒被別人「讓」過東西。
我望著眼前瘦瘦的女生。
巴掌大的臉，眼睛又黑又亮。
白皙的鼻尖，沁出薄汗。
很有生命力。
一點也不像我爸口中說的窮山溝長大的孩子。
呵。
我怎麼可能睡女生的臥室？
但是，地磚真的好硬啊。
2
溫汐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
她不但要上課，還要上班。
累到站著都能睡著。
我有時候盯著她的臉想。
這麼單薄的身體，
怎麼有這麼大的能量？
像她這樣掙錢。
太累了。
我把學校的獎學金交給她。
她卻不收。
義正詞嚴地說：
「秦賀，這是你的錢，你自己攢著，以後用錢的地方還很多。
「我們現在雖然拮據了點，但是生活沒有問題。」
就比我大三歲，不知道在裝什麼大人。
我不想成為她的負擔。
開始幫忙做飯。
溫汐回來後，感動得差點哭出來。
她說：「秦賀！你也太厲害了吧！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我摸摸發燒的耳朵。
說一般，湊合吃吧。
沒有告訴她，失敗了好幾次的面條，都進了我的肚子。
洗衣做飯的活，真是瑣碎。
但是等溫汐回來，聽到她誇我。
我又覺得這付出的時間，很值得。
什麼時候我這麼膚淺？
開始在意別人對我的評價了？
3
事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大概是高三那年吧。
有同學給我情書。
我隨手放在抽屜裡。
被班主任發現了。
他把我叫到辦公室，語重心長說了半小時。
讓我不要早戀。
開什麼玩笑？
你要是知道我家欠了多少錢，你也會覺得我命苦。
還早戀？我現在隻想早早畢業，抓緊賺錢。
可班主任對我不放心。
非讓我叫家長。
溫汐從兼職的地方趕過來。
身上還有股甜甜的奶茶香。
我垂眸望著她。
什麼時候，她比我矮這麼多了？
睫毛忽閃忽閃地眨。
鼻尖又出汗了。
嘴巴粉粉的，看著好軟的樣子。
？
我在想什麼？
艹。
4
都怪班主任。
沒事說什麼早戀。
害得溫汐晚上找我談話的時候，我差點出洋相。
她看樣子是打了草稿來的。
以自己為榜樣,說了青春期的迷茫。
她說她不擔心我的學習。
讓我不要壓抑自己。
十七八歲的年紀,想戀愛是正常的。
談戀愛可以。
要尊重人家小女生。
不是？
姐姐,情書我都沒拆開好嗎？
要不是班主任把信攤開在我面前，讓我自己看看像不像話。
我都不知道人家寫了什麼。
但是她聲音好聽。
我耐著性子，不時點點頭，配合她。
望著她一張一合的唇。
昏了頭，竟然問她：
「如果我想親她，算不尊重嗎？」
溫汐愣住。
陷入沉思。
最後絞盡腦汁給出了答案。
「接吻是可以的,但是要對方同意。
「反正生物課也教過了，你們男孩子之間也會討論，就不用我多說了,出格的事情不能做。」
我望著她的眼睛。
說知道了。
5
有些心思,藏久了，遲早露餡。
我暗示過無數次。
可惜她視而不見。
我終於明白。
溫汐在男女之事上，白紙一張。
也不知道當初教訓我的臺詞,是在哪兒學來的。
沒關系，我有的時間等。
在這期間,我要做好我自己的事情。
不然，她越來越優秀。
我怕我會配不好她。
和溫汐的第一次。
我使了點手段。
那天她喝醉了,嚷嚷著要給我換一間大房子。
哪個男人能抵擋住這種話？
我當時心跳得都快裂開了好嗎？
我背著喝醉的她回家時,手都在抖。
但我沒想到,她會在浴室摔倒。
看著她膝蓋上的瘀青，我在心裡罵自己畜生。
一看到她,就管不住自己。
結果一道雷聲,
把她嚇得一顫。
睜著大眼睛，無辜地望著我。
請問，哪個男人能抵擋得住自己暗戀的女人用這種眼神看著自己？
我不能。
我承認。
我主動親的她。
但是她閉上了眼睛，沒有抗拒。
我感謝自己還有一張不錯的皮囊。
能暫時討她的歡心。
雖然她下手沒有輕重。
但是隻要她快樂,我會比她更快樂。
6
我和溫汐的事情，從我爸回國開始，逐漸不對。
我隱隱察覺到。
但又實在脫不開身。
我把試圖把沈薇薇介紹給我。
開什麼玩笑呢？
讓溫汐看到,我還能進家門嗎？
盡添亂。
趕緊把公司合並,
別耽誤我。
可我沒想到,還是遲了。
溫汐誤會了。
但是她沒有問我,而是選擇直接放棄我。
這是最讓我接受不了的。
我以為我在她心裡,是有一定存在的。
我還是高估了自己。
但是,她最吸引我的,也恰恰是她全然愛自己的樣子。
好在，她隻是想出國讀書。
我當然一百個贊成。
隻要不分手，什麼都好說。
我有一輩子的時間陪著她。
更讓我沒想到的是,最後助攻的人,會是我爸。
我和溫汐訂婚那天，我爸比我還高興。
其實我也不恨他。
我媽離開得早，他一個男人，懂什麼照顧孩子？
我就不一樣。
我會。
因為缺愛的人,最知道該怎麼愛人。
所以，溫汐。
我知道你的辛苦。
也理解你的堅持。
你要相信我，你值得我所有的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