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年後,他喜得麟兒,忽然想起了我。
去了我的故居,卻被告知:
「早S了,一碗毒藥,S得可快。」
他愣住了,口吐鮮血撲過去搶我的牌位。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1
周欽喜得麟兒,府裡一片歡慶,連宮中都賜下賀禮。
他高興地抱著又黑又瘦的孩子,一臉滿足。
對躺在床上的女人道:
「若若,聽說孩子剛出生都是這樣,長開了就漂亮了。」
女人目光微垂:「隻要像夫君,怎樣都好。」
周欽聞言,摸摸她的頭:「孩子要長得像你才好看。」
梁月麟低頭不語。
五日後,周欽去上值。
出門前,
他回頭交代。
卻絆在門檻上摔了一跤。
他在地上躺了好一會兒,爬起來後一言不發出了府。
直到上了馬車,他才喘著粗氣呼吸困難,渾身發抖冒汗,面色痛苦開口:「停……車……」
他捂著胸口,渾身顫抖幾乎是摔下了車。
從地上站起,他不許小廝跟隨,提起衣擺獨自往前方匆促奔去。
2
我好奇跟在他身邊。
直到他停在某個房子前,我呆住了。
這是我的店鋪,自從S後再也沒有回來過,也不知道為什麼,我變成了一縷魂魄困在周欽身邊飄蕩。
三年來,看著他仕途變得順當,看著他娶妻生子。
房子沒什麼變化,但再無人氣,當年做扇面生意時門庭若市,
京中附庸風雅的男女皆愛來此,間或賣些香囊,生意還算不錯。
如今,隻有個幹巴巴的老頭兒拿著快禿了的掃把在門口做事。
看到周欽時,他先探身仔細辨認了一下。
「你!」
隻說了一個字,便舉起掃把,狠狠打在周欽肩上。
「你來做什麼!白眼狼!」
陳叔年輕時S過好幾年豬,身子骨強健得很。
周欽被打倒在地,站不起來。
我飄在半空,嘆氣。
終於,陳叔累了。
靠著門框老淚縱橫:「你滾,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這兒不歡迎你!」
周欽踉跄爬起,偏偏倒倒往屋裡走。
陳叔阻攔,將他推倒。
「讓我見見她。」周欽爬起來抓住他衣袖,苦苦哀求。
「你有什麼資格見她!
」
周欽臉色變白,搖搖欲墜:「我就是……我……」
陳叔涕泗橫流:「若不是你,她怎麼會S!」
周欽僵住,愣愣抬頭:「什麼?誰……S了?」
「還能有誰!那個可憐你無家可歸,收留你,還願意等你的孟若!」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周欽。
他眼淚滾滾而落,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推開陳叔,跌跌撞撞往裡跑。
寂靜的屋子,滿室陽光,一塊黃色的木頭靈牌擺在屋中央,下面祭著一堆皺巴巴的蘋果。
「嘔——」周欽蜷身幹嘔。
陳叔進來,臉色難看:「你給我滾出去!」
我拍拍陳叔的肩膀,雖然他感覺不到。
周欽不語,艱難起身,伸手去觸摸靈牌上寫得極醜的字。
歪歪扭扭,筆鋒無力,還斑斑點點。
勉強能認出【我是孟若】幾個字。
周欽低聲說了句什麼。
剛說完,噗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
「咳咳咳……」他連忙捂嘴,血卻噴湧著從他白皙勁瘦的指縫中漏出來。
他蹲下身子用衣服來接,著急忙慌掏出手帕擦拭地上的血。
陳叔嚇了一跳:「你……你得病了?」
周欽邊擦邊吐。
奈何地上太多,他連滾帶爬往外面跑。
一張臉血灰混合,狼狽至極。
跌倒在院裡,大聲慟哭。
我是個魂魄,我沒有眼淚,按理說也該沒有心。
可,為什麼,會那麼痛呢?
陳叔到底心軟,踢了踢他:「你發什麼瘋?」
半晌,周欽嗡嗡開口。
「她怎麼S的?」
「被灌了毒藥,沒有一刻便發作S了。」
「什麼時候的事?」
「你進宮那天。」
沉默半晌,他又艱難問:
「S之前……念我了嗎?」
「沒有。」
我驚訝看向陳叔,老頭倔強昂著臉,一雙眼睛通紅。
我嘆口氣,蹲下拍拍周欽:「不要囿於過去呀。」
隔了好久,他撐著身子緩緩站起,通紅的眼睛已如S水。
他往屋裡走去。
陳叔莫名,結果看到他將靈牌抱了出來。
「你做什麼!
」
陳叔一把搶回,周欽一愣,看著空掉的手,顫聲道:「我要帶她走。」
「你有什麼資格!你別忘了,你娶了誰!」
周欽愣住,臉色蒼白:「……說得是。」
靜默半晌,他向陳叔行了一個大禮。
鄭重其事承諾道:「那我處理好再來接她。」
陳叔皺眉,不情不願開口:「我不曉得這三年你為啥從沒來過,但我家小姐向來灑脫,肯定也不會怪你,你別再來了。」
周欽渾身一震,低著頭,身子微微顫抖:「我知道了。」
3
周欽回府時,眾人嚇壞了。
他渾身狼狽,臉上嘴角又是泥又是血。
梁月麟得了消息,不顧坐月子的身體,隻穿著中衣跑了出來。
「夫君!
」
周欽僵住,佝偻身子垂著雙臂,大吼:「別過來!」
「夫君?」梁月麟立即止步,不明所以。
「若若,我會嚇著你嗎?」沉默半晌,周欽才側臉對著虛空喃喃,整個人如被抽走靈魂一般,僅剩的軀殼也在腐朽。
我雙眼發澀,連忙飄到那個方向。
飄在虛空摸摸他的頭。
「周欽。」
可他感受不到。
他眼眶通紅,布滿血絲,雙眼從之前的了然無光到現在暗藏恨意。
我嘆口氣,俯身掛在他身上。
梁月麟聽到周欽的問題,自然以為是在問她,她立馬回答:「不會的夫君,我不害怕。」說著又要跑過來。
「我讓你別過來!」周欽甩袖嘶吼,往日清風霽月的公子發著大火,所有人不敢上前。
他的異常將梁月麟嚇到了,
小鹿般的眼睛裡滿是不知所措。
身後的婦人連忙上前攙她,眼睜睜看著周欽去了書房。
幾人將小廝喚來,卻被告知周欽今日獨自去了一個地方,回來之後就這樣了,至於他去了哪裡,誰也不知道。
梁月麟慌了:「嬤嬤,夫君他,是不是想起什麼了?」
「不會的不會的,公主且安心,當初那藥可是下得重,如今孩子都有了,就算他想起,難道還能對孩子娘怎麼樣嗎?」
梁月麟還是覺得不安,慌張道:「我想進宮。」
……
周欽穿著髒衣服在書房坐了許久。
直到晚上,他才若無其事去了後院。
梁月麟剛生完孩子,疲憊的身體尚且需要恢復,又要關注孩子。
看到周欽沒了異常隻顧著高興,
哪還想得起之前的異常。
而周欽過來,宣布了一個消息,更將她打了個措手不及。
「五天後,大辦滿月宴,這畢竟是我們第一個孩子。」
梁月麟眼眶發紅,又是高興又是害怕。
她高興周欽沒事,卻又害怕宴會時身份被發現。
畢竟她是頂替我的身份嫁的周欽。
三年前,周欽高中狀元,蒙皇上賜婚,他當眾拒絕,道自己已經成親。
梁月麟表面大度,私下卻悄悄來了我的店裡。
讓手下將我關在屋裡劃傷臉毀了容。
下值的周欽到家時,我倒在一片血泊中不省人事。
他大哭,卻無處申冤,隻得關店,將我藏了起來。
梁月麟以為我變醜了周欽便會離我而去,哪知他竟毅然辭官,準備帶我遠走高飛。
然而,
離開的前一天,皇帝最後一次召見他,他囑我等他。
可是,等到的卻是梁月麟身邊的侍衛,帶著毒藥而來。
那毒藥讓我口不能言,滿嘴鮮血,卻又不能馬上S。
我顫抖著從櫃子裡找出一個木板,蘸著吐出的血為自己寫了個靈牌。
陳叔不識字,而周欽,不會回來了。
4
第二日就是宴會,梁月麟急得在屋中轉圈。
「嬤嬤,怎麼辦,我要是被人看見,不就曝光了嗎!」
「什麼曝光?」
周欽風度翩翩從屋外進來,好像沒發現她的焦急,一雙眼又淡又涼,靜靜看著她。
梁月麟慌亂,向嬤嬤投去求救眼神。
「夫人正在選那日穿什麼衣服。」
「不必選,那日,你不用出現。」周欽淡淡道。
梁月麟驚詫抬頭,不明所以。
「我不許,任何人,窺見你的美貌。」
周欽長得很好看,一雙桃花眼自然含情,即便不笑,隻是淡淡地看著你,也讓人沉溺。
何況是梁月麟這個愛他愛到癲狂的女人。
可她的臉色卻變得慘白。
因為這話裡的霸道是針對我,而且還是她最在乎的相貌,她長得很普通,這是她最恨我的地方。
「可……」
「可什麼,難道你想出去,嬌媚給別人看?而且往日,你不是最不願出門嗎?」
梁月麟一怔,咬牙心虛應好。
她不敢出門,人人皆知,周欽拒了皇家公主,因為已經娶了一個普通的畫扇娘子。
不僅如此,周欽疼愛夫人,婚後再沒有讓她拋頭露面。
一度傳為京中佳話。
而梁月麟,身為皇帝最寵愛的公主,數次展顏於百姓前,認識她的人很多。
如果被人認出,那麼,她苦心孤詣不惜三年藏於後宅也要隱匿的事情會全部暴露。
屆時,不僅是她的名聲。
整個皇家也會因其所作所為被百姓恥笑詬病。
仗著寵愛,她哭鬧不休,非要得到周欽,當朝天子便不惜以謊言將周欽召進宮,以便用秘藥篡改他的記憶,而另一頭,梁月麟S我,永絕後患。
周欽沒有忘記我,隻是把梁月麟當作了我。
梁月麟S了我,隱藏在周欽身邊做了三年的我。
聞言梁月麟臉色委屈,但周欽視而不見,起身往外面走。
「夫君……」
她一出聲就被周欽打斷:「對了,
我這幾日太忙,就暫且不來後院了。」
他的表情和聲音都很淡,梁月麟臉色愈發白,恰好屋中孩兒啼哭,她左顧右盼,又想往前又想往後。
周欽仿佛沒聽到,頭也沒回走了。
5
宴請那日。
梁月麟果然沒出現,但卻在屋中時刻關注著外面的動向。
此時,她捏緊拳頭聽著下人的匯報,「啪」的一聲,將茶具盡數推到地上。
「公主,也不知是誰,說您倒貼驸馬都不要,說您比不上一個畫扇娘子,身份尊貴又如何,還是得不到一個男人的心!」
「放肆!」梁月麟大發雷霆。
「嬤嬤,你立即去抓人,本宮倒要看看,是誰舌根那般長!」
站在她身後的老婦立即應是,匆匆出去。
正巧此時,屋中傳來孩子啼哭聲,
但很快戛然而止。
她的貼身丫頭慌張跑出來:「公主不好了,小殿下他,他吐了,現在不哭也不醒,像是暈了!」
「什麼!」梁月麟再顧不得其他,匆匆跑進屋裡。
而那跪在地上的丫鬟卻悄悄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