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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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偏頭躲過,一滴淚砸在他手背上,燙得他指尖一顫。


 


「孟棠舟,放過我吧。」


 


「離婚好嗎?」


 


他沒說話,隻沉默盯著我。


 


初見那雙含笑的桃花眼,此刻一片凜意。


 


許久,他笑了。


 


「要離婚是吧?」


 


「那我叫人下周一上門辦理手續。」


 


08


 


孟棠舟把我送回家後,就開車離開了。


 


晚上,我正在收拾行李,接到一個陌生號碼來電,要掛斷時,聽見朱婧汐嬌喘聲:「……三哥,輕一點兒——」


 


上一世,我也接到過類似的電話。


 


以及朱婧汐發來的挑釁短信。


 


【岑瀾,你拿什麼和我比?家世、年齡…你什麼都比不過我,

三哥說你在床上,連條S魚都不如。】


 


【上次去你家,不小心用了你買的套,已經幫你補上了,記得籤收快遞哦~】


 


【識相的話,就趕緊和三哥離婚,不然你知道我的手段。】


 


……


 


自以為心如磐石。


 


但再聽到那一端傳來疑似男人沉重的呼吸聲,我的心還是疼得像有無數針扎過一樣。


 


我深吸一口氣。


 


掛斷了電話。


 


周一早上九點。


 


朱婧汐跟著孟棠舟一起回來,她戴著一條絲巾,曖昧紅痕若隱若現。


 


「岑小姐,我待會兒要陪三哥去中南海探望孟爺爺,所以就跟著過來了,你不會介意吧?」


 


我笑笑,不以為意:「不介意。」


 


孟棠舟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還真大度。


 


我和他對視,微微一愣。


 


孟棠舟身上那件白襯衫,是我們領證那天他穿的那件。


 


我還記得拿到結婚證時,他摟著我笑了好久,到最後聲音微微哽咽:「總算把你給娶回家了。」


 


當時愛是真,如今不愛也是真。


 


我將擬好的離婚協議放到孟棠舟面前。


 


他拿起瞧了一眼。


 


離婚協議上寫,除卻我個人婚前財產,夫妻共同財產我一分不要。


 


孟棠舟驟然想起這次吵架,他說我為錢跟得他。


 


現在這紙離婚協議告訴他——


 


我岑瀾跟你不為你的錢,離婚也得幹幹淨淨走。


 


我平靜和他對視:「要是沒問題,那就把字籤了吧。」


 


孟棠舟沒說話。


 


他靜靜凝望我許久。


 


不知是這幾天沒休息好,還是情緒上頭,他眼尾竟有一絲紅意。


 


「瀾瀾,這字兒籤了,我們之間就算真的完了。」


 


「你可別後悔。」


 


我毫不猶豫落筆籤字。


 


「孟棠舟,我不後悔。」


 


當年為和你有個結果,一腔孤勇去撞南牆,最後落得石沉大海的下場,我也沒後悔過。


 


現在離婚,我也不後悔。


 


09


 


手續很快辦好。


 


我的行李早在上周就收拾好了。


 


拖著行李箱出來時,朱婧汐已經離開。


 


孟棠舟坐在客廳抽煙,灰白煙霧從他指尖飄起,籠住深邃眉眼,令人看不透他此刻神情。


 


孟棠舟眼神落在我身上。


 


「瀾瀾,低個頭沒那麼難的。」他笑。


 


我停了腳步,

無奈地看著他。


 


孟棠舟,我們之間到底是誰學不會低頭呢?


 


他就像個被寵壞的小孩子。


 


明明心底萬般舍不得,還是挑著最傷人的話來說,明明知道我會難過,還是賭氣似的把朱婧汐帶回來。


 


我也笑他:「三哥,低個頭沒那麼難的。」


 


孟棠舟一愣。


 


被燒盡的香煙灼傷了指尖。


 


孟棠舟提著行李箱送我到門口,沈粲業那輛賓利就停在路邊。


 


他停了腳步,嘲弄地看著我:「跟我離婚這麼幹脆,原來是早已經找好了下家。」


 


「……」


 


我沒說話,隻坦蕩和他對視。


 


許是我眼神過於坦蕩。


 


叫孟棠舟不敢多看。


 


「真是年齡越往上漲,眼光卻越差勁兒。


 


我奪過行李箱,反擊道:「孟棠舟,我這輩ẗũ̂₅子就瞎過一次眼。」


 


孟棠舟一怔。


 


「就是和你孟棠舟結婚。」


 


孟三公子是誰啊?


 


那是長在皇城下的祖宗,任誰不是捧著他的,他這輩子被人拂臉、吃癟,全在我一人身上體會到了。


 


孟棠舟微微沉臉。


 


「岑瀾——」


 


「行李給我。」


 


沈粲業上前拿過行李,不動聲色將我擋在身後。


 


就像十六歲那年,我酒鬼爸拿刀砍我,他護我在懷裡,硬生生用肩膀扛下了一刀。


 


孟棠舟眯了眯眼睛。


 


「沈先生這是趕著來北京接人了?」


 


「我妹妹受了委屈,我當然得把人接回去。」


 


沈粲業能從一私生子坐到沈家掌權人的位置,

那是刀山火海闖過來的,一身氣場也不輸孟棠舟。


 


「真是妹妹?」


 


眼瞧空氣裡的火藥味越來越濃。


 


我讓沈粲業先上車等我。


 


人走後,孟棠舟臉色好了些,但眼底隱隱有著怒火:「岑瀾,你要和我離婚,是因為……」


 


「孟棠舟。」


 


我打斷他。


 


「無論是和你談戀愛那五年,還是結婚這兩年,孟棠舟……」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鼻腔酸意,「我就隻愛過你。」


 


但我隻愛你到這兒了。


 


畢竟我沒有下一次重來,也沒有下一個七年,與他蹉跎一生。


 


孟棠舟沉默了好一會兒。


 


眼睛紅得更厲害。


 


最後,他啞聲問我:「以後還回北京嗎?


 


「不回了。」


 


我轉身上車,背影決絕。


 


刺得孟棠舟眼眶發酸,在車啟動那一刻,他幾乎是想也不想就追了上去。


 


可車開得太快。


 


他沒有追上。


 


也是這一刻,孟棠舟終於意識到我和他是真的完了。


 


車向前行駛,窗外風景成排倒退,首都機場近在咫尺,天安門越來越遠,我閉目落下淚。


 


這座我們愛了兩輩子的北京城。


 


我再不會回來了。


 


孟棠舟。


 


我與你此生,到此為止。


 


10


 


岑瀾坐上去香港飛機時,孟棠舟就坐在機場貴賓室裡。


 


他在十分鍾前抵達這兒,點了根煙,靜靜坐著,看著落地窗外那架飛機從滑行到起飛,最後再也看不見。


 


孟棠舟才掐滅煙,

起身離開。


 


隻是他的腳步有些踉跄。


 


背影在人來人往的機場,也顯得格外寂寥。


 


從機場出來,孟棠舟接到周女士的電話。


 


周女士已經知道他和岑瀾離婚的事兒,說話語氣都透著幾分喜氣洋洋。


 


「棠舟,你什麼時候回來?你朱伯父他們難得回國,今晚這局,你怎麼也得來露個臉吧?」


 


孟棠舟沒說話,隻沉默看向窗外。


 


鄰近的廣場正在放歌,恰好是岑瀾 21 歲那年的成名作《遊仙》,繾綣女聲將一段情事娓娓道來。


 


孟棠舟驀地記起。


 


那年岑瀾寫這首歌時,基本上整天泡在音樂室裡,Demo 小樣改了無數遍次……好幾次,他去音樂室逮人,一逮一個準。


 


這首歌到後期,岑瀾患上流感,

發燒直逼 40 度。


 


當時,他心疼地把人摟在懷裡喂藥:「你這麼拼命做什麼?三哥還養不起你嗎?」


 


小姑娘燒得通紅的臉頰寫滿倔強。


 


「孟棠舟,我不想讓別人說,我是靠你上位的。」


 


「S倔。」


 


他笑她幼稚。


 


……


 


可此刻想起來,幼稚的人該是他才對。


 


明知岑瀾有多喜歡唱歌,有多熱愛舞臺,他卻非要折斷她的翅膀,把她變成籠中雀。


 


明知那姑娘一身傲骨,卻為了他甘願低聲下氣。


 


岑瀾為他把自己放到塵埃裡。


 


他卻視而不見,把那姑娘一顆真心踐踏到了泥裡。


 


所以岑瀾走了。


 


她不要他了。


 


「活該。」


 


「棠舟,

你說什麼呢?」周女士不滿,「不就一個戲子嗎?離就離了,你以後想玩幾個女明星,媽都沒意見,但眼下最重要的是——」


 


「媽!」


 


他打斷了母親的話。


 


口吻辨不清喜怒。


 


「吃飯地點在哪呢?」


 


「國賓館,趕緊過來,別讓大家等你一個人。」


 


周女士眉開眼笑道。


 


11


 


孟棠舟到時,周女士和朱婧汐一家三口正聊得開心。


 


瞧見他來。


 


朱婧汐拉開身側椅子,期盼望過去:「三哥,坐這吧?」


 


孟棠舟沒過去。


 


直接在就近的位置坐下。


 


包廂氣氛有些僵持。


 


周女士讓服務生上菜打破安靜,包廂氣氛緩和不少。


 


飯過三巡。


 


周女士有意撮合朱婧汐和孟棠舟,借口讓他帶姑娘出去轉一圈,給兩人創造獨處空間。


 


朱婧汐礙於剛才孟棠舟的疏離,不敢表露半分親近,隻試探著問:「可以嗎,三哥?」


 


「成。」


 


孟棠舟帶著朱婧汐去了外面。


 


可從始至終,沒跟她說一句話,隻沉默抽著煙。


 


朱婧汐再忍不住,哭腔問出聲:「三哥,你明明前幾天對我還很好,為什麼今天就變了?」


 


「你不知道嗎?」


 


孟棠舟瞭起眼皮,似笑非笑望著她。


 


朱婧汐咬住唇角:「我…我以為你是默許的……」


 


如果沒有孟棠舟的默許,她哪敢去挑釁岑瀾?


 


「朱婧汐,我對你好呢,就隻是簡單的世交情分,

容忍你挑釁她,也不過是我倆賭氣,我想讓她跟我低個頭罷了。」


 


朱婧汐愣住。


 


好一會兒,她顫抖著唇問:「那我呢?」


 


「三哥,我算什麼?!」


 


孟棠舟掐滅煙,連個餘光都沒給她。


 


「你說呢?」


 


「……」


 


朱婧汐氣得渾身發抖,卻又無可奈何。


 


因為是她自己上趕著被利用!


 


孟棠舟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給朱婧汐遞了紙巾。


 


她心底隱隱升起一絲希冀,下一秒,又被殘忍打破——


 


「你那些小手段,以後就甭使了。」


 


朱婧汐眼淚不停往下掉。


 


她手段使盡,得來的不過是孟棠舟不願低頭,跟岑瀾賭氣的一場利用。


 


四九城裡,有這樣一句話:「人人都愛孟三公子,可他不愛任何人。」


 


孟棠舟是爛人,是混蛋。


 


他僅有那點兒真心。


 


卻給了岑瀾。


 


可岑瀾不要他了。


 


隻有如此想。


 


朱婧汐才舒服一點兒。


 


他們都被愛人拋棄了。


 


這才公平。


 


12


 


朱家一行三人離開後。


 


周女士上了孟棠舟的車,立刻變了臉:「棠舟,你不是兩三歲小孩了,還弄不懂今晚這飯局是什麼意思嗎?」


 


孟棠舟想抽煙。


 


礙於周女士還在,還是沒抽。


 


他往座椅一靠,整個身子都塌了進去,人前偽裝的散漫,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媽,您兒子白天才離婚,

晚上你就給安排相親,人百貨樓搞促銷都沒您這麼急呢。」


 


「是不是那上不了臺面的戲子,又在你面前——」


 


「她叫岑瀾,您別一口一個戲子稱呼她。」


 


孟棠舟看著生氣的母親,忽然開口:「媽,守著一個自己不愛的人過了這麼多年,您開心嗎?」


 


周女士皺眉:「孟棠舟,你這是和你媽說話的語氣嗎?」


 


「這幾年來,我不是不知道您瞧她不順眼,所以一直無視她的委屈,但我異想天開,您遲早有一天會接受她——」


 


孟棠舟自嘲地笑笑。


 


「說到底,您就是嫉妒岑瀾,嫉妒她那樣出身都能嫁給我,您當年為什麼不能嫁給自己喜歡的人呢?」


 


周女士沒嫁進孟家以前,有個戀人,是一個小有名氣的演員,

兩人愛得高調,被媒體稱作金童玉女。


 


可後來,她被逼著嫁給了孟棠舟父親,徹底和那位演員斷了來往。


 


棒打鴛鴦的戲份,在高門世家太常見了。


 


隻是那演員在周女士結婚那年,突發心疾去世,年僅不到三十歲。


 


周女士一輩子循規蹈矩,做過最大膽的事就是在那人S後,為他扶靈,並為他的父母養老送終。


 


而孟棠舟的父親和周女士本就是商業聯姻,兩人沒什麼感情,有了他這個兒子後,基本上也不回家了。


 


但周女士也不在意。


 


好像把他養大成人,讓他完成家族傳承,她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孟棠舟疲憊閉眼,將眼底的酸意逼了回去。


 


「媽,如您如願了…她連北京都不會回來了,我和她徹底完了。」


 


「我就想問問,

今天這結局,您滿意嗎?」


 


他和岑瀾走到這一步,是他對她和周女士之間的矛盾視而不見,讓她這兩年受盡了委屈。


 


周女士有錯,他也有錯。


 


周女士沒有正面回答,隻輕輕撫上他的頭:「現下這局面,沒了Ṱṻ⁸朱家……我們兩家過不去這坎。」


 


「媽,我是人,不是櫥窗標價的商品。」


 


孟棠舟笑了一下,無盡的苦澀在他臉上一點點綻開。


 


「可你要明白,你是周、孟兩家的孩子,你不是一個人,若你隻是孟棠舟,我還管你做什麼?」


 


說完這話,周女士自己也愣了一下。


 


許多年前,她跪在父親面前,父親也疾言厲色對她說過一樣的話。


 


孟棠舟沒有再反駁。


 


不是岑瀾。


 


和誰過也都無所謂了。


 


周女士感覺到自己掌心很湿,又很燙,讓她生出無盡的後悔。


 


可這條路,是他們這樣的人必定的人生軌跡。


 


當年她能走。


 


如今的棠舟也能走。


 


不是嗎?


 


13


 


回到香港後。


 


我短暫休憩了兩個月,就著手個人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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