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留給周欽的最後一字是「滾」。
醒來的梁月麟好像完全忘記了書房的事一般,聽聞消息兩眼一翻,愣是掐著掌心才不至於又暈。
她強撐著身子又去了宮中。
在皇帝跟前,她拔下簪子以S相逼,不惜將脖子刺出血。皇帝氣極,卻又心疼,隻得在殿內砸了一通後傳下口諭命周欽親臨南方治理水患,並協助戶部籌措善款。
以此將功補過也不落言官口舌。
周欽聽了口諭,沒有絲毫驚訝,團坐在髒亂臭的牢中身姿清癯挺拔。
他淡淡看向鐵窗外的天空,喃喃自語:
「若若,很快了。」
此後三天,周欽沒有回府,與戶部官員一起走訪富商,籌措了近二十萬兩銀子。
而在府裡的梁月麟被丫鬟悉心照料,
每日喝一大碗藥,然而身子卻越發疲軟,久不見好。
丫鬟抱怨:「公主,您憂心忡忡,於身子恢復不利,您都又瘦了。」
梁月麟不以為意,隻道:「等過去了就好了。」
她對周欽掏心掏肺,望眼欲穿。
終於在這日,僕從說周欽回府了。
可是他是氣急吐血,暈倒後被人抬回來的。
因為,二十萬兩善款,被人盜了。
梁月麟身子發軟,緊緊扶住門框,急切問道:「夫君如何了?」
丫鬟嚶嚶哭泣:「即使報了官,也沒有進展,驸馬爺急得昏迷不醒,大夫說氣急攻心,不知何時才能醒來。」
「怎麼辦啊,公主,隻有您能幫助他了!」
梁月麟面色蒼白如紙,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她的丫鬟很清醒。
「公主手下產業良多,
拋出一星半點也怕夠了。就算皇上知道了,也會誇公主大義,您捐了善款,這正是愛民如子啊,這也是救驸馬唯一的辦法了。」
梁月麟眼睛一亮,立即整理手中資產,僅僅一天,便折出了銀錢。
她連一絲猶豫和思考都沒有。
正巧,周欽醒了過來。
經此一事,周欽面容憔悴,人愈發清瘦,卻更加俊美了。
他散了頭發倚在床頭,梁月麟進門先是一愣。
含羞帶怯的雙眼發亮,捏緊手中銀票迎上去。
當她把銀票拿出來時,周欽定定看著她,緩緩露出一個很松快的笑容,眉清目朗,豐姿冶麗。
梁月麟被他的笑容迷得臉蛋泛紅,嬌羞垂眼。
自然看不到周欽捏緊銀票慢慢冷下來的臉色。
他道:「隻是,這次我終究是犯了大錯,
不日我便要啟程去南邊,怕是不能進宮了,也無法向陛下告罪了。」
他聲音滿是遺憾,捏著銀票垂喪低頭。
周欽太懂得怎麼拿捏梁月麟了。
果然,一說完,梁月麟急不可耐接話:「皇上既然敢將如此重要的差事交與你,定是看重你的,等你立功歸來,再去不遲。」
周欽嘴角勾笑:「你說得有理。」
10
當夜,梁月麟端著親手做的羹湯前往書房。
周欽正背對著房門整理箱籠。
梁月麟臉色泛紅,透出女兒家的嬌態。
「夫君都要走了,今晚住回主院吧……」
自那日恢復記憶後,周欽總以公務繁忙住在書房。
床榻俱全,他卻往往一坐就是半夜,獨望窗棂明月,喃喃叫著我的名字。
周欽聽了這話,身體一顫,瞬間繃緊。
緊緊翠兒後槽牙,才硬是擠了幾個字出來。
「晚上還要整理公務。」
周欽臉頰用力到肌肉都在抽搐。
「可……」
「你有那些想法,不如多結交些京中貴女。」
梁月麟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不屑。
她堂堂公主,隱藏身份卻要被說應結交權貴,想來是憤恨。
可她對周欽的容忍度奇高。
很快,她便揚起笑臉:「夫君說得極是,便等你完成了公務回來。」
周欽不語,長睫垂下,掩下眼中冷芒。
……
第二日,周欽在寂靜無聲的薄霧中悄然離府。
梁月麟直到日上三竿才緩緩起身,
她怔怔愣住:「就這麼走了?」
丫鬟端著藥,悵然道:「想來最近的事太多,驸馬爺心中鬱鬱。」
「仕途不順,對男人來說總歸不太體面。」
梁月麟若有所思,端過藥碗一飲而盡。
「待會兒進宮。」
丫鬟忙道:「公主何不借此機會帶小公子回宮中住上一段時間,您再做些陛下從前愛吃的果子,如此一來既寬慰了陛下,日後對驸馬也多有裨益。」
梁月麟眼睛亮亮地看她一眼:「就這樣辦。」
於是傍晚,梁月麟進宮了。
11
梁月麟將軟糯的孩子放進皇帝懷中。
又拿出自己親手做的果子,討好撒嬌。
一貫疼愛她的皇帝緩和了臉色。
吃了她喂到嘴邊的點心。
殿中一時和樂融融。
可很快,皇帝突然眉頭緊皺,「噗——」的一聲,吐出一大口血。
梁月麟被噴了滿身,愣了一瞬,回過神來,猛地尖叫:「父皇!」
丫鬟也尖叫一聲,看似慌亂,卻第一時間上前抱住了孩子。
梁月麟慌亂地大喊:「父皇!來人啊!來人!」
皇帝倒在地上,喉嚨發出「嗬嗬」聲,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抬頭不可思議地盯著梁月麟,嘴裡鮮血狂湧。
我雖是魂魄,卻好像能感受到那股鑽心至極卻宣泄不出的痛意。
梁月麟似有所覺,看著他噴出的血,臉色發白:「這……這是……」
這時,殿外傳來腳步聲,整齊劃一地破開大門。
她猛地回頭。
一隊齊整有素的禁軍,瞬間將他們團團圍住。
走在最中央的,竟是一直以來不受皇帝待見,甚至被遺忘在偏僻王府的六皇子,在他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著黑色兜帽的身影。
梁月麟震驚地看了過來:「夫君?」
我看著周欽將兜帽取下,淡淡抬頭,臉上沒有了前些天與梁月麟虛與委蛇的模樣。
隻剩下無盡的冷漠和冰冷。
梁月麟卻像看不懂,慌亂地又喊了一聲:「夫君,父……皇上他中毒了!快叫太醫。」
直到現在,她還天真地沒有意識到問題。
高高在上的她,莫名自信的她,被皇帝無盡無底線寵愛的她。
在得到周欽後,猶如醉生夢S。
又怎麼會想到,現在周欽出現在這裡有多異常。
周欽抬眼,目光冰冷,眼神裡的厭惡排斥和鄙夷,清清楚楚傳遞著一個信息。
惡心。
那聲夫君,讓他惡心。
周欽不動,梁月麟卻撲了過來。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啊!」
六皇子抱胸攔在周欽身前,笑說:「長公主刺S父皇,人證物證俱在,抓起來。」
「胡說,本宮沒有!夫君!夫君救我!」
六皇子一個眼神,立即有禁軍將她嘴捂了起來。
他從懷中拿出聖旨,噔噔噔跑去拿了玉璽蓋上,笑出「嘿嘿」聲,隨即摸了摸龍椅,泰然自若坐了上去,撐著臉頰好整以暇看向下方。
梁月麟在他一系列的動作中已然呆滯,顫聲道:「你……你謀權篡位!」
「你知道!夫……君……」
她抱著幻想,
不確定地看向周欽。
然周欽卻早已不再看她,他的眼神落在地上痛苦掙扎的皇帝身上。
看著他不停吐血,直到那一片地下都被浸染。
他的神情平靜得猶如一潭S水,可眼裡的沉痛幾乎就要溢出來。
他緊緊盯著那刺目的鮮血。
「宮中秘藥,入喉爛腑,裡頭爛完了外面還是好的。嘖嘖……」
六皇子看向梁月麟:「父皇白疼你了呢。」
梁月麟眼睛SS睜大,淚水奪眶而出,望著地上的皇帝,好像瞬間明白了什麼,驚恐看向周欽。
她不停掙扎搖頭。
周欽隻SS盯著那攤血,渾身開始顫抖。
再開口,喉頭像含了沙粒般粗啞。
他緩緩問道:「當初,你就是用的這個藥?」
這話一出,
梁月麟徹底明白過來。
她臉色慘白,眼睛睜得極大,任憑淚水糊了滿臉,痛哭流涕看著地上還沒斷氣的皇帝。
「你恢復了記憶,利用我S了父皇!」
她大哭,躺在地上的皇帝眼神開始渙散,但這時候聽覺卻是最明顯的,我再清楚不過。
他聽到了梁月麟的話,即便雙眼已無法看清還是艱難將頭轉過去她的方向。
最後,胸腔像進風一般呼啦兩下噴出一口血後徹底咽氣。
眼睛卻沒有閉上。
臉上最後的神情也不知是悲還是痛。
他親手寵出來的女兒。
「啊!!」梁月麟崩潰了,她大叫著撲過去。
最愛她的人就這樣活生生S在面前,還是自己拿來的吃食,還是自己留存的毒藥。
「父皇!」
「我父皇他什麼也沒做……為什麼要S他!
為什麼!」她大哭著質問,抱著皇帝的頭無助得像是再也沒了糖的孩子。
「為什麼?」周欽目光冰冷地轉頭,「他什麼也沒做?」
「縱女跋扈,毒S良家婦女。
「我的若若才是什麼也沒做,你們殘害她,還喂我吃藥讓我忘了她,這叫什麼都沒做!」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平日裡斯文至極,風姿俊雅的男人再也控制不住,上前一腳踢在梁月麟腦袋上。
「毒婦!」
梁月麟當即便暈了過去。
他將她帶回了府,隨行的還有抱著孩子的春槐。
周欽拿出事先承諾過的身份文書和銀票交與她。
遣散了所有僕從。
現在,整個府裡隻剩他們三個人。
周欽面無表情,取出匕首在梁月麟兩條手腕上割了條口子。
等著她痛醒。
而梁月麟,醒來後,第一句還在情意切切地喚著「夫君」。
她真是愛慘了周欽。
周欽拿著匕首,兇狠道:「閉嘴。」
猛地舉起匕首,撲哧一聲刺入她臉頰。
沒有一絲停頓。
刀子入肉,梁月麟猛地大叫。
曾經,周欽S雞都是和陳叔學的,第一次下刀還割傷了自己。
而現在,他舉起刀目光冰冷,下手利落。
猶如刺客又如S手,更像一個才學S豬的刀匠,在梁月麟臉上胡亂劃。
「你毀了她的臉。」
「你便用皮來賠。」
梁月麟哭到喉嚨破啞,可是後來嘴唇舌頭爛掉便再也叫不出來,隻剩整個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
她像一攤血肉,臉頰上再無一處好的地方,
嘴唇七零八落掛在臉上,舌頭被割下一半。
面目全非卻能看出她在痛哭。
周欽不為所動,「呵呵」一笑。
仰頭卻落下兩行清淚。
「蠢婦,沒有身份,你什麼也不是。
「你連若若的一根頭發都比不上。
「聽之任之,愚蠢至極。
「我要讓你S,讓你看著信任的人S,讓你看著親人S。還有他——」
周欽的手指向榻上的襁褓。
梁月麟被血糊滿的眼睛睜大,嘴裡發出嗚嗚聲,瘋狂掙扎但於事無補。
她遲遲不能咽氣,慢慢地卻流不出血來,隻剩顫抖,喉頭咕嚕嚕地就像冒泡,模樣慘不忍睹。
周欽隻覺惡心,脫力丟掉匕首。
洗去手上鮮血,周欽抱著襁褓走了,
臨走前點燃火把扔進了屋。
夏日炎炎,火舌飛竄。
梁月麟半S不活地蠕動,似乎還想逃出去,可火勢燎梁,攔腰劈下。
火在她身上燎著,可她還是活著的。
她無法慘叫,可我看得出她滿眼的恐懼和悲切。
……
等早起的街坊發現大火時,屋子已燒了一半。
「哎呀,這可是住的周家官人。」
「快救火呀!」
可火勢巨大,他們提著水哪裡能救,眼睜睜看著房子被燒了個幹淨。
而且燒了許久,也不見有官差。
真真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