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知道她打著什麼算盤。
卻沒有想到，我真的就是她口中天注定的兒媳婦。
就那麼一次，我懷孕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孩子的緣故，又或許他真的知道了自己和顧盼盼沒有結果，林初寒的態度對我也有些轉變。
偶爾會很尷尬地對我表示關心，甚至還會主動找我聊天說話。
說句真心話，在沒有被他針對的日子裡，我過得還算不錯。
當時腦子裡甚至還在盤算，為了這個孩子，就這樣過一輩子也可以。
即使我和他沒有感情。
可是轉折點在林老爺子八十大壽那天，我第一次有機會和他一起出現在眾人面前。
也是那一次，我徹底認清，我和他的未來走向，
隻能是離婚。
當天林媽媽很興奮，懷孕前三個月是不能告訴外人的。
他們計劃著趕同一天宣告外界，算是雙喜臨門。
提前一個月就給我和他定制了成套的衣服，意味著成雙成對。
顧念著林老爺子的面子，他並沒有拒絕。
可就在我們換好衣服下樓宴請賓客的時候，顧盼盼打來了電話。
她在那邊哭得聲嘶力竭，這是她時隔數月第一次給林初寒打電話。
「初寒，我沒有辦法了。我好痛苦，我活不下去了！」
「他知道了我愛的人是你，對我一點也不好。可是我做這一切隻是想讓你幸福啊，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是我打擾你了嗎？你現在有老婆了，你家裡人都很滿意她，是我太唐突了。如果我過得差能換你幸福的話，那我也無憾了……」
她自顧自地說著話，
但還沒等林初寒開口，就已經掛斷。
我站在他的旁邊，將電話裡的內容聽得一清二楚。
像電視劇裡逼走女主的惡毒女配，在女主出現時會條件發射性的慌亂失措，我後背也一陣發涼。
因為我預感男主一定會撇下一切去找女主，女配會在所有人面前被拆穿真面目。
不會有好結局。
6.
果然，掛完電話，林初寒急匆匆地想上樓拿車鑰匙走人。
我原本勾著他的手，突然被甩到一邊，慌亂中扶住了把手，險些整個人從樓梯上摔下去。
林媽媽走在我們身後，見狀伸手攔住他。
「今天你爺爺生日，你發什麼瘋？」
「我發什麼瘋？我連自己喜歡的女人都保護不了，我能發什麼瘋？！」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這句話，
要不是賓客太多，估計還能聽到些回音。
所有人都停止動作往這邊看，目光在我和他身上來回流轉。
「我給你說過多少次了，那個女人不行，你為什麼就不聽我的話呢？她要是真的為你著想，會在今天給你打這樣的電話嗎？你知道她為什麼嫁人嗎？
「就憑她今天的所作所為，我就沒後悔過當初不讓你和她往來！」
這件事林媽媽給我提過一嘴。
顧盼盼是顧家的私生女，一直不被家裡認可，在和林初寒認識之前，想盡辦法地攀附權貴。
這也是她不讓林初寒和顧盼盼接觸的重要原因。
她嫁的那個外國佬是當地有名的富二代，當初那個人來中國留學，兩人經朋友介紹認識的。
與其說林初寒是她的唯一選擇，倒不如說他是選擇名單裡最出類拔萃的一個。
可這阻擋不了被愛束縛住的人。
他像發了失心瘋，拿我出來撒氣。
「盼盼不行，那她就可以是嗎？你們所有要求我都答應了，連她的孩子我也接受了，你們還想要我怎樣？我不過就是想去看她一眼，這是很過分的要求嗎？」
說完，他大跨步過來攥緊我的手腕，逼著我和他面向所有人，掙也掙不開。
「你們不是一直好奇我老婆是誰嗎？就這位。你們要是有想法的，可以等過幾年我不要了接過去，結婚的時候告訴我，我來包個大紅包！」
「對了，她家還有一位常年臥病榻的老人，擔不起責任的就別來了，不然到時候拿身體不好被訛一筆就慘了。好的賠點錢，慘一點的就像我，得賠上一輩子！」
我雖然不喜歡他，但那時候還是不爭氣地被氣紅了雙眼。
這是從身體到內心最極致地羞辱。
這場婚姻一開始確實是我對不起他，但他不能這樣侮辱我最親的人。
所以在淚水快要落下來的那一刻，我伸手，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然後整個人脫力，小腹處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一汩一汩的鮮血順著腿往下流。
肚子裡的孩子也不願意來，因為這是一個沒有愛的家庭。
我不是受虐狂，所以我永遠都不會喜歡上這樣的人。
他有內心的堅持，所以不會愛上我。
我已經記不清那晚的驚呼聲有多大，也忘了林媽媽到底哭了多久，不知道林老爺子什麼時候被氣進了醫院，更沒有去在意林初寒事後的百般補救。
我隻是更堅定了自己的內心。
僱主永遠都是僱主，除了金錢交易外不值得我再付出任何感情。
如今這對天造地設的璧人重歸於好，
讓我可以拿著天價的財產和補償離開。
奶奶身體也不錯，我即將過上大部分人都豔羨的生活。
那些痛苦的、不甘的，我全部可以既往不咎。
因為我不愛他，沒什麼不可以原諒的。
於是我安慰顧盼盼。
「我沒有怪過你，我和林初寒沒有感情的，看見你們能和好我其實很開心。」
我真心祝福，她很錯愕。
扯著別人傷口宣示主權的行為無異於一拳打在棉花上，嗫嚅著嘴唇半天沒說上一句話來。
倒是她身旁的人又開始耍上了脾氣，臉色黑得嚇人。
甩開顧盼盼的手，徑直往停車的方向走。
我隻當他是想起那天心情不好，畢竟不是什麼值得拿出來紀念的事情。
但我的心情不錯。
過去的影響不了我的現在，
我會向前看。
我的未來即將開始，我的未來也會非常美好。
7.
任勞任怨伺候林初寒三年，我並不覺得離婚財產分那麼多心裡愧疚。
但如果他可以少來騷擾我的話，我願意把錢都還給他。
他先是以財產分割為借口經常給我打電話，即使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流程透明得找不出一點錯。
要不就把他爺爺拖出來當借口，讓我接視頻。
「爺爺今天不舒服，他一直很喜歡你，我不希望因為我倆的事影響到他。」
可是接通之後他隻對著自己的臉，和我隔著屏幕對視。
像在窺探什麼，被我提醒後才想著移開。
這樣的借口找了三四次。
後來我學聰明了，每周會定點給他們打視頻，
卻發現林初寒在身旁的次數尤其多。
林家長輩覺得虧欠我，所以經常向我表示歉意和惋惜。
「我一直想要個女兒的，好不容易等來了囡囡……唉，是我們林家沒福氣。」
「阿姨您別這樣說，這麼多年你對我夠好了。林初寒有自己愛的人，我也不喜歡他，這樣耗下去對我們彼此都挺折磨的。」
在我流了那個孩子後，他們看開了很多，再也沒有理由繼續把我綁在身邊。
林初寒已經能夠獨當一面了，對他的感情生活幹涉太多或許還會演變為下一個悲劇。
拋開種種不談，林媽媽是個很合格的長輩，所以我願意和她傾訴心底的真心話。
我本來準備找新的話題岔開，隻聽見「咚」地一聲巨響，把本來很溫馨的談話打斷。
林媽媽驚呼之後，
拍拍胸口哀怨地看著我。
「真不知道最近吃錯什麼藥了，脾氣那麼大。」
我淺笑著回應。
我也不知道他吃錯什麼藥了，大概是感情生活不順吧。
掛斷視頻時已經很晚了，放下手機後我幾乎是沾上枕頭就睡著，但凌晨的時候還是被林初寒的電話給吵醒。
背景音樂非常刺耳，攪得人心裡不安寧，還摻著他不算清醒的聲音。
「我不是人嗎？我就在旁邊，你從來沒有主動給我說過哪怕一句話。不喜歡我嗎？我不信，你不喜歡我為什麼要對我那麼好……」
8.
我確實對他不錯。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我和他的關系不是沒有緩和期。
就在我流產之後，
他對我的態度比之前懷孕的時候更加溫和。
我住院調理身體時，林老爺子也在醫院住了很久。
年紀大了，出點什麼事都得格外上心。
林初寒很自責，整日整日地陪在身邊。
我也沾了老爺子的光，他會順道來看我，有時候直接住下陪床。
老爺子是被氣進醫院的，血壓一直下不來，有天晚上甚至推進了重症監護室。
那是林初寒第一次在我面前流淚，猩紅著雙眼。
「我之前一直覺得追求自己的幸福沒有錯，可是現在發現，好像我什麼都沒做好，什麼都沒得到。
「她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就想生氣。說句實話，連我自己都沒有搞清楚那種憤怒從何而來。到底是憐惜她，還是因為一直被掌控，終於找到機會可以反擊，其實我說不上來。
「我知道她接近我的目的，
我也知道她是為了和她家裡抗衡才嫁給的那個人。我隻是很不甘心。我老是覺得如果我能勇敢一點的話，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但我還是任由情緒主導，把什麼都搞砸了……
「我對不起爺爺，我也對不起你……」
我能理解他，不然也不會在他屢次三番對我口出惡言的時候既往不咎。
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比如我，比如他。
「那試著放下看看？」
我安慰他。
讓人妥協的原因有很多，但選擇妥協後，面對的結果隻有一種。
「不能改變任何事情的話，那就努力向前走，說不定會有轉機呢？」
主動提出離婚，是我給他和所有人的轉機。
9.
回到鎮上後，我重新撿起了畫筆。
我大學就是學的相關專業，雖然林初寒給我的補償足以讓我富貴一生，但總歸是闲不住。
於是就隨便找了個興趣班，沒事做的時候帶幾個小朋友畫畫。
那天後，他沒再給我打過電話，我也樂得清靜。
從網上看到說，他和顧盼盼會在下個月訂婚，標題偌大一個「兜兜轉轉還是你」。
確實，要不是有我在中間，他們可能早就在一起了。
有時候想想，這麼些年，我過得痛苦，他何嘗不是。
興趣班的老師大多都是放假回家兼職的大學生。
年輕人很有朝氣，第一天請了他們喝奶茶後，莫名就熟絡了起來，經常會約著我下班一起吃飯。
跟年輕人在一起免不了會被八卦，在知道我比他們大了好幾歲後，
接二連三的問題就出來了。
「完全看不出來你比我們大欸，那你談戀愛了嗎？有沒有人追你？」
我聽得有點想笑。
婚都結過一次了，還問有沒有戀愛。
但我並沒有告訴他們的打算，隻是故作腼腆地搖了搖頭。
「喲，我才不信呢，我那天親眼看見有個帥哥下班跟著你走，一看就是極品，他是不是在追你啊？」
我被問得有些發木，第一反應是被人跟蹤，茫然地看著他們。
「你不知道嗎？他經常在畫室門口等你下班，我們還以為是你男朋友呢。」
「對了，我還有照片！」
她把手機遞到我的眼前，看見上面的人，我隻感覺眼前一黑。
他什麼時候來的？他來幹什麼？
10.
第二天我特意提前了十分鍾下班，果然在門口堵到了林初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