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童話結局後,隻有一地雞毛。
上輩子鬧得最難堪時,他罵我為錢才跟他,我賭氣拖著不離婚。
最後我被他小情人石沉大海時,他忙著問對方想去哪吃飯。
回到第一次鬧離婚時,我毫不猶豫落筆籤字。
他笑我學不會低頭,我轉身走得決絕。
後來,我復出風頭無兩,公開承認婚期將近。
孟棠舟連夜由京赴港,敲響我家的門。
給他開門的卻是那位神秘的香港富商。
「孟先生,我太太都要顯懷了,您還沒釋懷呢?」
01
「我又沒答應下來。」
「瀾瀾,你這麼甩臉子,可就沒意思了。」
孟棠舟漫不經心的笑聲響起。
我終於有了重生的真實感。
我回到了朱婧汐生日這天。
也是我和孟棠舟第一次鬧離婚時。
此時,朱婧汐笑盈盈開口:「岑小姐,我不過和三哥開個玩笑,你不會在意吧?」
「岑小姐把三哥管這麼嚴嗎?」
「不就接一個吻嗎?又不是讓三哥和汐汐上床,岑小姐是不是管得太寬了點兒。」
他們每個人臉上,或多或少都帶著一點兒譏諷。
哪怕我已經和孟棠舟結婚了,他那群朋友也隻口稱我為「岑小姐」。
畢竟在他們這樣的公子哥小姐看來,我就是個上不了臺面的戲子。
一旁的孟棠舟闲散玩著打火機,絲毫沒有幫我解圍的意思。
他就是這樣一個人。
骨子裡刻著幾輩人堆砌出來的傲慢。
永遠高高在上,永遠薄情浪蕩。
也是這麼個涼薄的人,叫我上輩子為他撞了一次又一次的南牆。
最後落得個石沉大海的結局。
鹹湿海水淹過口鼻時,我在心底拼命呼喚孟棠舟的名字,期盼他能突然出現來救我。
可他沒有。
他懶散打電話來問朱婧汐:「晚上想去哪兒吃飯?」
意識模糊最後一刻,是朱婧汐同他撒嬌:「三哥想帶我去哪吃飯,我就跟您去哪。」
他們談情說愛,我溺於深海。
恍惚間,窒息的恐懼撲面而來,像無形的大手攥得我心髒發疼。
「你們隨意,我先走了。」
說完,我拿上包,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包廂一片靜默。
不知誰開腔問了句:「岑瀾這回居然沒和三哥鬧?」
跟過孟三公子的一眾姑娘裡,
就屬我脾氣又嬌又作。
偏也是我這性子,叫遊戲人間的孟三公子為我上了心,不顧家族反對,隻為給我個正式的名分。
朱婧汐也聽過這傳言,但從不放在心裡。
例如此刻,她端著酒杯過去,嬌滴滴喚了聲三哥。
孟棠舟沒理人,拿上外套就走。
坐他身邊的人問,三哥要去哪。
他停了腳步,勾勾唇角,說:「哄祖宗。」
02
12 月的北京城,東長安街一片銀裝素裹,遠處的故宮隱於茫茫夜色裡,顯得愈發神秘。
我撐傘立在雪中,一輛京牌卡宴停在路邊。
我從傘下望去,正好闖進孟棠舟那雙深邃的桃花眼。
與這雙多情桃花眼不符的是。
孟棠舟有一雙冷淡的琥珀色瞳仁,帶著對世間萬物的漠不關心。
所以說,多情是他,薄情也是他。
「雪大,送你一程?」
相似的話,一樣的下雪天。
讓我驀地記起遇見孟棠舟那個冬夜。
2006 年,我剛滿 20,籤了內地唱片公司。
帶著對未來的憧憬,從香港小鎮來到寸土寸金的北京城。
那天是在朋友的場子,壓軸的歌手有事沒來,我被臨時拉去救場,唱了一首粵語老歌。
「就當風雨下潮漲,模糊地迷戀你一場。」
我往下一瞧,撥弄貝斯的指尖一疼。
斷了弦,亂了心。
孟棠舟坐在臺下,幹淨的白襯衫,硬是叫他穿出一股子風流味道。
那天臺下人很多,但我隻看見了他。
後來我才知道。
有的人天生就是引人矚目的存在。
本以為隻是匆匆一瞥,誰知命運在這晚給了我機會。
朋友開車過來,一道低沉聲音響起:「雪大,送你朋友一程吧。」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看見了後座的孟棠舟。
孟棠舟似乎在和女友打電話,對方話說不停,他卻隻是隨口應著,態度敷衍到了極致。
那天路程很短,我們沒有說上話。
我和孟棠舟的第一次交集。
在風雪飄搖的冬夜。
他無意識送了我一程。
03
坐進車內,一身風雪被暖意融化。
孟棠舟俯身來為我系安全帶。
我先他一步系好。
他收回僵在半空的手,無奈地笑了笑:「多大人了,還和小孩兒一樣鬧脾氣?」
這話孟棠舟以前也說過。
第一次說是我們才在一起不久。
那晚有個女生,當我面就給孟棠舟遞了房卡。
他沒接過,但也沒拒絕。
隻摟過我的肩,半真半假地笑道:「家裡領導在呢,別亂來。」
直到散場,我還冷著一張臉。
上車後,孟棠舟似笑非笑地哄我:「瀾瀾,小孩脾氣鬧一鬧就行了。」
我聽懂他話裡警告,眼睛一下就紅了。
「是我在鬧嗎?」
孟棠舟沒說話。
可那雙帶笑的桃花眼,沒有一絲溫度。
我心口一滯,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個不停。
「為什麼?孟棠舟,你就不能像我愛你一樣愛我呢?」
孟棠舟點了根煙。
許久後,他才開口:「岑瀾,你在我身上圖什麼都行,
唯獨真心我給不了你。」
「若我偏要呢?」
二十出頭的姑娘,天真又執著,逗笑了孟棠舟。
他摟著我,在我耳邊親了一下:「若真有這天……」
「那我們瀾瀾還真厲害。」
後來,我也的確做到了。
叫那不戀紅塵的人,下了神壇,為我破例無數,鬧得四九城人盡皆知,他孟三公子非我不娶。
可婚姻不是童話,隻有一地雞毛的現實。
階級差異,因嫁人隱退,被現實磋磨得隻剩一地雞毛的婚姻,他母親周女士有意為難…壓得我喘不過氣。
多遺憾啊。
年少愛得轟轟烈烈,如今相對隻剩失望。
這次鬧到離婚,也隻是一件很小的事——
好友請我為他新片獻唱 OST,
被周女士知道後,打電話罵我嫁進孟家,還改不了戲子本性。
孟棠舟如往常幫我擋了回去。
掛斷電話後,他沒來哄我,疲憊捏著眉心:「岑瀾,你就非得唱歌嗎?」
結婚這兩年,我們不是沒因這事兒吵過架。
「孟棠舟,你明知道我有多喜歡唱歌,你也見過我為寫一首Ṭü⁸歌,通宵不眠。」
我邊笑邊落淚。
「是…嫁你孟三公子是我高攀,為你,我放棄了我的事業,你還要我做什麼呢?」
「是不是,我得學著古時候那些闊太太,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你才覺得我不會給你丟臉?」
他也來了火,「讓你進大學當聲樂老師,你不願意,讓你進國家劇院,你也不樂意。」
「說到底,是你岑瀾自己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
」
「你意思是我岑瀾跟你,是為了你的錢嗎?」
「難道不是嗎?」
「……」
我不懂。
愛到最後是不是都要惡語相向。
那晚我們吵得不可開交。
到最後,累到靠在彼此肩上,孟棠舟忽然問我:「瀾瀾,我們是不是不該結婚?」
上輩子,哪怕孟棠舟和朱婧汐緋聞漫天,我也堵著一口氣拖著不離婚。
現在,我平靜開口。
「孟棠舟,我們離婚吧。」
04
孟棠舟猛地踩了剎車,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咬牙切齒道:「離婚?你想都不要想。」
我語氣平靜,卻字字珠璣。
「離了不好嗎?你可以娶一個像朱小姐那樣門當戶對的千金名媛,
不用再夾在我和你媽之間左右為難——」
「岑瀾!」他打斷我,疲憊捏著眉心,「你今晚又鬧這一茬,不就是想唱歌嗎?行,你去唱,可以了嗎?」
聽著他小孩賭氣似的口吻,我有些哭笑不得。
孟棠舟,你還看不懂嗎?
我們之間的問題,從來不是我能不能唱歌這麼簡單,這段婚姻,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錯誤。
倏地,孟棠舟手機鈴聲響起,是朱婧汐打來的電話。
他沒立刻接通,隻緊盯著我問:「瀾瀾,這回是鐵了心要和我離嗎?」
「對。」
我不假思索答道。
孟棠舟眼尾一點點爬上猩紅,啞聲撂話:「滾。」
我推開車門。
朱婧汐撒嬌聲音和凜冽風雪齊刷刷襲來。
凍得我心口一顫。
05
我站在雪地裡等車,一輛掛著三地車牌的賓利忽然停在面前。
我抬眼。
沈粲業從車上下來,大衣肩頭的雪花快速消融。
他沒問我大半夜為什麼在路邊等車,隻是像十三歲初見那晚問我:「送你回家?」
我認識沈粲業時。
他還不是香港沈家的掌權人。
彼時,他是小鎮上無家可歸的野狗,我是父母都厭惡的拖油瓶。
大五歲的沈粲業把我撿了回去,他白天在餐廳當學徒,晚上去地下賭場打拳,靠著兩份工供我讀書。
一次深夜,我看見沈粲業拖著遍體鱗傷的身體回家Ṫüₓ,眼淚一下就出來了。
「哥,我不讀了,我和你一起去打工好不好?」
「岑瀾,老子把你撿回來是供你讀書,
你要不讀書,就給我滾。」
十九歲的少年沉臉發火,顯得兇神惡煞。
我哭Ţü₍著往外跑。
沈粲業追上來,為我溫柔擦去眼淚:「瀾瀾,哥哥可以一輩子待在這座小鎮裡,但你得飛出去。」
後來,我飛出去了。
代價是永失沈粲業。
經年久別,故人相逢,那些未曾言說的少女心思早隨著時間,消散在歲月長河中。
我讓沈粲業送我去國貿附近的公寓。
沈粲業送我到公寓樓下,轉身要走時,他喚我:「岑瀾。」
我回頭。
雪夜中,他一雙眼眸漆黑溫柔,一如年少。
「我說的話一直算數。」
當年我和孟棠舟結婚,沈粲業才被沈家尋回,卻送了我近十位數的份子錢。
我問他為什麼要送這麼多錢給我。
「你嫁給孟棠舟,這就是哥哥給你的嫁妝,若……」沈粲業低眸,掩去自嘲,「若你受委屈了,就回香港來。」
「哥哥永遠是你的後盾。」
06
接到孟母電話時,我正在和律師商議離婚協議條款,周女士一開口便是陰陽怪氣地斥責:
「岑瀾,你在外邊胡來就算了,還拉著棠舟不回家,你忘了今兒是什麼日子了?」
我驟然想起今天是 15 號。
也是孟家每月例行家宴的日子。
我拿上擬好的離婚協議過去。
周女士和朱婧汐正坐在會客廳沙發上說話。
孟棠舟坐在另一側,漫不經心玩著打火機,不時應上一句。
他們看著像一家人。
而我隻是一個闖進的外人。
「岑瀾姐,不介意我來蹭飯吧。」
此刻,我才發現,朱婧汐從來都不掩飾自己想要上位的野心。
「你可真是大忙人,讓一大家子都等你回來做飯。」周女士陰陽怪氣道。
我開口:「我累了,並不想做飯。」
上輩子為討好周女士。
我低聲下氣。
重來一回,我明白了,討厭你的人,無論你做什麼都討不到好。
朱婧汐合時宜道:「伯母,讓我下廚吧,正好讓你們嘗嘗我的手藝。」
「瞧瞧,你娶得什麼玩意兒?」
周女士瞪了孟棠舟一眼。
孟棠舟隻慢悠悠挑了下眉。
沒有接話。
也沒有幫我說好話的意思。
07
很快,朱婧汐就端著做好的菜出來。
「岑瀾姐,來幫我端一下湯吧。」
我剛要接過湯碗。
指尖還沒碰到,碗就翻了。
滾燙的雞湯灑了朱婧汐一身,手背、脖頸瞬間紅了一片。
她驚呼一聲,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岑瀾,你在做什麼?!」
周女士把我推到一邊,一把扶住朱婧汐。
我腳下一滑,重重摔在了地上。
手掌心恰好按住碎裂的瓷片上,火辣辣的疼意彌漫開。
周女士冷冷地看向我。
「你還愣著做什麼,趕緊給汐汐道歉!」
我咬牙站起來,身子搖搖晃晃,掌心的血流個不停,染紅了我的白色大衣,看著觸目驚心。
周女士皺緊眉心:「流點血又S不了,趕緊給汐汐道歉。」
朱婧汐輕聲開口:「伯母,
沒事的,不用讓岑瀾姐給我道歉,她肯定也不是故意的……」
她眼底有藏不住的得意。
「道個歉,別讓咱媽又借題發揮。」
孟棠舟用手絹幫我止血,壓低聲音說道。
你瞧。
他不是不知道朱婧汐手段有多拙劣,也不是不知道周女士給我委屈受。
可他還是縱容著她們。
憑什麼呢?
就因為我高攀他們家,所以就得受委屈,就得賠上一條命才行嗎?
「又不是我的錯,我不道歉。」
不管他們什麼表情,我說完就頭也不回地離開。
孟棠舟追了上來。
「低個頭都不會嗎?」
「低頭?」
我舉起鮮血淋漓的手,又笑又哭,「三哥,
我低過頭了,可你媽也沒接受過我啊?你看這手,不就是我來日下場嗎?」
上輩子我低過頭。
結果呢?
是被朱婧汐動用家裡勢力,將我石沉大海。
孟棠舟怔在原地許久,抬手來為我擦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