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快找大夫,不行!進宮,找御醫!」
她帶著孩子從後門坐了馬車匆匆進宮,再也顧不得周欽這邊。
而她不知道,她離去後的府裡,又發生了另外一件讓她崩潰的大事。
也許,就算她有所發現,也根本無瑕顧忌了。
一進宮,太醫便告訴她孩子昏迷是被下了藥。
梁月麟驚怒交加,連皇上都沒見,便S氣騰騰返回府中。
她派出平日裡從不出現在人前的暗衛。
久久不用,又怎能分辨是否還是原來的暗衛呢?
結果一查,竟是自己的侍女。
當初,她冒充我時,不敢帶太多僕從,畢竟一個畫扇娘子不可能有那麼大架子。
因此她身邊攏共就兩個貼身丫鬟。
暗衛呈上來的證據,
直指那名自孩子出生起就貼身照顧的丫鬟夏瑾。
原本梁月麟難以置信:「為什麼?本宮平日待你們不薄!」
結果很快,她就看到暗衛從她屋中搜出一些字畫,查看後梁月麟眼中瞬間浮現S氣。
——那些字畫,是周欽的。
除了字畫,還有平日裡周欽丟棄的隨身物品。
她就是靠搶才得到的,如何能忍別人對周欽的覬覦。
她暴怒,連審都沒有審,直接下了S令。
「賤婢!把她拖下去,剁了喂狗!」
她瞪向屋中另一個丫鬟:「記住自己的身份,不是自己的,永遠不要妄想!」
「還有,將屋子打掃幹淨,不要讓官人看到一點痕跡。」
可她怎麼會知道,屋子對面的竹林中。
周欽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像一隻幽靈,又像一尊石塑,面無表情,唯眼神冷冽。
嘴角的笑意比這夜色還寒涼。
他輕聲呢喃:「若若,害了你的人,我一個也不會放過。」
當初周欽拒婚,梁月麟被人恥笑。
她的丫頭便扮作普通人來我店裡鬧事。
因我扇面生意不錯,她們便在外宣揚我靠美貌做著不可告人的勾當。
紅口白牙喊著自己丈夫自從來過我這裡後,念念不忘,說不知我給他下了什麼迷魂湯。
還指使官府趕走客人,查了我的店。
後來,店鋪無以為繼,我的名聲也毀了。
而這一切,不過是梁月麟的小把戲。
沒過幾日,她便從容不迫出現在周欽面前。
「如此聲名狼藉的人怎配得上當今狀元,憑周大人的學識才華,
以後自是官運亨通,但有這樣的妻子,本宮真替你擔憂,想必父皇也不願大人家宅不寧。不如本宮……」
她暗示意味十足,可周欽不為所動。
甚至臉色平靜,毫不留情。
「謝公主關懷,下官夫人的名聲如何與外人無關,下官清楚就好。」
他敷衍一禮告退。
絲毫不顧當朝公主鐵青的臉色。
然而,周欽隻知道梁月麟很蠢,卻不知道她有多狠。
當他回家看到我倒在一片血泊中時,他自責大哭,將我被毀容的錯全歸在自己身上。
當夜,他便決定辭官還鄉。
可是,皇權至上,小老百姓要怎麼躲呢?
終究,我們沒能走得出京城。
周欽踏出夜色,踩著地上悽涼的月光。
他喃喃:「若若,
你看得到嗎,我會為你報仇的,她是公主也好,皇帝也好,我都會為你報仇的。」
「都得S。」
他壓抑著低咳,淡然抹去溢出嘴角的血絲。
我飄在他身旁,輕聲回答:「嗯,我看到了。」
他突然停下,朝我所在的方向看來。
我心中一悸,有些害怕地試探:「周欽。」
半晌,他的眼神黯淡下來。
「我真是魔怔了……世界上哪有什麼鬼魂……」
我雙眼模糊。
停在原地。
在寂靜的夜色裡終於哭了出來。
6
梁月麟猶在發怒。
卻突聞後院傳來一聲驚厲的尖叫。
一個僕從連滾帶爬撲進屋:「公主不好了!
嬤嬤,嬤嬤S了!」
梁月麟愣了愣,難以置信,騰地站起身:「你說什麼?!」
「嬤嬤不知與誰在房中爭執,又哭又求饒,說毒不是她下的。
「後來……後來奴才們推開房門,杜嬤嬤已經S了!」
聽到「毒」字,梁月麟臉色猛地變白。
「放肆!你胡說什麼!」
然而她剛說完,門口便有人抬著架子進門。
架子上,杜嬤嬤的屍體發青,雙目圓睜,雙手雙腳被折斷成奇異的角度,連頭也完全折斷倒向一邊。
整個身子幾乎縮短一半團在架子上。
詭異又可怖。
梁月麟尖叫,慌不擇路後退。
「放肆,誰準你們抬進來的!」
她抓起桌上茶杯扔過去,下人們側身躲避,
架子一翻,杜嬤嬤的屍體「咚」的一聲掉在地上。
那一團,滾了滾,一雙眼直愣愣地看著梁月麟。
杜嬤嬤是自小照顧梁月麟的貼身嬤嬤,最是疼她,時常從旁提點,是梁月麟最信任的人。
三年前我被下毒吐血不止時,她對梁月麟道:「公主離遠些,小心髒血汙了鞋面。」
然而現在,她變成無比可怖的模樣,S不瞑目的雙眼好像要將梁月麟盯穿。
「啊!」梁月麟嚇得癲狂,尖叫著往外面跑去。
一路哭喊:「夫君!夫君!」
她瘋狂的身影踉踉跄跄。
絲毫沒有注意到身後,她的貼身丫鬟和所有下人平靜看著她的背影的樣子。
前院宴席散去,風中殘餘著奢靡之味。
梁月麟一路狂奔在通往外院的小徑上。
四下安靜,
偶有風聲,刮過漆黑夜色下的樹葉,沙沙聲中,樹木間隱約出現一絲白影。
梁月麟嚇破了膽,涕泗橫流,尖叫著往後退。
「不要過來!賤人!夫君救我……
「賤人!夫君是我的!
「是我的!」
她對著虛空又踢又打,一邊罵,就好像真的看到了我一般。
可是,我明明在她身後。
漆黑的假山石後,一隻手緩緩伸出來,搭上她肩膀。
「啊!」
梁月麟再也受不了,瘋狂尖叫,悶頭狂奔,結果一腳踩進了池塘。
撲騰起的水聲在夜色裡異常大,然而掙扎不過片刻她便咕嚕嚕沉了下去。
直到水面漸漸平靜。
藏在夜色裡的周欽,緩緩開口,對著身邊不知何時出現的黑衣人道:
「救起來。
」
梁月麟嗆了水,還吃了淤泥,撈上來後幾乎去了半條命,高燒不退,胡言亂語。
夢裡都在喊:「滾開,S鬼……」
我以為周欽要將她淹S,卻沒想到,他不僅把她救起來,還吩咐用最好的藥治她。
7
第二日傍晚,梁月麟才醒來,一睜眼,丫鬟便提起杜嬤嬤,她反應了一會兒,尖叫著哭喊:「扔出去,不許再提她!」
丫鬟眉眼冷淡:「可她是公主的貼身嬤嬤……」
梁月麟悶在被子裡:「那又如何!奴才而已!」
當夜,她喝下一碗藥後沉沉睡去。
沉到周欽帶著人在她房間翻翻找找都沒有醒。
我不明白周欽要做什麼。
可他自己卻出事了。
上朝時,他被御史彈劾,斥他在南邊水患難民無數的情況下大肆舉辦宴席的鋪張行為。
周欽一改往日和煦,和他們大吵,文武兩派皆得罪了個幹淨。
皇上為平息眾怒,嚴厲斥責後讓周欽在家閉門思過且思考南邊水患緩解之策。
周欽回府大發了一通火,然後將自己關在書房不吃不喝一整天。
梁月麟聽說後連忙跑去,身子尚在發熱也顧不上。
一片狼藉中,周欽捏著酒瓶坐在窗口,纖薄的身姿,發絲凌亂,一張勝似謫仙的容顏,滿是頹喪。
梁月麟喊他:「夫君……」
周欽不理,仰頭飲下一口酒,灌得太猛,酒順著喉嚨滑進衣領。
他喃喃自語:「不過是欺我朝中無人罷了!」
梁月麟心疼得眼圈發紅。
周欽卻自言自語道:
「我真後悔啊……若那時候依了公主,皇上又怎會為難我……」
梁月麟猛地睜大眼,愣了好一會兒才顫聲似哭似笑:「夫君……你……你是說……」
周欽不再理她,她卻興奮的臉色泛紅:「夫君放心,我定不會讓你有事的。」
她走了。
悄悄套了馬車進宮。
卻看不到,周欽在她走後露出的厭惡神色和那句鄙夷的「蠢婦」。
我望著再不似從前的周欽,渾身痛得抽搐。
周欽即便在最落魄的時候,也胸懷坦蕩,一片赤誠。如今卻為了給我報仇,他似乎正在走向一條根本沒想過回頭的路。
8
進宮後的梁月麟又哭又鬧,逼著皇上懲治彈劾周欽的御史。
皇上臉色沉沉,她便搬出屢用不爽的「母後S時您答應過……」的老方法。
最後到底是求得皇上松口。
但他告誡道:
「他自己也要收斂些,南邊水患,百萬難民流離失所,他怎能在此期間大擺宴席。」
梁月麟油鹽不進:「這可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兒。」
她興衝衝回府,第一時間就去了書房。
怕自己病氣過給周欽,還體貼站在三步外。
周欽正在作畫。
她含羞帶怯喚道:「夫君。」
周欽不應,倒了一杯茶遞給她。
「不急,先喝口水。」
梁月麟不疑有他,
一飲而盡。
低頭卻看到了周欽的畫。
畫中女子垂扇靜坐,神色溫婉含笑。
周欽技藝高超,蘸取朱砂點唇,畫中人瞬間如活了過來。
而梁月麟像見了鬼,後退著被門檻絆了一跤。
「怎麼了?」周欽笑問。
梁月麟站在一旁,臉色蒼白。
好像突然意識到自己搞錯了一件事,即便周欽說了那番話。
即便周欽說後悔,可她現在是「我」啊。
——是那個被周欽「後悔」的對象啊。
梁月麟好像察覺到哪裡不對,嗫嚅著說不出話。
周欽卻眉眼溫柔,轉頭深情看著畫:
「若若,我永不後悔娶了你。」
他笑了,多日來第一次露出笑意,笑容像是夜空下忽閃而過的螢火,
隻一瞬的短暫,卻明華刻入眼底。
他轉頭看向梁月麟,一字一頓,殘忍又堅決:
「而公主,不過是一個小醜罷了,從內而外,讓我惡心。
「何況,她長得那般醜。
「我隻後悔,沒有S了她。」
梁月麟徹底呆住。
她尖叫著捂住耳朵,神色恍惚,說出一個「你」字後,直直栽倒。
周欽舉起畫,淡淡道:「拖下去,繼續給她喂藥。」
屋外,梁月麟的貼身丫鬟春槐走了進來。
待人走空後,周欽伸出手,指尖在畫上輕輕撫著。
「若若……」他聲音哽咽,俯身側臉貼著畫。
「我好想你。」
我站在他身後,聽著漫天徹地的思念泣不成聲。
9
皇帝答應梁月麟會斥責御史,
可是一上朝,御史卻先一步發難,幾乎就要S諫,一副無論如何也要周欽為這次的宴席付出代價的模樣。
而周欽毫不退讓,大放厥詞。
當著文武百官說出:「天災肆虐,四方皆難,皇上當下罪己詔。」
大殿當即安靜,周欽卻擲地有聲毫不收斂,甚至提起舊事,說皇上縱女刁蠻,舉國皆知梁月麟曾逼婚於他。
「皇上當思己過,上達天聽,請罪求得寬恕方能解天災危難。」
此話一出,皇上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