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工作室走上正軌以後,我開始準備新歌。
有好多年沒寫過新歌,在音樂室裡待了一整天,廢稿扔了一地,還是一個樂符沒寫出來。
沈粲業提著夜宵來工作室找我時。
我正咬著筆頭坐在辦公桌前,為新歌開頭旋律抓耳撓腮。
「哥,你怎麼來了?」
沈粲業打開一次性飯盒,裡面是我最喜歡的艇仔粥。
他把勺子遞給我,答:「你助理跟我說你泡在工作室這幾天,隻吃了一頓飯,怎麼,胃不想要了?」
「哪有。」
我小口喝著粥,不時和沈粲業聊上兩句。
吃完夜宵。
沈粲業陪我去海邊散步,遠處維多利亞港藏匿在夜色之中。
要過馬路時,我想著新歌走神,沒注意到迎面開來的一輛貨車。
沈粲業快速拉過我的ṭū́ₘ手,把我拽到他跟前,低頭看著我,語氣很兇地問:「你能不能看路Ṫůₘ?」
我被他一兇,下意識像年少那會兒接話:「我又沒看見。」
沈粲業也一愣。
他說了聲抱歉,快速松開我的手。
「回去吧。」
我無意識摩挲過被沈粲業牽過的指尖。
一抬頭,夕陽恰恰落在海平面,照得我臉有些熱。
……
新歌《孤島黃昏》在半個月後寫好,我又飛了一趟洛杉磯,找認識的朋友,幫忙和聲譜曲。
來回折騰幾次,又是兩個月過去。
期間,沈粲業無論再忙,都會陪我在洛杉磯和香港來返。
有一天傍晚。
從朋友工作室出來,他站在街頭等我。
身邊都是金發碧眼的外國人,唯獨他,黑色風衣,身姿挺拔,往那一站,就格外打眼。
朋友八卦問我:「岑,那是你男朋友嗎?」
「不是,他是我……」
我想介紹沈粲業是我哥,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他是我朋友。」
「他看你眼神可不像看朋友。」
凌晨暴雨,我犯了胃病,沈粲業開車來給我送藥,車在半路拋錨,後半程的路,他是跑著過來的。
衣服湿了個透,但藥卻沒湿。
我靠在床頭,看著在廚房給我煲粥的沈粲業,廚房昏昧燈光,將他那一身痞匪之氣化柔不少。
孟棠舟一直說我脾氣又嬌又作。
也隻有他願意縱著我。
其實追根究底,我被養成這樣的脾氣,全是年少相依為命那些年,被沈粲業寵出來的。
沈粲業端粥進來。
我叫他:「哥。」
他低眼看我,挑眉:「嗯?」
「你最近不忙嗎?」
「天天跑來陪我。」
沈粲業把粥碗遞給我,我要接過時,他卻拽住我的手腕,眼神直白又灼熱:「看不出來嗎?」
「什…什麼……」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他笑。
凌厲眉眼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溫柔。
「我在追你啊。」
14
情竇初開的十六七歲,我不是沒有對沈粲業動心過。
可那短暫的心動,對於現在的我來說,
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你問我現在喜歡沈粲業嗎?
我能說有心動、有好感、有感動……唯獨再沒有年少那一剎那的悸動。
回過神來。
我和沈粲業這樣說:「哥,你了解我,我才結束一段感情,目前並不想開始一段新的感情。」
而且……
我也沒有信心,再去經營一段新的感情。
「我知道。」
沈粲業向後一倒,坐在床邊的單人沙發上。
他看著我,語氣認真:「瀾瀾,當年你問我那個問題,其實還有一個沒告訴你的答案——」
四目相對,我心口一悸。
「若你嫁我,那就是我給你的聘禮。」
他這話裡含的情意太重了,
重到我不知該怎麼接話。
好久好久。
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一開口,才發現顫抖到不成調:「可是…沈粲業,我給不了你想要的……」
這段感情再早點兒,在我沒去北京,在我還沒遇到孟棠舟之前,或許那時候是最好的時間。
沈粲業愛我,我也剛好愛他。
可現在是他要的回應,我給不了。
結局。
我也無法承諾。
「哥,別喜歡我,去喜歡別人吧。」
我哭著告訴他。
沈粲業為我拭淚,眼神很溫柔:
「岑瀾,我花了近十五年的時間,才說服自己接受愛上妹妹的事實,你現在要我放下,是不是有點兒過於無情了?」
「可是……」
我依舊不願松口。
他握住我的手,急忙開口:「試一試,如果不行,我以後就不出現在你面前,行嗎?」
大概是沈粲業眼神過於溫柔。
我還是沒忍住同意他追我。
15
沈粲業愛人大膽又直白。
港媒問起他感情近況,他從不吝嗇在鏡頭表達對我的愛意。
與那些年孟棠舟人前從不敢與我有關系形成對比。
沈家不是對我有意見。
話裡話外疑似是,我一個二婚女人,又沒什麼好出身,哪攀得上沈家門第。
但沈粲業都替我擋了回去,沒讓一人犯到我跟前。
但免不了有風言風語傳到我耳邊。
那天我們一起吃飯,我問他:「哥,你其實沒必要為我做到這地步。」
沈粲業把剝好的蝦仁放到我碗裡。
「這就感動了?」他逗我,「瀾瀾,你是我養大的,格局打開一點——」
「啊?」
「我隻怕做得不夠多。」
後來我才明白。
真正愛一個人,窮其所有都要去保護她。
「才讓我們瀾瀾離開我這些年,受盡了委屈。」
我不知道年少是何時對沈粲業心動的了。
可能是暴雨夜他撿我回家時,又或者是他挨了我爸那一刀時……我們之間的過往,早在初遇,就注定糾纏不清。
真正在一起是兩年後,我三十歲生日那天。
沈粲業為我在維港燃放煙花。
漫天璀璨煙花下,他向我許諾:「岑瀾,我們之間不問過往,不談將來,隻看現在。」
「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
天際煙花一簇簇燃放,我望著他,冰封的心牆軟得一塌糊塗。
「我願意。」
四目相對,跨越兩生的愛意尋到了泊岸的港灣。
16
我復出時的一首《孤島黃昏》,霸榜各大音源榜首許久。
後一年出的同名專輯,更是創下多位數銷售紀錄。
重新來過這五年,我風頭無兩。
口碑獎項拿了不少,歌迷也日益劇增。
新歌一經發布,便上了熱搜。
也一舉拿下這一年權威獎項的最佳女歌手。
站在臺上領獎時,沈粲業就坐在第一排為我鼓掌。
就像這五年來,我每一次演唱會、領獎現場,他無論再忙,都會飛來陪我。
在他那。
無論是什麼時候,我都是最重要的。
給我頒獎的是歌壇前輩,笑著在鏡頭前打趣我:「今晚的獎杯領了,接下來的目標是什麼?」
笑容在我臉上綻開,眉眼間是這些年來被精心呵護的純真。
「應該是要準備結婚,畢竟總不能讓沈先生一直無名無分跟著我吧?」
臺下一片哄笑聲。
沈粲業就一直繾綣望著我。
我也回望他。
兩兩相望,彼此眼神裡全是熱烈的愛意。
頒獎晚會的視頻在網上瘋傳,各大社交平臺熱搜上了一輪又一輪。
#岑瀾 準備結婚
#岑瀾 沈粲業 二十年愛情長跑
#岑瀾 最佳女歌手
……
以及一條毫不相關的「岑瀾 遊仙」登上微博熱搜第一。
我點開去看。
廣場第一條是個營銷號發的微博:
【熟悉岑瀾的歌迷都知道,她早年就是憑借這首《遊仙》火的,但沒人知道她這首歌是寫給那位孟先生的。】
這麼多年來,孟棠舟的名字從來不見報,網上更看不到他一絲消息。
大眾印象裡,他就一個「岑瀾前夫」的身份。
所有人都對我們那段往事好奇不已。
有人扒出《遊仙》這首歌,其實暗喻我與孟棠舟的名字:「湯湯既西瀾,戴勝舣棠舟。」
來自清代詩人的詩。
隻是詩詞過於冷僻,曾經無人注意到。
熱評第一這樣寫:【20 歲的姑娘把一腔真心寫進這首歌裡,隻是當時的他沒聽懂,多年後的她另有愛人。】
時隔多年,曾經那些隱晦的心思被公之於眾。
我隻笑笑而過。
便扔下手機,朝廚房奔去,抱住正在做飯的沈粲業。
「哥,今晚吃什麼?」
「糖醋排骨。」
又是我愛吃的菜。
有時我也問沈粲業,為什麼能把我喜好記得一清二楚。
他瞧我一眼,揚了揚眉梢。
「誰把你養大的?」
我一愣。
而後笑出聲。
17
孟棠舟看到網上消息時,正在長安會所裡同朋友喝酒。
有一個剛從國外回來的姑娘,發出驚呼聲,引起在座人的注意。
離得近的問她怎麼了。
那姑娘瞧一眼孟棠舟,欲言又止:「孟…孟先生上熱搜了……」
氣氛陡然變得沉寂。
他們這一圈人玩歸玩,
但家裡長輩明著警告,暗地交代,都是讓他們要學會低調。
去年有人在網上口出狂言,沒兩天,就惹出一堆事來。
所以大家都有些惶恐。
「熱搜上說什麼?」
組局的人和孟棠舟關系不錯,出聲示意那姑娘往下說。
「岑…岑小姐要結婚了,以及…以及——她當年那首成名曲《遊仙》,被扒出來是寫給孟先生的情歌——」
「砰!」
孟棠舟手裡酒杯摔得四分五裂。
下一秒,他拿上外套就起身離開,沒有一秒猶豫。
有人不解地問:「三哥這是怎麼了?跟平常完全不一樣。」
「三哥平時是什麼樣兒的?」
「看似漫不經心,
實際對任何事都遊刃有餘,可今日卻……」那人停頓半天,才找到一個形容詞,「瞧著跟著魔一樣。」
「那岑瀾就是他的失控,他的不成熟。」
「那他們為什麼離婚?」
「咱們這個圈子,門不當戶不對,能走多長遠?」
「……」
從會所出來,孟棠舟就直奔機場,坐上去香港的飛機。
這五年,孟棠舟斷斷續續做著一個夢。
他夢見他和岑瀾沒有離婚,他卻想離婚,利用朱婧汐的喜歡,任由她一次又一次地傷害她。
岑瀾和他吵,跟他鬧,就是賭氣拖著不離婚。
到了最後。
岑瀾不吵了,也不鬧了,她患上嚴重的抑鬱症,一個人去海邊旅遊,最後被朱婧汐找人動用勢力石沉大海。
她S時,想著他去救她。
可他卻在周女士逼迫下,給朱婧汐打去電話,問她今天想去哪吃飯。
孟棠舟不敢想象。
那時候的岑瀾會有多絕望。
所以這五年來,他有意回避有關岑瀾的消息。
他不願承認,離開他的岑瀾,變得耀眼,離了他,她會有更好的選擇,他除了引以為傲的家族,其實什麼都不算。
手機屏幕裡的熱評,ťṻₐ每一個字眼都往他眼睛裡鑽,刺得他眼睛發疼。
【岑瀾知道他們沒有結局,甚至不能一起出現在人前,可她還是私心把自己和孟先生的名字藏在了這首歌裡。】
【20 歲的岑瀾大概也沒想過,她和孟先生那段婚姻,隻持續了短短的兩年。】
【這段婚姻給岑瀾帶來什麼?離開姓孟的,她照舊是閃閃發光的岑瀾。
】
……
孟棠舟從未想過《遊仙》那首歌,是 20 歲的岑瀾送給他的告白情歌。
她將那些不曾宣之於口的愛意。
全部藏在了這首歌裡。
可十兩年後,他才知道這個秘密。
18
等他風塵僕僕敲響岑瀾公寓門時,開門的不是她,而是沈粲業。
「……岑」
話沒說完,屋裡就傳來岑瀾撒嬌聲:「哥,你忙完沒,來陪我打局遊戲唄。」
是和他結婚後,再沒出現過的鮮活的岑瀾。
這些年,縱使他刻意回避,還是會聽到有關岑瀾和沈粲業的消息。
聽說沈粲業為她在維港燃放煙花,買下一座小島以她名字命名,無論再忙,都會出席她所有活動……
如果是他。
沒有如果。
他什麼都給不了岑瀾。
孟棠舟背脊緩緩塌陷下去,幾乎要忍不住落下淚來。
他恍惚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岑瀾第一次開演唱會,請他去參加,他卻沒當回事,如今想起,萬般悔恨湧上心頭。
「我想……」
沈粲業往門扉上一靠,借著臺階,居高臨下俯瞰他,語氣嘲弄:「孟先生,我太太都要顯懷了,您還沒釋懷呢?」
孟棠舟張了張唇,最後什麼也沒說。
隻是轉身向夜色裡踉跄走去。
岑瀾久久沒等到沈粲業,從屋裡走出來,看見走遠的背影。
隻那一眼。
她就認出了孟棠舟。
岑瀾視線沒有一秒停頓,扭頭望向身側人:「進去吧,
外面好冷啊。」
沈粲業笑著牽起她的手。
「好,我們進去。」
很久以後,岑瀾再聽到孟棠舟消息,是在新聞上,朱、孟兩家出事,朱婧汐車禍身亡,孟棠舟出了國。
岑瀾沒有過多關注。
她與孟棠舟那一生,早留在了那座北京城。
她的餘生是香港。
是身邊一直陪著她的沈粲業。
北京那短暫又漫長的一生,早已是上輩子荒唐一夢。
如今重來。
早已夢醒。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