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誰來懂一下,他剛剛挑眉笑著說『叫我一聲小叔叔』,啊啊啊啊聲音好蘇!】
【可是,他那看誰都像看垃圾的眼神……應該更難攻略吧?】
我承認,盛長京實在有一副過於優越的皮囊,就像是造物主的炫技之作。
他的眼瞳是極淺的琥珀色,纖長的睫毛覆蓋下一層淺淺陰影,矜貴中透著生人勿近的疏離。
我還沒多說什麼,聽到動靜的佣人們匆匆趕來。
盛衍也來了,滿臉的不可置信:「小叔,你和……你怎麼和程桉在一起?」
後半句,明顯感覺到他不開心了。
如果按照以往,我一定會第一時間上前道歉及解釋,
反復哄他直到他消氣為止。
但此刻,我忽然發現——
其實也並不是非他不可啊。
盛衍直直地盯著渾身湿透的我。
不知道為什麼。
他的表情明顯有些焦躁不安。
「程桉,你知不知道我小叔有潔癖,最煩陌生人靠近他了。」
「還杵在那裡幹什麼,過來!」
盛長京聞言,從旁邊取來了自己的羊絨薄呢子外套,披在了我身上。
「是嗎?」
「我倒覺得這位程同學還不錯,至少比空有美貌的花瓶好一些。」
姜燦的臉色瞬間變得非常難看。
「阿衍,聽說你的績點分數一直不算理想,也該把心思放在正經地方了,否則大哥知道,恐怕是要不高興的。」
「既然是因我而起的誤會,
我帶程桉去別墅的溫泉,順便換身衣服。」
盛衍的目光SS盯在我身上。
我側身直接朝男人微微鞠躬:「那就麻煩盛先生了。」
10
第二天我到學校。
發現原本同桌的位置上居然坐著盛衍。
他吊兒郎當蹺著一雙長腿,裝作毫不在意地將精致的便當盒扔在我的桌子上。
「吃不完,賞你了。」
我微微皺眉。
「盛衍,你為什麼在 A 班?」
他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拽得不行:「就憑盛家給學校捐了兩棟樓。別說這兒了,就算是講臺上,小爺我也是想坐就坐。」
我沉默著吃完早飯,盛衍再度開口:「喂,我論文沒寫。」
「……」
我將自己準備好的文獻資料遞過去。
他卻一把將文件袋扯過來,因為慣性,我整個人差點摔在他懷裡。
「怎麼,好學生的時間這麼金貴?你不能手把手教我寫嗎?還是說你的喜歡這麼不值錢,說沒就沒了?」
「盛衍。」
我抬眼看著他,難得對他完全坦誠。
「我不是沒有嘗試過認真地追求你,但你讓我滾,你把我熬夜準備的筆記用來點煙。」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從來張狂桀骜的少年有些愣怔。
半晌,他抓了抓挑染的銀發,低頭擺弄手機。
【您的賬戶接收到一筆100000.00元轉賬,請及時查收。】
「算我錯了,行吧。」
他聲音低低的。
11
彈幕密密麻麻、飛快滾過。
幾乎所有人都被盛衍這一舉動給震驚到了。
【啊啊啊傲嬌小狼狗主動低頭跟女主求和了!】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我感覺女主的 level 怎麼比之前高了不是一星半點啊?】
【女主綠茶婊吧,勾引完小叔又吊著男主。盛小少爺實慘。】
【不是,樓上別太厭女了好不好?之前男主是怎麼對女主的你看不見啊?還是你自動代入豪門婆婆身份,在這裡挑三揀四上啦?】
奇怪。
怎麼沒看到魅魔姐姐的發言呢?
我有一種開卷考試找不到資料的迷茫。
「程桉!」盛衍抓著我的肩膀,逼我看著他,「我都跟你道歉了,也給你錢了,你怎麼什麼反應都沒有?」
「你什麼時候認識我小叔的?你了解他嗎,為什麼要在我的生日宴和他在一起!」
「還是你說喜歡我根本就是在騙我?
」
我看著他的眼睛,語氣悲傷。
「盛衍。」
「我們認識這麼久了。」
「我以為你會了解我的。」
然後就不再理會他,轉身回到自己位置上開始寫題。
魅魔姐姐這才遲遲現身,調侃我。
【還不錯嘛,實習小綠茶。】
12
周五晚上我有個家教兼職。
因為下雨堵車,我不得不抄了個平時不會走的小路。
在昏暗的窄巷裡,一道強光忽然透過雨幕直直照在我臉上。
姜燦被幾個女生眾星捧月地簇擁著。
看向我的眼神裡全是不甘。
「程桉。」
「盛衍為了你要跟我分手,你一個渾身窮酸味的村姑拿什麼跟我比?」
我往後退了幾步,
這才發現自己進來的那一端也圍了兩輛摩託車。
出不去了。
「姜燦,你為什麼不親自去問盛衍呢?」
她愣了一下。
我無奈地嘆息:「因為你不敢,盛衍那樣混不吝的性子,你越糾纏他隻會越厭煩。」
看著那張原本美麗,卻因為憤怒扭曲的臉,不知道為什麼,覺得有點悲哀。
「其實你很清楚,盛衍不喜歡你,也不見得喜歡我,他就是喜歡收集不同類型的女生,滿足自己談戀愛的好奇心和新鮮感而已。」
「兩個女生在這裡扯頭花,除了讓他爽到,你我都得不到任何好處。」
她氣得渾身都在止不住地顫抖。
「說得好聽,你之前不還是像狗一樣纏著他不放嗎!」
我晃了晃手機,實話實說:「因為我缺錢,他給錢啊。
如果你給得更多,我也可以跟在你身後。」
「燦姐,跟她廢話那麼多幹什麼?」
有女生不耐煩了:
「扇爛她那張臉,看她還怎麼跟你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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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料。
這些女生壓根聽不進去我說的話。
而空中彈幕在此刻飛快滾動。
【救命,女主實慘。這文是不是有點太虐女了啊?】
【啊啊啊啊妹寶你快打電話給男主求助!盛衍一定會來的!】
【找什麼盛衍啊,都是他惹出來的麻煩好不好,女主快轉身,巷口那輛黑色法拉利是小叔叔的!!】
而此刻,魅魔的話在一群讀者中顯得格外突兀:
【會打架嗎?】
啊?
我愣了下。
雖然一直在外營造的人設都是清純善良女學霸。
但實際上,我從小就得幫家裡幹各種重體力活,還要為了保護我媽,和我爸一個成年男人廝打。
別的不敢說,對付同齡的女生實在綽綽有餘。
【據我所知,盛長京出身並不好。他母親是歌廳舞女,他沒被盛家認回去的時候甚至去撿垃圾收廢品。】
我靈光一現:「所以他並不喜歡一味柔弱的女生,他更希望看到我有仇報仇?」
【Bingo~上次你跳下水救他已經展現善良了。魅魔守則第二條,必要時的反差永遠最斬男。】
我看到指引,不再猶豫,隨手扯掉了礙事的一次性雨衣,從地上撿起一根斷了半截的掃把棍,然後直接衝了上去。
和那群染著五顏六色頭發的女生廝打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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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頭比雨點更加密集,混亂中不知道是誰的長美甲劃過我的下巴,
擦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說到底都是學生,她們的攻擊力並不算太強。
甚至比不上我曾經待過的小鎮。
終於,一道雪亮的車燈撕裂黑暗。
將兩個騎摩託的黃毛逼得節節後退,他們的表情又驚又怒:「誰啊?!警告你別惹麻煩!」
車窗徐徐搖下,露出男人精致淡漠的一張臉。
盛長京薄唇輕啟,語氣冷淡。
「韓叔,他們不讓,就碾過去吧。」
他明明嘴角噙著淺淡的笑意,看人的眼神卻像是在看蝼蟻。
「還沒遇到過我盛家解決不了的麻煩。」
一群人面面相覷,片刻之後作鳥獸散。
姜燦非但沒在我這裡沒討到半點好處,頭發還被我拽掉了一大撮。
我丟掉了鐵棍,有點疲憊地喘息。
頭發和衣服已經被雨水淋透。
湿漉漉地貼在身上。
我想,此刻的我看起來一定糟透了。
盛長京再怎麼落魄過,到底融入上流社會這麼久,估計會很嫌棄吧。
但他居然親自打開了車門,管家忙恭恭敬敬地在身後撐著黑傘。
他卻接過那把傘,偏向我。
「程桉同學。」
「怎麼每次看到你,都這麼狼狽呢?」
「上車。」
15
「小叔叔……」
這次,我沒再稱呼盛先生,而是和盛衍一樣叫他。
語氣裡卻帶了點委屈和退縮。
「我不上去了,我怕弄髒您的座椅。」
盛長京看著我,又像是在看著曾經的自己。
語氣不自覺放緩了些許:「沒關系的,
上來。」
盛家名下的高檔酒店,三十三層頂樓。
盛長京看著我洗完澡裹著浴巾,像被淋透的雛鳥一樣戰戰兢兢地探出個腦袋。
他聲音低沉,但磁性悅耳:「怎麼,你很怕我?」
空中全在刷屏關於小叔叔的美貌。
還有一股聲音替盛衍不平。
他們說,盛衍看到了我發的求救短信,瘋了一樣趕過去。
但是已經找不到我人了。
隻有魅魔姐姐,她絲毫不受其他言論的影響。
【程桉,不要忘記你的目的是什麼。】
【如果你不想永遠和盛衍在那裡狗血拉扯,每天膽戰心驚於他到底是選擇你還是拋棄你,此刻,那麼此刻,你要靠自己的主角光環培養另外一個男主。】
【一個,足夠打敗盛衍的狠角色。】
16
我赤足踩在柔軟的手工羊毛地毯上,
一步步走近倚靠在落地窗邊的盛長京面前。
「小叔叔。」我踮腳,伸出手,在盛長京略微詫異的眼神裡,替他整理衣服。
「你的領帶松了。」
手指翻轉,靈活地打了個溫莎結。
隻是動作有點大,浴巾倏然間落地。
我以為盛長京早就習慣了各種美人投懷送抱。
男人的眼底如深海幽邃。
隻是手掌心貼在我的肌膚上,傳來的溫度灼燙。
他並不像外表那樣平靜。
「程桉。」盛長京啞聲問我,「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我當然知道。
我當然知道我在幹什麼了。
我就是要有朝一日能夠站在這個位置。
甚至,更高。
我湊上前,小心而青澀地吻了吻他的臉頰。
「盛先生,如果我說我喜歡上你了,你會讓我輸得很慘嗎?」
17
彈幕幾乎在瞬間將我罵穿:
【女主就是個見利忘義的渣女啊!】
【虧我剛剛還覺得女主可憐!結果她轉頭就去傍大佬了……】
【女主你有沒有心啊,你知不知道男主得知你失蹤都快急瘋了!】
零星幾條幫我說話的幾乎在瞬間被淹沒。
【不是,有沒有一種可能,妹寶的苦難本來就是盛衍帶來的呢?如果不是他撩了姜燦又輕易甩掉,女主會被人堵在巷子裡嗎?】
【是啊是啊,誰能未卜先知盛衍什麼時候來?萬一人都被打殘廢了,他再來有個屁用!】
我忽然意識到了從前一直困住我的事。
那就是,無論怎麼做,
我都沒辦法得到所有人的喜歡。
「分神?」
盛長京一個吻長驅直入地落下,毫不費力地單手將我抱起來,懲罰似的輕輕捏了下我的臉,聲音輕笑:「還是,後悔了?」
我不甘示弱,轉頭將他放在桌上的白蘭地一飲而盡。
「不後悔!」
「……」
盛長京看了看我,表情欲言又止。
醇厚而苦澀的味道瞬間蔓延至整個口腔,沿著喉嚨灼燒下去。
剛剛尚有幾分涼意,現在通通被酒精驅散。我深呼吸數次,就連噴灑出來的都是白蘭地的花香和馥鬱的葡萄氣息。
「餐後酒可不是這麼喝的。」盛長京幽幽嘆息,「程桉,你比我想象中膽子還要大啊。」
我居然開始貪戀男人修長的脖頸,雙臂環過,
像貓一樣細細嗅聞著。
然後張口咬了上去。
「唔……程桉!」
他低低悶哼一聲。
我卻仰起臉來,水光潋滟的眸子挑釁似的看著他。
「標記過了,就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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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我醒來的時候,盛長京已經離開了。
昨晚他忍耐到了極致,在最後一步時還是強撐著問我:「程桉,盛家目前的形勢,我暫時不能給你任何保證,你確定要跟著我嗎?」
對此,魅魔姐姐的評價是:【他不算什麼良善之輩,倒是難得坦誠。】
我看著那張被留下來的價值五十萬的黑卡,心中還是有些不安。
「那到了最後,還是沒有得到盛長京的心怎麼辦?」
魅魔姐姐和我的心流溝通越來越順暢。
我甚至能感覺到她在另一端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不怎麼辦,白拿了五十萬,睡個絕色美男。就這樣。】
【誰規定得到男人的心才算是贏家呢?】
我想起昨晚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彈幕。
「可這樣利用男人的手段算不上光彩吧?」
她嗤笑一聲,反問我:【你們人類怎麼這麼奇怪呢?】
【在你們人類漫長的歷史裡,難道沒有靠妻子發家致富當皇帝的?為什麼沒有子民譴責他是個靠女人的皇帝?如今社會裡難道沒有吃軟飯的,為什麼他們就成了憑自己本事?】
【在我們魅魔一族眼中,雙方自願的交易,無非各取所需罷了。】
【當然,如果遇到的是盛長京那種肩寬腰細有腹肌的極品,換作是我,昨晚上我就跟他……把他……】
啊?
後面說了什麼?
看不到。
但我心中的疑問已經解開了。
19
我回到了學校。
盛衍紅著眼將我堵在牆角。
下一秒,又像失而復得般狠狠地將我抱進了懷裡。
「程桉,我錯了。」
「我以前一直以為我很討厭你,其實不是的,我隻是討厭被盛家無孔不入地監視和管教而已。」
「那天你失蹤後,我一直一直在找你。」
他把手機掏出來,給我看視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