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至於後續的降水,就更簡單了,提前觀測風向不就能猜個八九不離十嗎?女學都教過,欺負庶民沒書讀罷了!」
被阿娘一把捂住了嘴。
「阿沁!你真是越發口無遮攔了,妄議皇室可是重罪!」
我趁機找補:「就是!阿娘給我們講故事,你別插嘴!」
胞姐被我一反駁,就來勁兒了。
「可是世界上真的存在神女嗎?反正我不信。
「下人也不在,咱們娘兒倆說悄悄話呢,不打緊!
「阿娘,你快說說,感天地靈氣這種說法,當時真的沒有人提出異議嗎?」
又被捂住了嘴。
「我的祖宗,可別再說了!」
阿娘心軟,左顧右盼後,還是壓低了聲音:
「當初啊可沒少人提出過異議!
可先帝深愛太後,直接下重手處置了一批人!
「之後直到國師出生,再也沒人敢提了!」
太後不宜露面,可國師所有人都見過,逢年過節得在祭臺上做點法事。
所有人看著他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容顏不改。
我以此反駁胞姐:「別亂猜了,國師都快六十歲了,看著可不就和三十出頭的人一樣年輕嗎?
「若非神女之子,怎會保持不老容顏?」
胞姐和我不歡而散。
可是出門前,我卻清晰地聽到她嘟囔了一句:
「真想知道,神女是不是不會S啊……」
當時我隻是愣了愣,隨即心裡也想。
畢竟太後是天下最尊貴的女子。
是否……她隻是保養得宜呢?
可如今回想起來,驚恐不已。
如果真是胞姐……
我跑得更快了。
7
我真的不想再見一次託盤男了。
跑。
往各種方向跑。
出門左轉,被逮。
出門直走,被逮。
出門右轉,被砍。
從後門繞路,被包抄。
跑,嘎。
跑,嘎。
跑,嘎。
十多個輪回後,我筋疲力盡,跌坐在馬車裡。
他娘娘的。
……娘娘?
太後娘娘。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進宮的方向,他們大概不會盤查。
我迅速扒下婢女的外衫換上,拔掉所有頭面,拿出宮中帶出來的金絲楠木匣子,跳下馬車。
皇後娘娘剛賞了東西,但匣子有宮中的標記,是要還回去復命的。
此時距離回府還有一條巷子。
從這條巷子繞一下再平行著往宮裡走,也許可以錯開他們。
我不斷祈禱著。
希望宮裡,還沒有大規模傳開我家被通緝的事。
否則婢女也得被逮。
好在似乎沒有。
皇上下令抓我們,宮裡反倒沒幾個人知道。
我憑著匣子一路暢通無阻地進入內宮。
有什麼不對勁的事情從腦中一閃而過。
後來我才明白,宮裡不攔我,深意究竟何在。
但當時我隻顧著繞路,沒能抓住。
我直接去了壽康宮,
假意加入擦拭地磚的隊伍。
太後的屍身隻被簡單地收拾整潔,血跡被清理。
卻沒有人把她抬進棺椁。
甚至她脖子上的簪子,都沒有人為她取下來。
這對嗎?
隻能遠遠地瞥見那隻簪子的模樣。
卻並不妨礙我看到——
粉色,梅花雕刻。
我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凝固。
……胞姐。
為什麼?
隻是為了驗證神女會不會S嗎?
說來胞姐倒是調笑過,說如今的小太子相貌堂堂,要是將來爭個太子妃當當也不錯。
難道白日夢已經做到了,要把不老的太後先除掉的地步?
我越想越亂。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胞姐今日出門,是戴了梅花簪的。
就是看到她戴了,我才賭氣沒戴,不想被她壓了一頭,此事千真萬確。
我迅速做了一個決定。
無論如何,我得找到胞姐。
……然後抓住她,也許還能有求情的機會,換回爹娘的性命。
不用多說,爹娘必定已經被控制起來了。
希望他們沒有被安排託盤男。
事不宜遲,我又原路出了宮。
我不能回府。
我甚至不太敢往那個方向走。
胞姐今日是同太傅家的二小姐一起出宮的。
我回憶了一下太傅家的方向,走出去幾步,卻突然被一股大力猛然拖走。
我下意識就想喊,馬上有另一股力量SS捂住我的嘴。
我抬起眼。
胞姐穿著青樓妓子的服飾,冷眼看著我。
而我下意識看向她的頭發。
上面,空空如也。
一瞬間,我心裡湧上很多髒話。
但問出口的第一句話,是:「爹娘現在在哪裡?」
她卻先暴脾氣發作了。
「我怎麼知道?
「顏君泠,你幹出這種大逆不道之事,我還沒責問你呢!」
我一頭霧水,怒從心起。
「我就是進個宮怎麼了?顏君沁,你竟敢刺S太後,你想拉九族陪你一起上天嗎?」
「不是你S的嗎?」顏君沁愣住了。
隨即,她的聲音更尖銳了:「S到臨頭還敢給我潑髒水?敢不敢和我去大理寺?」
「走,誰不去誰是狗!」
兩個怒氣上頭的女人推推搡搡,
結果很顯然。
我們根本沒去到大理寺。
事實上,我們甚至沒能踏出這條巷子。
很快就有一隊人循聲而來。
被雙雙拖走的時候,胞姐似乎才想起來了什麼。
她和我說了最後一句話。
「重來之後,回這裡找我。」
臨S前,我驀然瞪大了眼。
8
這次我沒有花時間去思考。
輪回一重啟,我就直接繞路去了那條巷子。
胞姐穿著妓子的服飾,看到我就翻了個大白眼。
「真磨嘰,等你一刻鍾了!」
我也沒廢話,直接抓住胞姐衣領:「你知道我重來了?」
她又翻了個白眼。
「託你的福,我這還是頭一回S呢!」
然後拍拍手:「老鸨,
開個包廂,再送套衣服過來。」
等四下無人,她才語氣不善地告訴我一件讓人震驚的事。
「我雖然不能和你一樣重啟輪回,一次次活過來。
「但……」
我瞪大眼睛,聽著她的每一個字:
「我會同步每一個輪回裡,自己的記憶。」
說著,她翹起手指喝了一口茶,翻了第三個白眼:
「你S得是真快,我摸個路都用了十次輪回!
「你一共都S了十七次了吧!
「顏君泠,求求你了真的。聰明點,別嚯嚯輪回了行不行?」
我猛灌半壺茶水,才消化了胞姐的信息。
每次輪回裡她短暫的逃亡記憶,都會在我下一輪重生的一瞬間灌輸進她的腦海。
而每一輪的截止時間,
就是我S亡的時間。
所以在我一次次掙扎求生的時候,她也同樣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一次一次摸索著。
但她比我幸運,她不用S。
我一S,新一個輪回裡的她記憶就會同步。
說來隻有上個輪回裡,她和我一起被拖走迫害,才喝了一回毒酒。
「由於你大多數時候都是光速去世,所以我也沒有獲得太多有用的信息,這隻能怪你。」
她隻摸索到這個隱藏在深宅大院之間的,專供權貴玩樂和探聽秘密的秘密青樓。
但青不青樓的我現在不關注。
聽到她這句話的時候,我又怒了。
「顏君沁,你在裝什麼?
「用得著你去探聽消息嗎?」
我恨不得把熱茶從她頭上澆下來:「你去大理寺自首比什麼都有用,爹娘也不會下落不明兇多吉少!
」
顏君沁反應更大了。
「我自首什麼?給你頂罪嗎?
「不是顏君泠你S的太後嗎?」
「我拿什麼S?」我下意識忘了責怪,先澄清自己,「早上我看見你戴了梅花簪,我就沒戴!」
這下,兩個人都愣住了。
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可能性。
但眼下吵著架呢,我隻能硬著頭皮先質問完她:
「你也知道的,我不喜歡同時和你用一樣的東西。
「而你呢?顏君沁,你的簪子呢?
「我可是親眼看到你戴著梅花簪出去顯擺的!」
我和她難得安安靜靜地對視了幾秒。
然後,她從懷裡掏出一張絲帕。
她的梅花簪,完完整整地躺在裡面。
毫無雜質,熠熠生輝。
胞姐難得語氣無比認真。
「妹妹。
「真的不是我。」
9
思緒全數崩塌。
但我心底卻下意識松了一口氣。
不是我們S的。
那爹娘,就一定有救。
可是……為什麼?
是誰S了太後,又為什麼要嫁禍給我們姐妹二人?
從來沒覺得頭這麼大過。
顏君沁沒好氣地把妓子的服飾丟我懷裡:
「你這個破腦子就別瞎琢磨了,先跟著我。
「一是找兇手,二是找爹娘。
「先問問樓裡,看看目前有什麼線索。」
我身體很誠實地麻利換好。
胞姐掏出一枚綴著紅寶石的蜀錦荷包遞給老鸨。
不一會兒,老鸨說有人看到爹娘被帶去了東南方向。
是專門收押官員及其家眷的地方。
胞姐推推我:「走吧,她們會安排我們以歌姬的身份去給獄卒們獻藝,到時候逐個牢房偷窺,遇到不對你就自盡。」
我:……
「這種事情風險很大,你是怎麼說服她們幫忙的?」
胞姐輕描淡寫地理理衣襟:「哦,爹娘也是這家青樓的幕後出資人之一。」
我:?
她回過頭,皮笑肉不笑:「你花了兩天才S的那個輪回裡,我打探出來的。」
我掐指算了算,就是中奇毒而S的那個輪回。
突然一陣瑟縮。
我挑了把鋒利的匕首。
萬一不成,自S的時候可以少點痛苦。
……嗯。
果然很有用。
我自S了六七次,才查遍了所有的牢房。
然而,無一所獲。
我甚至翻過了下人的柴房,也沒有找到爹娘的半個影子。
所以……
往東南方向去,是障眼法。
障誰的眼?
10
第九次碰頭時,胞姐也覺得挫敗了。
我難得看到她低下高傲的頭顱:
「我想不到辦法了。」
我也徹底沒有挖苦她的心思了。
思來想去,我還是決定進宮。
太後遇刺,她的親兒子皇上對我們全家下了S手。
但她還有一個親兒子國師,位高權重。
我畢竟摸進過宮裡一次,想再試一試。
來不及回府取自己的梅花簪,
我直接拿了胞姐的。
這個要求提出來的時候,她毫不猶豫地就把簪子塞我手裡了。
我甚至有點狐疑:「你不怕我直接把你的簪子據為己有,然後誣陷你扎了太後的脖子嗎?」
她對我翻了第一百個白眼:「你敢嗎?
「顏君泠,我們都是尚書府千金。
「雖然你懦弱又平庸,什麼也比不上我,但我知道,你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我拿著簪子的手一頓。
鼻子不知為何突然有些酸。
我心虛地摸摸鼻子:「你自己當心點,可別S這兒了。」
我直奔國師的宮殿,東皇宮。
11
國師深得民心,也深受皇上敬重。
東皇宮極盡奢華,光宮人就配備了數千名。
國師正在偏殿打坐。
他極為和藹。
六十歲的年紀,三十歲的容顏。
就算我跑得衣衫不整發髻凌亂,也沒有對我冷臉。
國師賜了座,上了茶,耐心地等我順了氣,才問我:
「顏二小姐此番前來是為何事?」
我再次行了禮,直接說明了來意——
求助他的庇護,以及幫我們找父母。
他面露難色:「此事並不難。
「隻是……家母遇刺一事證據確鑿,貧道也……」
他並不相信我和姐姐的清白。
幸好,我帶了簪子。
我馬上遞給他:「在這裡。
「太後娘娘脖子上的,絕對不是我們姐妹的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