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說好不會來學校的。
此刻她卻一臉兇狠的出現在教室裡。
我聽見有人說，林嬌要倒霉了。
「你就是林嬌吧！」
沒有說話的機會，媽媽衝到了林嬌面前，目光冷得嚇人。
「就你是慫恿我女兒不務正業是吧，自己學習不好就見不得我女兒好，想毀了她是嗎？」
「這個社會就是有你們這種人渣的存在，才有那麼多S人放火的案件，支離破碎的家庭！」
「要是我女兒考不上清華，我不會就這樣放過你的，離我女兒遠一點！她不需要你這種人渣朋友！」
聽到這番辱罵，我渾身氣血翻湧而上。
林嬌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整個人不知所措，還不忘投給我安心的眼神。
我想站起來說話，媽媽卻突然衝上前對林嬌拳打腳踢。
「媽！你住手！」
我拉不開媽媽，隻能護在林嬌身前。
尖銳的高跟鞋狠狠踹在我身上，我哭著求她別打了。
「我錯了，都是我的錯……求求您別打了……」
最終還是老師及時趕來將媽媽拉開。
我顧不上渾身的疼痛，小心翼翼的看著林嬌，無力的動了動嘴。
想和她道歉。
林嬌沒有看我，隻是捂著臉飛速跑出教室。
我隻覺得，自己失去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卻又無能為力。
媽媽對這個結果很滿意，還不忘警告其他同學。
「你們都好好看著，要是敢帶壞我的女兒，就是這個下場！」
9
自從那次後，
我再也沒見過林嬌。
她轉學了，一句話都沒給我留。
我在學校成了瘟疫一樣的存在，就連老師看著我都不自覺帶上幾分厭惡。
心底隱隱有個怪獸在叫囂著。
憑什麼，憑什麼我要上清華，憑什麼我要乖乖聽媽媽的話。
在這種掙扎中，高二的期末考我交了白卷。
我不想在乎媽媽怎麼撕心裂肺的咆哮。
不想在乎她說她有多不容易，為我付出了多少。
從小到大我沒有去過遊樂場，假期隻有刷不完的習題。
她生氣吧。
要是能打S我最好。
那樣我就解脫了。
她沒有可以威脅我的把柄了。
我想我骨子裡就是媽媽說的人渣敗類吧。
就在我以為媽媽看見我成績會歇斯底裡的咆哮時，
她隻是淡淡的看了我一眼。
隔天，媽媽帶回了一個陌生的女人。
她說，這是她特意為我請的家庭指導員。
「媽媽承認自己之前做法偏激了，所以媽媽特意找了退休的資深老師來家裡做指導員。」
我不可置信的抬起了頭，眼底不自覺燃起一抹希望。
詫異於媽媽的轉變和妥協。
哪怕我對她再恐懼失望，面對僅存的希望我還是想握住那束光。
可沒想到，媽媽把我推進了另一個地獄。
新來的家庭指導員叫趙秀梅。
她要我喊她趙老師。
到家的第一天，她翻閱了我所有的卷子和作業。
我緊張的盯著她，盼望她能說出不一樣的話。
趙老師眉梢帶著幾分審判，表情很是嚴肅，開口就將我的卷子批得一無是處。
「這些簡單的題你都能做錯，可見心思完全不在學習上！」
趙老師的指導卻遠遠沒有結束。
得到了媽媽的同意，她衝進我的房間裡。
一通亂找。
終於在床底最隱秘的角落翻出一個陳舊的手辦娃娃。
是爸爸當初送我的禮物。
趙老師如釋重負，獻寶一樣的遞給媽媽。
「看吧，孩子不好好學習，肯定是有原因的。」
又恨鐵不成鋼的看了我一眼。
「就是這些東西害了你，不務正業的學生怎麼可能考上清華！」
「現在，我就要幫你解決掉你上清華的絆腳石。」
當著我的面，她拿出了一把錘子。
「不！不要！別碰我的娃娃！」
那是爸爸送給我的禮物。
之前多少難捱的和隱秘的心事，我都靠著這個娃娃渡過。
它是個合格的傾聽者，聆聽了我不為人知的心事。
也隻有它，一直對我不離不棄。
可如今，我真的沒有都沒有了。
我甚至來不及阻攔，就看見娃娃在趙老師手底下碎成了大大小小的碎片。
「將來你就會感激我的！」
她高高在上，仿佛拯救了一個不務正業的學生，做了一件極其偉大的成就。
我的呼吸在那瞬間，隨著娃娃的碎滅有幾分停滯。
10
媽媽像是獲得了知音，當場就要求趙老師在家住下，對我實行全方位的監管。
兩人一唱一和，沒人注意到我慘白的唇。
有了趙老師，媽媽不用一心撲在我身上，白天她去逛街打麻將，
臉上的笑容都多了起來。
我的日子卻愈發水深火熱。
趙老師給我制定了暑期計劃。
早上四點五十起床洗漱。
5:00-6:00 背英語單詞
6:00-8:00 刷數學習題
8:00-12:00 背誦語文課本
12:00-14:00 刷物理習題
14:00-17:00 刷地理習題
……
一直到晚上 12 點我才能休息睡覺。
吃飯是沒有單獨的時間的，趙老師說想考上清華的人，就連吃飯都在刷題的途中。
媽媽對趙老師制定的計劃非常滿意，甚至還打電話和爸爸炫耀。
聽說爸爸的兒子也上小學一年級了，成績是班上墊底。
媽媽卯足了心思想讓爸爸後悔。
我不是沒想過反抗，可平常媽媽出門家裡的門窗都被上鎖，各種危險用品更是被她收了起來。
就連在監獄坐牢的犯人都有放風的時間。
我卻沒有。
日復一日的刷題，背單詞。
我不想刷題，趙老師就會拿著戒尺用力的打在我的左手心上。
她說，右手要寫字，不會打。
每天我的左手腫得老高，媽媽卻像沒看見一樣。
我想告訴媽媽，不要老師我也可以好好的學習。
整整一個假期，我再也沒有開口說過別的話。
高三終於開學。
第一次月考我就拿下了第一的寶座。
很多家長也坐不住了，紛紛上門找媽媽取經。
「天才背後都有個偉大付出的媽媽！
讀書這種事單靠孩子可不行，還要家長一起努力，實在不愛學習，那就多打幾次，棍棒底下出孝子這句話總是沒錯的！」
我隻知道，那段時間同學更加討厭我了。
之前對我也許還有幾分同情，如今就是巴不得我去S。
唯一值得我慶幸的是，隨著開學趙老師也從我們家離開了。
自從我考了第一，媽媽整天在我面前耳提命面。
「你有如今的成績可都是多虧了我！」
我再一次和媽媽對著幹了。
「我不想考清華！我也不想讀書！」
當著她的面，我撕毀了所有的課本和卷子。
我真的受不了了，受不了同學異樣的眼光，受不了永遠做不完的卷子。
我也想出去看看山，看看海。
11
媽媽抬起手就要打我。
我沒有躲一下，仍由她的巴掌扇得我腦瓜嗡嗡作響。
媽媽想不通，明明一切都好好的，為什麼我又要鬧這一出。
她但凡多關心我一點，就會知道我的處境。
今天我如常去學校，我的課桌被人挪到了垃圾角，桌面上刻滿了惡毒謾罵的話語。
蘇晴害人精。
去S吧！
怎麼S的不是你！
我知道，隔壁班有個同學跳樓了。
可和我有什麼關系？
「你別裝無辜了，要不是你媽媽和人說什麼棍棒底下出孝子，人家會受不了跳樓嗎？」
「你和你媽都是S人兇手，害人精！」
「S的應該是你才對！」
「你和你媽都不得好S！」
我如墜冰窟，四肢發麻的站在原地，
面對四面而來的謾罵，我沒有還嘴。
他們說的沒錯，為什麼S的不是我？
是我害S了那個素未謀面的同學。
S的應該是我。
就這樣，我帶著滿腔的愧疚和媽媽發了滔天大火。
那個同學何其無辜，我又何其無辜？
「你為什麼要去和別人家長亂說啊！你折磨我一個還不夠嗎，為什麼還要折磨別人啊！」
我抱著腦袋尖叫，嘶吼。
早已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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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聽完我的指責，沒有一絲愧疚。
「都是你的同學自己心理素質差，要我說，這種人S了也就S了，這樣的出了社會也沒什麼貢獻！」
她還是不知悔改！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不肯去上學。
媽媽有鑰匙，
我就拿桌子抵著門口，任憑她如何推門我也無動於衷。
就這樣吧。
我真的很累了。
那一刻，我屏蔽了門外的叫罵，從未覺得如此的輕松。
不用上學，不用刷題。
我知道我病了。
準確的說，我患上了重度抑鬱症。
學校給我們請過心理導師，當時老師還特意打電話和媽媽溝通過我的心理問題。
她沒有放在心上，老師反而被媽媽一頓劈頭罵。
「你才有病！作為一個老師見不得我女兒好，她吃得飽穿得暖，能得什麼病，你作為老師不好好盯著學生的成績到處造謠，小心我去教育局舉報你！」
那時我就知道，沒人能夠救我。
爸爸不行，林嬌不行，老師也不行。
時間一滴一滴過去。
直到我透著窗戶看見媽媽站在窗戶對面的天臺上。
思緒全無。
我猛然起身，和她對視。
媽媽嘴唇蠕動，聽不見她的聲音。
可我知道她在說什麼。
她說：如果你不去學校，我就從這裡跳下去。
那瞬間，我的胸口似有千斤重，無形的壓力，讓我喘不過氣來。
我妥協了，從房間出去，跑到了對面的天臺。
「媽媽！你下來，我去學校。」
「你別騙我了，我知道你不想學習，你怪我對不對？我S了就沒人再限制你了。」
「我錯了！對不起！我不應該這麼任性，媽媽你下來吧！」
圍著的人越來越多，媽媽不覺得有異，反而得意於自己拿捏住了我。
「你給我跪下和我發誓，如果你不好好學習，媽媽就不得好S！」
我像隻被掐住嗓子的公雞，
發不出聲。
為什麼。
為什麼一定要這樣逼我。
也許是起了報復心理，心中升起了一個邪惡的念頭。
我如媽媽所願。
下跪。
發誓。
答應她會好好讀書。
媽媽滿意了，這才從天臺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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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以後，不需要媽媽的叮囑，我拿命在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