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接過簪子,端詳了一番,並未看我:「另一支呢?」
我下意識脫口而出:「我的還在尚書府裡。」
說完,我猛然抬起頭。
不對。
我與胞姐長得一模一樣,隻有耳後的痣能讓外人分辨彼此,連阿爹偶爾都會弄混。
可國師為何會知道我是二小姐?
除非……
下一秒,國師的笑容驟然變得猙獰。
「那就……謝謝你了,二小姐。」
一群人從四面八方圍過來,瞬間把我鉗制住!
我盡力掙扎:「國師是否有什麼誤會?真的不是我們……」
「當然。」他把玩著簪子,抬起頭,「貧道當然知道,不是你們。
「但,
還是得謝謝二小姐將證據送來。」
他轉過頭吩咐:「去壽康宮,把這根換上吧。
「去告訴皇上,我抓到了兇手。」
我終於明白了。
以太後的S為局。
以我全家的命,障皇帝的眼。
我滿眼通紅地嘶吼出聲:「是你害了我全家!是你!
「爹娘不爭不搶,竟會被你這種老不S的妖怪所害!
「你為什麼要窺探我家的一切?」
聽到妖怪二字,國師瞬間冷了臉。
他狹長的指甲深深陷進我臉上的肉裡。
「你應該問你爹娘,為什麼不交出該交出的東西!
「小賤人,再叫一聲,我就把你爹娘凌遲!」
我閉上嘴,血淚從七竅滾落。
——茶裡有毒。
他拍拍手:「給她松綁,做出伏法後自盡的樣子吧。」
他的貼身心腹走上前,掏出匕首割斷繩子。
我看到匕首上有一個復雜的標記。
耳畔響著國師的最後一句話:
「你不知道,我忌憚了你爹多少年。
「不過現在沒關系了,罪人之父手裡的東西,有誰會信呢?」
我是瞪大雙眼而亡的。
因為匕首上的標記,和託盤男的那把,一模一樣。
所以從一開始就是他。
一切,都是他。
是他不遺餘力地圍剿我全家,要我們S無葬身之地!
一切都與皇上無關。
是他一手遮天,掐斷了我們的生路!
12
我又一次滿頭冷汗地跌坐在地上。
似乎已經離真相近了很多。
可是……真的還有生路嗎?
我一邊按著胞姐給的線路按部就班地跑,一邊絕望地想著。
爹娘手裡到底藏著什麼,讓國師忌憚到要S我全家?
國師沒有任何悲傷,所以他與太後必定不和。
會是什麼原因?
又或者,太後就是國師S的嗎?
疑問越來越多。
一條條昏暗的巷子織成一張巨大的蛛網。
我在其中無力地扇動著翅膀,等待被獵手吞噬。
我六神無主,隻能選擇先與胞姐匯合。
她反常地給我泡了茶,耐心地聽我一字一句地講完上一個輪回的遭遇。
等我抬起頭,她已然面無血色。
卻還是努力喝了一大口茶水,按住自己顫抖的手。
她說:「沒關系的,你這次已經做得很好了。
「當務之急,是找到爹娘,確認他們的狀態。
「隻有找到他們,一切才能重新有進展。」
她輕輕拍著我的背,就像小時候阿娘那樣。
我突然覺得,我似乎確實不如她。
其實那些吵鬧與爭鬥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一家人整整齊齊,才是最重要的事了。
如果她沒有無條件相信我,給我簪子,我再S一百次也不會知道幕後黑手是誰。
在胞姐身上的香味裡,我真的慢慢平靜了下來。
我問她:「你這裡有什麼進展了嗎?」
她搖搖頭:「本以為是重要線索,但你已經查到了國師就是幕後黑手,就不重要了。」
我握住她冰涼的手:「聽聽看,
一定會有用的。」
她點點頭,坐下來為我倒了一杯茶。
反而是在這無窮的絕境裡,我第一次和胞姐有了這樣和平的共處。
「國師與太後是素來不合的。
「國師私下好狎妓,說是採陰補陽,好些權貴都秘密地送過姑娘去東皇宮,那些姑娘之後再也沒有出來。」
「母子不合的原因呢?」
「不確定。但……太後似乎曾對他的權傾朝野提出過異議。」
胞姐撇撇嘴:「一手遮天本就有百害而無一利。
「他不是精通天象嗎?如今京城幹旱,他求來一滴雨了嗎?」
老鸨恰好在此時送了點心進來。
不知道胞姐怎麼同她們打的關系,相互之間說話已毫不遮掩:
「這位國師求來的雨,
永遠不是及時雨呢。
「當初三十年前京城的那場瘟疫,S了三十萬人時他才研制出解藥。
「雖然疫情解除後人們奉他為唯一的神明,但不覺得太晚了嗎?為什麼不能早點救人呢?
「少S些人,如今天下也不會是這種風雨飄搖,敵寇虎視眈眈的局面了。」
我眼皮子驀然跳了跳。
這場慘絕人寰的瘟疫自小無人不知。
但終究過去了太久,那時我們姐妹尚未出生,並不知道細節。
我試探性地問:「那場瘟疫……是什麼樣的?」
老鸨聽到這個問題,竟一屁股坐下,抹起了淚來。
「若非那場瘟疫,我又何必墮落至此?」
她原本就是京城人,祖上論起來甚至還有過小小的官位。
就是因為祖父染上瘟疫慘S,
才家道中落。
為了孝道,她的父親賣女葬父,她徹底淪為賤籍。
「我永遠忘不了祖父的S法!
「他的頭發一根根脫落,一口一口幾乎吐幹了全身的鮮血!
「他還能說話的時候,說自己如同滾了釘板一般,每一個毛孔都如針扎一般痛!
「這都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
我打斷了她的話。
「最可怕的是,你祖父的每一根手指,最後都會以一種詭異的方向扭曲,就像被人生生掰斷了每一寸骨骼,對嗎?」
老鸨瞪大雙眼:「你怎麼知道?」
胞姐猛然抬起頭,看向我。
因為……
我已經這樣S過一次了。
就是那次輪回裡……
託盤男喂給我的奇毒,
發作後的S法!
13
那場奇毒帶來的痛仿佛穿過輪回,刻進了我的骨骼裡。
我的手一抖,茶水灑落在裙擺。
而老鸨手裡的茶,已經連杯子一起跌落在地。
「你是說……這不是天災……
「而是人禍?!」
她的淚水混合著脂粉,渾濁地滴在桌上。
「三十萬條冤魂,無數像我這樣被踩入淤泥,再也無法見到太陽的人。
「你卻告訴我,造成這一切的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我和老鸨抱頭痛哭。
胞姐一人一隻手給我們拍背。
哭完了,老鸨紅著眼:「說吧,你們要什麼,老娘砸鍋賣鐵給你們湊!」
我陷入沉思:「國師說,
我爹娘手裡有對他很不利的東西。
「那他們一定被國師控制起來了。你能找到國師的秘密關押點嗎?」
老鸨一句話沒說走了出去,半盞茶後帶著地圖進來了。
「沿著這條路走,溝裡的狗都能翻出來!」
我和胞姐:……
藏得怪深嘞,之前都沒告訴我們過。
又是四個輪回過去。
我們終於第一次。
見到了爹娘。
我以為我會再痛哭一次。
可是看著昔日裡容光煥發的阿娘鬢角凌亂。
總被誇英俊的阿爹滿臉傷痕時。
我和胞姐卻抿緊了嘴。
等救出來,再流淚吧。
否則,隻會傷上加傷!
時間緊迫,我們開門見山,
問爹娘手裡到底掌握了什麼。
阿爹咳出一口血沫:「是一個線人。
「他掌握的秘密,足以讓國師萬劫不復!」
「什麼秘密?」
阿娘搖了搖頭。
「他的嘴太嚴了,我們隻知道三十年前的瘟疫有蹊蹺,但具體的細節,線人一個字也不肯說。
「所以原本,是尚書府和一眾官員與國師達成著詭異的平衡的。
「而如今……」
我點點頭:「太後的S打破了平衡,所以國師決定先發制人。」
胞姐表示懷疑:「真的不是國師S了太後嗎?」
阿爹立馬否定:「不可能。」
我和胞姐對視一眼,在彼此眼神中都看到了凝重。
不是國師S的。
那一切,
就更為撲朔迷離。
似乎還有什麼更大的力量,在背後虎視眈眈。
我們隻能先從線人下手。
我問阿爹:「線人如今在哪裡?」
下一秒,鼓掌聲刺痛了耳膜。
國師帶著一群人破門而入。
「一家人都齊了呢。
「好戲,該開場咯!」
14
我這是第一次被凌遲。
兩個十字形的刑具將我和胞姐架在兩側。
國師坐在其中,腿上還趴著一個舞姬。
他捻起一枚葡萄:「線人的位置,說不說?」
爹娘咬著牙沒有說話。
國師動了動手指,我隻覺手臂一痛。
一片肉從劊子手的剔骨刀上落下。
阿娘喊出聲:「阿泠!」
隻要爹娘不說,
國師每問一次,就會在我和胞姐身上割一刀。
胞姐挨了十幾刀,已經暈了過去。
爹娘聲聲泣血:「我的女兒!」
國師笑得越發恣意:「再不說,你女兒就變成骨架子了!
「都說美人在骨不在皮,貧道還真是想看看,你的兩個女兒誰更美呢。」
阿娘眼中流出血淚:「你割我的肉!你挖我的眼珠子!你放過我的女兒們!」
國師掏了掏耳朵:「再問一遍,線人在哪裡?」
阿爹終於妥協:「你過來,我告訴你。」
待到國師附耳過去,阿爹用最大的聲音喊出來:
「我知道你那根東西已經不行了!
「老東西,半身不遂的感覺好嗎?看著舞姬卻不能碰,哈哈哈哈!」
我艱難地睜開眼,拼命搖頭。
「阿爹,
不要激怒他……」
國師把手裡的葡萄丟在了地上。
他臉上所有的表情消失殆盡。
「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尚書大人。」
他拍了拍手。
我和阿姐變成了聲聲泣血的人。
「不要,不要——」
七十二道酷刑。
一樣一樣,在他們身上用過去。
我看著爹娘咬緊牙關,在我們面前一點一點破碎。
胞姐幾近失聲:「爹,你告訴他吧……」
阿娘是先走的。
她沒有熬過第三道酷刑。
阿爹熬到了國師失去耐心。
他吐出一粒葡萄籽:「你不說,我也終究會挖出來的。
「你們一家先下地獄吧。」
阿爹最後還是走在了我和胞姐的前頭。
S前,他竭盡全力伸出血紅的手。
卻再也觸碰不到我們的臉頰。
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
「回家……」
我再也忍不住,號啕大哭起來。
我也想回家。
可我們的家,沒了。
我突然有了一種更為堅定的感覺。
我有了新的目標。
我會讓國師……
受到最痛苦的懲罰。
即使我需要無數次重來。
即使我需要受到比他多千百倍的極刑。
但一定會有一個輪回可以。
一定會有……
看他化成碎片的那一天!
15
在劊子手疏忽的間隙,其實我是有機會自盡的。
但我沒有。
直到劊子手把最後一刀捅進了我的心窩,我才重啟了輪回。
痛,能把恨腌入骨髓。
但表面上,我和胞姐都默契地裝作忘記了上一個輪回的事。
沒有人再提尋找爹娘的事。
我又恢復到了前幾個輪回,那種闲著也是闲著的狀態。
我問老鸨要了各種各樣的武器。
我去了十三次東皇宮。
我成功地S了他。
三次。
一次是用匕首把他捅了個對穿。
一次是用鐵鞭沒能抽S他,把他脖子勒斷了。
還有一次是喝茶的時候對調了茶水。
在一次次復仇裡,絕望與憤怒裹挾了我。
不太想活了呢。
就這樣吧。
雖然我被勒S三次,凌遲三次,毒S七次。
但他也沒落得好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