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視頻裡面,那些要挾過我的小太妹和混混被一群人圍在廢棄工廠裡拳打腳踢。他們朝著鏡頭痛哭流涕,下跪道歉。
「你看,所有欺負過你的人,我都處理了,他們再也不敢了。」
盛衍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所以……你……你不要討厭我好不好?」
我盯著他的眼睛,少年人還太過年輕,眼底的愧疚和心疼真切又清晰。
遲來的虧欠和彌補,還能算數嗎?
但最終,我隻是朝他一如既往地溫柔笑笑。
「沒關系,阿衍,反正我也沒出事,不是嗎?不用內疚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說完,我甚至輕輕拍了拍他顫抖的肩膀。
盛衍眼底的光倏然亮起。
「從前是我太頑劣不堪,
總覺得和家裡對著幹就是自由。卻忽略了對我最好的你……程桉,你總是這麼善解人意,什麼都能體諒。」
「可能我,隻是喜歡你不自知而已。」
他說完,表情閃現出幾分糾結。
「程桉,我們都大三了,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我可能下個月就要走了。」盛衍看著我,「如果你願意,我去跟爺爺說,我們一起……」
「阿衍。」
我打斷了他沒說出口的話。
「阿衍,老爺子已經對我很好很好了,我不想虧欠盛家太多。」
「我明白你的心意,沒事的,無論多久,我都會等你回來。」
盛衍像是下定決心那樣,重重點了點頭。
然後他從書包裡拿出來那些曾經我寫給他、卻被撕毀的筆記。
最上面是他親手寫的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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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他離開天臺之後,我看著那個淺藍色的信封,嘴角揚起淡淡的笑意,擦亮的火柴丟下去,信封成了一團火,很快化為灰燼。
這種東西留在身邊隻會給我帶來麻煩。
空中彈幕再次飄過,隻是,內容卻在我意料之外:
【妹寶好壞啊,但實在美麗,誰懂她剛剛那個輕蔑的笑,和腹黑小叔好配!】
【媽呀,外表軟弱菟絲花,內裡冷血黑心蓮!】
【你們快看這本書的標籤改了,奇怪,我怎麼覺得改之後更帶感了呢?】
【廢話,能從高考千軍萬馬S出來的省狀元怎麼可能是傻白甜?】
奇怪。
魅魔姐姐怎麼不見了?
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
我沒太多在意,
因為現在已經不需要亦步亦趨,完全依靠她的指引了。
或許她有她自己的生活,不再關注這本書了。
或許她也想看到真正被她「養成」後的我。
盛長京發來短信,內容言簡意赅。
【說服他了?】
【嗯。】
想了想,我又回復:【是你建議盛老爺子讓盛衍出國的?】
盛長京發來語音,帶了些散漫的笑意。
「我的小狐狸真是成了精了。沒錯,是我安排的。」
「大哥大嫂沒空管兒子,我也是一片好心,不過美國亂花迷人眼,我這個侄兒能不能學成歸來,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而這幾年內……」
「盛家會發生什麼變化,誰也難說,不是嗎?」
我幾乎一點就透。
盛長京蟄伏多年的野心怕是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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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那年,我遞交了保研材料。
不出意外地順利通過。
我研究生的導師很厲害,據說其投行水準在國內首屈一指。
而盛長京也會漸漸地將一些手邊的小項目分給我。
隻是,我沒想到研二這年,會在校門口再度見到我母親。
她頭發花白凌亂,面容憔悴枯槁。
如果不是拉著我、帶著哭腔叫我的名字,我根本不敢認。
「小桉……」她搓著手,有點羞於啟齒。
身後,我更加陌生的大伯不耐煩地開口:「哎呀,這有啥不好說的,孩子救老子本來就是天經地義!再說了,盛家既然願意砸錢,也不差這麼點兒!」
我這才知道,
我的賭鬼父親在牌桌上昏厥,等醒來之後被查出有心髒病,必須盡快治療。
而手術費,保守估計要三十萬。
他們要我拿錢來。
我媽淚眼婆娑地拽著我的手。
「閨女,我知道你爸早年間脾氣是不大好,但是他畢竟是你父親,你不能見S不救……」
「而且他現在已經知道悔過了,是真心實意想要跟我好好過日子。」
「他已經不打我了。」
我閉了閉眼。
幾秒後,我睜開眼朝著我媽笑了笑:「我的確有點錢。」
「不多,剛好夠給你男人置辦一副棺材。」
「等他S了,這個錢我自然會出的。」
「你!」我媽氣得手指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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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一面拍著自己的大腿,
一面哭著說怎麼養出我這種沒心沒肺的女兒。
我大伯連同其他幾個村民將我拖拽上了路邊的面包車。
我聽見他們在前排議論:
「她身上能有幾個錢?」
「沒事兒,長得好看還是高才生,賣也能賣不少了!」
「總之這一趟下來虧不了!」
果然。
【哇,好惡心啊這一家子!】
【突然有點心疼妹寶了,她被家裡人拋下的時候才多大啊……】
【所以,二十二歲的程桉怎麼可能替十七歲的自己原諒盛衍?】
【黑化!給我黑化!把他們都S了!】
【喂喂喂,樓上別亂搞啊,妹寶好不容易考上碩士,還有大好前程呢,不要為人渣陪葬!】
就在這時,久違的魅魔姐姐出現:
【程桉,
別哭,他們不配你難過。】
【也不要怪自己做得不夠好,那時候的你也很迷茫。】
這是她第一次用如此溫柔的語氣跟我說話,就像是真的大姐姐一樣安慰我。
我本來沒想哭的,看到這句話差點沒忍住流出眼淚。
「姐姐,我,我以為你不管我了。」
魅魔姐姐:
【?】
【不是啊,我之前說了些虎狼之詞,賬號被封一段時間而已。】
【老娘氪金幾千後成為尊貴年費 SVIP,解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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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裡,大伯二話不說就要摁著我蓋手印。
我甚至都沒來得及看合同上的內容。
隻對主任醫生說了一句:「盛長京是我的資助人。」
醫生態度立刻變得嚴肅了起來,
然後親自去打電話了。
不過二十分鍾,盛長京一身淺灰色西裝,在幾名保鏢的簇擁下風塵僕僕地穿過醫院長廊。
「盛先生。」院長忙上前打招呼寒暄,「這位程小姐是您的資助對象嗎?是這樣,她的父親患有心髒病,現在需要安排手術,如果是您的人,我們一定派最好的專家資源……」
盛長京垂眼,最先看到我手腕上被拖拽出來的紅痕。
「程桉不是我的資助對象。」
「而是我的伴侶。」
「至於手術方案如何確定,還要看小桉的意見。」
說完,他自然而然地拉過我的手。
「剛開完會,陪我吃頓飯?」
我微笑。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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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之後,助理問他如何處理這邊醫院的事。
盛長京抽出一根煙,在修長的指間轉了幾輪,看到身側的我,又放回了煙盒。
冷笑一聲:「他們還有臉回來,真覺得自己S得不夠快啊。」
隨後,他摘下眼鏡,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動作依舊優雅到無可挑剔。
「既然是名義上的父親,自然不能見S不救。」
「不過這麼大的手術,誰知道會不會出什麼意外呢?」
助理跟隨多年,心思剔透,幾乎瞬間會意。
「明白,那我去和院長說。」
車內隻剩下我和盛長京。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問題解決了,他卻好像抿著下唇,略有些不悅。
「長京哥,是我給你添麻煩了嗎?」我試探地問。
他偏過頭來看我,像是被我給氣笑了:「程桉,你剛剛說什麼?我隻是你的資助人?
」
一面說著,一面湊近我,身上那股凜冽的松針香氣撲入鼻端,「告白過了,睡也睡了,現在你翅膀硬了就想甩掉我?」
我第一次見到矜貴文雅的盛長京露出如此偏執的神情。
「我告訴你程桉。」
「你、休、想。」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亮起。
盛長京看到是盛衍打來的電話,幾乎想也不想就掛斷了。
還沒等我分辨兩句,他直接單手扣住我的後腦勺,吻如疾風驟雨落下。
彈幕快炸開粉紅煙花了:
【啊啊啊S丫頭吃這麼好!盛家叔侄倆讓你玩得明明白白的!】
【爽S誰了我不說!!就這個訓狗文學爽!!】
【不是,誰把我們清冷禁欲的小叔叔調成吃醋精了?】
魅魔姐姐不語,隻是單走一個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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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研究生畢業這一年,發生了兩件大事。
第一是盛老爺子在股東大會上昏厥,被送去急救。
第二則是盛衍因為打架鬥毆被遣送回國。
盛衍回國的第三天,盛老爺子七十大壽。
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個不折不扣的鴻門宴。
再度站在別墅山莊的門前,我已經沒有了當初的青澀和無措。
與面熟的合作商和名媛小姐們打招呼,已經輕車熟路。
「程桉,你這套好像是春季限定的高奢啊。」
「真的很適合你呢,今晚好漂亮。」
我含笑一一應過。
有關系好的大小姐輕輕撞我肩膀,打趣道:「哎,你和盛家那位小少爺是不是青梅竹馬?聽說他今晚回來。」
我看到了不遠處有人被簇擁著走過來。
嘴角漾出淺淡的笑意,客氣而疏離:「青梅竹馬談不上,隻是同學一場罷了。」
遠處,剛剛染回黑發,被父親摁著跟各位老總打招呼的盛衍瞬間變了臉。
不顧父母阻攔,飛快地朝我這邊走過來。
「程桉,好久……不見。」
他瘦了些,也黑了不少,五官褪去了當初的桀骜不馴,加上穿了正式的西裝,看上去倒有幾分成熟的氣韻。
我微笑:「好久不見。」
他張了張口,似乎想上來抱我,但是又有些緊張地停留在原地。
「讓你等久了,我很抱歉,隻是……我本來想做出一點成績再來見你的。」
「對了,我父母說的關於喬家的婚約……我不會同意的!
那是他們強加給我的,我從始至終都——」
我平靜地望著他。
「別急著拒絕,聯姻對於現在的你來說,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盛衍有點不可置信地喃喃:「什麼?」
他像是誤解了我的意思,連連搖頭,「不,你已經苦苦等了我這麼久,我不能讓你當我的情人,那太委屈你了。」
人群中,不知道誰先發出第一聲嗤笑。
然後笑聲如同潮水一樣漸漸密集地湧了上來。
有人忍不住出言譏諷:「我說盛小少爺,你是不是在國外打架的時候把腦子磕壞了?你讓盛氏東亞太總部的 CEO 給你當情人?」
盛衍瞳孔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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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桉——」
身後,盛長京穿著一身高定西裝,
朝我含笑招手。
「老爺子讓咱們進去,也該到了自家人用飯的時間了。」
眾所周知,盛家舉辦壽宴,花園中用來宴請合作伙伴,幾個交好的世家則被安排在別墅一樓。而隻有被盛家承認身份的自家人,才會上到二樓。
曾經盛衍站在階梯上,俯瞰著被推下樓梯的我。
現在,他被分配到小輩的那一桌,甚至在我下首。
而我則大大方方地坐在盛長京旁邊。
老爺子看上去精神好了很多,等著眾人一一獻上賀禮,說兩句吉祥話。
盛長京送上高價拍來的古董字畫後,提起了和我的訂婚。
這個曾經肆意散漫、不受器重的小兒子,如今成了整個商圈炙手可熱的新貴。盛老爺子沒有多麼意外,甚至帶著笑點了點頭。
「蠻好的,程桉這孩子也是我一路看著長大,
懂事乖巧,聰明,識大體。」
下一秒,盛衍摔了碗筷。
「不行!爺爺,我不同意!」
「程桉她是我喜歡多年的人!」
「小叔,我知道你現在今非昔比,可你就能這樣橫刀奪愛嗎!我和程桉是從校園走到現在的情侶!」
盛老爺子勃然變色。
但是顧及著樓下還有世代故交,努力壓抑著情緒。
「夠了,盛衍。你父親有經驗,你就聽父母的安排。」
「你小叔的婚事還輪不到你來插手。」
「他們?」
盛衍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無知無畏:「爺爺,您在開玩笑嗎?」
「我爸早在結婚前就和他的白月光不清不楚,我媽婚後給小明星砸了好幾百萬,他們這樣爛透了的婚姻憑什麼來安排我?!」
「閉嘴!
孽障!」
「你怎麼敢這樣和爺爺說話!」
盛父忍無可忍,一巴掌扇在盛衍的臉上。
盛老爺子更是氣得嘴唇翕動,雙手顫抖不停。
「好……好,我管不了你,盛昭覺,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兒子!現在,讓他立馬滾出盛家!他既然覺得自己夠能耐,那就別靠我這個老不S的!」
老爺子雷霆震怒之下,直接找來了管家,大喊著要將盛衍這個不孝子在族譜除名。
我一面安慰,一面內疚自責,適時地落下淚來。
盛長京的演技更勝一籌,看上去完全是對自家親侄兒痛心疾首的模樣。
如果不是他早就和我通過了風聲,我都快要相信了。
這一場轟轟烈烈的壽宴被盛衍攪和得不歡而散。
那些世家個個都是久經商場的人精。
盛老爺子還沒決定放權呢,就有人敢跳出來唱反調,不把他這個一家之主放在眼裡,以後還了得?
於是,連帶著盛衍一家子的生意合作方瞬間跑了個七七八八。
我站在樓梯上,法國設計師手下的小黑裙包裹著身體美好的曲線,耳畔和脖頸的珠寶熠熠生輝。
看著盛衍被管家帶人拖出別墅,他也不甘心地看著我,一遍遍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語。
「不可能,這不可能。」
「程桉,你曾經那麼喜歡我,你怎麼會不愛我了呢?」
「你說這一切都是假的對不對……」
隻是很快,那道身影就消失了。
我隻覺得風水輪流轉。
盛衍,我沒有故作姿態地等待你的求救。
因為我根本不會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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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長京和程桉好一對對抗路夫妻,演技一個賽一個逼真。】
【好吧,喜歡過盛衍算我賽博汙點,他這種自私幼稚還沒啥智商的根本不適合出現在豪門,虧我還想看雄競修羅場呢!】
【終於等到小叔叔和妹寶的 HE 大結局啦!這對 CP 我喜歡!】
我看著空中的彈幕。
隻有魅魔姐姐的話在一眾祝福聲裡顯得格外清醒,甚至有點格格不入:
【程桉,你決定愛上他了嗎?】
我笑了笑,看著那枚戴在手指上的鑽戒。
【那也未必,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