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把簪子磨了磨,直接從他鼻孔塞進了腦子。
他S得很慢。
一邊涕泗橫流,一邊還能張得開嘴:
「把這個賤人……丟進……
「煉丹爐!」
我心裡咯噔一下。
緊接著,我被五花大綁,拖進了東皇宮內部的密室!
藍色的火焰將我吞噬。
我看到自己的每一寸肌膚迅速收縮,變黑,發出水被燒幹的滋滋聲。
真的要被煉成丹了嗎,我想。
……不對。
煉丹爐?
熊熊烈焰的光芒裡,我看見什麼暗黑的東西連成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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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地上,
一身冷汗。
有一個猜測急需被驗證。
可是線人,會被爹娘藏在哪裡呢?
我想出去找線索。
可抬起頭才發現哪裡不對。
我此刻,在自家府中。
而非在回府的路上了。
——輪回進入的時間,後移了。
其實如果細細想來,的確往胞姐那裡跑的時候,都會一次比一次費力一些。
輪回一直在後移。
隻是之前我沒有發現罷了。
是我白白浪費了機會嗎?
這麼多次輪回裡,我從來沒有覺得這麼絕望過。
一切,仿佛回到了原點。
又見面了,託盤男。
這一次,我摸透了他的所有底細。
卻還是逃不開那一杯鸩酒。
真的要永無止境地被困住了嗎……
全身的灼燒感再次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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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躲。
躲在自家府中,希望能躲過搜查。
我家是真的大啊……
但我無論怎麼躲,他們都會抄家式搜索,最後把我拖去和託盤男見面。
我繼續躲。
柴房、狗洞、水井裡。
他們繼續搜。
鸩酒,窒息,抹脖子。
我一邊找藏身之處,還一邊試了試刺S託盤男。
好消息是,我的武藝進步了。
壞消息是,扎S一個,還會來下一個,託盤男無窮盡也。
是的,從我的描述你們也能看出來。
我的精神是有些錯亂了。
我甚至開始躺在花園裡假裝自己是一堆花泥,或者縮在馬厩裡假裝自己是一匹馬。
國師的人為了找我,連熱馬糞都要捅兩下子。
看來那個線人,絕對至關重要。
又是四個輪回過去,喝毒酒喝得有點撐。
我想睡一覺了。
這麼多個輪回過去了,覺都沒睡上一次。
生前還得久睡,因為S後根本沒有長眠。
擺爛吧。
我跑進了爹娘的臥房。
其實我一直很想念阿娘的被窩。
都不用燒炭點暖爐,她身上永遠熱乎乎的。
我直接睡在了爹娘的床上。
阿爹還在床頭放了好幾本書。
我一本一本翻過去。
翻到第四本時,轟隆一聲。
床後出現了一個狹窄的洞。
我順著洞走下狹長幽暗的地道。
有燭火的微光亮起。
一轉頭,一個男人和我四目相對。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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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破鐵鞋無覓處。
原來阿爹S前說的那句回家,是這個意思。
線人,就藏在自家府中!
我情緒激動,抓著他的衣領就是問。
「關於國師,你知道多少?」
線人被我的坦然震驚了。
「……你是尚書的女兒?
「不是,你爹問我都沒說,你不會以為自己用個美人計就可以了吧?
「還是那句話,我知道的太多了,都說出來我就沒有籌碼了,萬一被你們賣了怎麼辦?
「你們總不能一點信息都沒有,
就空手套白狼吧?」
原來是這個意思。
「行。」
頭頂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臥房有問題,都過來。」
我伸出手:「有刀子嗎?」
他一臉狐疑地遞給我一把。
我衝他笑了笑:「這次忘了抹去痕跡,下次還來找你。」
然後在他驚恐的眼神裡,抹了脖子。
這一次,我把爹娘的臥房收拾得毫無痕跡才進入密室。
線人依舊和我四目相對:「你是誰?」
我坐在他逼仄的小茶幾邊牛飲了一杯,抹抹嘴,開始直擊要害。
「我不是空手來的。
「國師一直在秘密煉丹,而且煉出了奇毒,對嗎?」
線人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我想要的表情。
我繼續加碼:
「就是……毒S了三十萬人的,
那場瘟疫。」
啪嗒。
所有人在極度震驚的時候都會掉點東西。
我把他的匕首撿起來塞回他手裡:「可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我朝皇帝可是明令禁止這個行為的,他一個不老之軀,為什麼要煉丹呢?
「所以……他不是不老之軀,更不是太後的兒子,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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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人這次終於開了口。
「他從很久以前,就開始研究類似於採陰補陽,延年益壽的法子。
「後來他開始煉丹,確實有了一些成效,但僅限於維持容顏,身體卻還是會日漸衰老。
「那個紫色的奇毒一開始是煉丹失敗的產物,但國師發現折磨人效果很好,便秘密地用來處決他看不順眼的人。
「而那次的瘟疫,
原本是一個陣法。」
我不理解:「陣法?」
線人點點頭,竟隱約有了淚光。
「那場瘟疫的開端,原本隻是他找到的一個旁門左道的陣法。
「上面說,用三千亡魂供奉自己,就能永葆青春,S得越慘效果越好。
「他便在城郊偏僻處開闢了一塊地方,把毒藥投入水渠和水井,隻是為了一次嘗試!
「然而……」
我抬起頭,已經淚流滿面。
「然而排水系統難以精準控制,所以毒藥最終泄漏進了整個京城的地下水源,才造成了這場禍端對嗎?」
線人手忙腳亂一通,也沒有找到能擦眼淚的東西,隻能低著頭繼續說。
「是的,那東西是劇毒,隻要一點點粉末就能毒S一個人,但他每次處決人都用百倍的劑量,
這才導致了滅城之禍。」
我回想起那枚紫色藥丸的大小,對此深表同意。
「這不是最可惡的。
「最可惡的是,為了假裝這是瘟疫而非他的錯誤,明明有解藥,他愣是等到三十萬人都S絕了才拿出解藥!」
線人說著說著,自己也渾身顫抖起來:「後來很多中了餘毒的人得到解藥,便徹底將他奉為神明,甚至奉獻一生加入他的麾下,卻不知這根本就是認賊作父!」
我幾乎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三十萬人。
直接導致一個王朝,從如日中天徹底淪為苟延殘喘。
在此之前,我朝的皇帝學習的幾乎都是治理盛世的方法,對於突然的衰敗根本猝不及防。
他毀去了一個王朝。
從這一刻開始,
復仇不再僅僅是為了我自己,和尚書府。
我一定,一定會讓他化成灰!
這樣思索著,我突然聽到線人回答了我上一個問題。
「他的確沒有不老之軀。
「但他的的確確,是太後的親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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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我尚且不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說了這麼多之後,線人就不肯往下說了。
直覺告訴我,還有更大的秘密沒有被發掘。
我問他:「你想要什麼?我盡量幫你。」
他隻是搖頭。
「你們不知道的太多了,我沒法告訴你們。」
行吧。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先脫困。
我扎了扎裙擺,對線人說:「你把匕首給我,我先上去看看他們走了沒。」
線人搖搖頭:「你跟我走。
」
他帶著我穿過狹長的地道,九曲十八彎後重見天日。
爬上出口,我覺得街景有些熟悉。
往右一拐,胞姐依然穿著妓子的衣服,抱著手臂等著我。
?
所以……我家地道連接著這家青樓?
那我這麼多輪東躲西藏算什麼,喝那麼多杯毒酒又算什麼?
胞姐翻了個白眼:「算你倒霉唄。
「我等你十幾輪,現在樓裡都喊我望夫石你知道嗎?
「真是沒用。」
我也沒放過她:「這十幾輪你幹啥了?
「不會光望夫和摳腳了吧?」
胞姐撇了撇嘴,但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問到了一點太後的秘辛,不過主要是八卦。」
我的身體很誠實:「想聽。
」
我、胞姐、線人和老鸨又圍坐一桌。
線人把有關國師的事復述了一遍,老鸨又撕心裂肺地哭了一回,表示會盡全力幫我們。
之後,我抱著手爐聽胞姐講關於太後的秘辛。
「太後的出身你們都知道的吧?相府獨女,又被大師批過鳳命。
「但其實在鳳命之前,她是心有所屬的。」
我眼皮子一跳:「還能這樣?」
老鸨點點頭:「據說她和當時一個顯赫的武將世家秦家走得很近,秦小將軍就是葉太後的心儀對象!
「二人互通書信許久,丞相卻突然公開宣布了鳳命之事,直接給二人的情愫判了S刑!」
胞姐嘆了口氣:「為官者,為民也。官家小姐的婚姻本就不是她一個人的事,也沒辦法。」
老鸨不解:「可是你們官家小姐也是人啊,
為了家族的仕途嫁給不喜歡的人……唉。」
我問:「之後呢?」
「之後葉太後也意識到自己與小將軍再無可能,便約定再見最後一面,之後就斬斷前塵,收心做太子妃。
「然而世事無常,他倆並沒能見到最後一面。」
「是被丞相阻止了嗎?」
「不。」
胞姐搖搖頭:「那一天,小將軍始終沒有出現。
「不久,他就被皇帝遠調,之後……
「暴斃。」
我驚駭得瞪大了眼!
「她的心上人……S了?
「天哪……這得是多大的打擊……」
胞姐點點頭:「年少的白月光沒能見到最後一面,
從此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
我不敢想象聽到心上人去世的消息時,葉太後的心情。
老鸨喝了一口茶水,繼續說:
「之後不過一個多月吧,葉太後便宣布自己是神女,感天地靈氣懷了國師。」
我光代入了一下,眼睛就已經湿潤:「難道國師是她白月光的孩子?
「那樣也不錯,至少留了個念想……」
啪!
線人捏碎了茶杯,手上鮮血淋漓。
「假的!都是假的!」
所有人抬起頭。
「你說的假的是指什麼?她有白月光是假的,還是孩子……」
他一把掀翻了桌子:「她的孩子根本不是狗屁將軍的,更不是什麼所謂的感天地靈氣!
「她孩子的父親,是個山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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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小的包廂裡,空氣幾乎凝固。
「到底……發生了什麼?」
線人SS地盯著我。
「我不要榮華富貴,也不要你幫助我的家人。因為我已經沒有家人了。
「我隻有一個要求。
「我要國師……萬劫不復。」
胞姐點點頭,熱切地拉住線人的袖子:「所求相同,你放心,他絕對不會有全屍。」
他有些呆滯地坐下。
「我竟會相信你們……也罷。」
景明三十五年,冬月十八。
葉靈犀約好和白月光見最後一面的一天。
她避開了丞相,
借口外出玩耍,隻帶了幾個婢女就出了門。
明明可以在京城見面,她的白月光卻偏偏約在了偏遠的山寺,說是避人耳目。
可她遇到的不是她的心上少年。
而是……一群山賊。
不為劫財。
隻為她而來。
幾個手無寸鐵的弱女子,毫無招架之力。
沒有人知道她被幾個人凌辱了,一個,還是一群。
隻知道山賊離開的時候,她身上已經沒有一件完整的衣裳。
那時她有多絕望呢?有沒有想過尋短見呢?
再也不會有人知道。
她在山寺獨坐,等待通風報信的人帶著丞相來接她回去。
從日薄西山,到月落星沉。
那一日,她的小將軍始終沒有出現。
她以為的句號,被染上無邊墨色。
她甚至沒有機會去詢問一句,那天他到底發生了什麼,才會沒有現身。
因為她的小將軍被遠調了。
並且,於途中暴斃。
所有的愛與恨,所有的怪與責,自此全部戛然而止。
而她沒能得到任何喘息。
——她懷孕了。
為了自保,也為了保住整個家族,她隻能那麼做。
從此,他的心上人在遠方零落成泥,再也不能鮮衣怒馬,再也描摹不出他的眉眼。
而她踏上祭臺,一步一叩首。
身後,是蝶舞翩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