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不願意,因為他有自己的愛人。
我願意,因為我奶奶的命,等著他家拿錢去救。
我演了三年等待丈夫愛憐的溫柔嬌妻。
終於,要解脫了。
1.
在和林初寒三周年結婚紀念日上,我向他提了離婚。
那天他精心給我準備了禮物,溫柔得不像話,像個二十四孝好老公。
可是一個小時前,他還和他喜歡的人呆在一起。
聽到我的話後,他拆禮物的動作停了下來。
遲鈍了好一會才反問我,語氣十分嚴肅。
「確定嗎?」
我點了點頭,起身拿出早就收拾好的行李,去意已決。
叫好車準備走的時候,他突然在身後叫住我。
沒有什麼情緒,
卻是在道歉。
「這些年的確是我愧對你,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滿足,隻是感情上我沒有辦法去彌補。」
我一聽,頓住腳步,連忙轉頭安慰他。
「沒關系,你該怎麼給就怎麼給,不用愧疚,反正我也不喜歡你。」
嘴快暴露出內心的真實想法後,空氣有一瞬地凝固。
我尷尬得不知所措,他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畢竟這三年來,我扮演的角色一直是等丈夫愛憐的溫柔嬌妻。
努力跨出離婚這一步,我十分激動,一時沒有控制住情緒。
我和林初寒的婚事,是爺爺輩定下的。
那時候他家還沒有發跡。
林老爺子北上時路過我們小鎮,被扒手盜光了財物無處可去。
是我爺爺收留了他,還給了他半個月的工錢作為路費。
那個年代的真情很可貴,北上這次機會對於林家來說至關重要,所以他把我爺爺當作救命恩人一樣看待。
於是很老套的聯姻約定順勢產生,成了兩邊恪守好幾十年的珍貴諾言。
可惜的是,雙方的下一代都是兒子。
因此,這個承諾很巧妙地落到了我和林初寒的頭上。
我很早就聽說過他。
林氏集團老總唯一的兒子,帥氣多金,溫潤如玉,處事待人進退有度。
好像每個見過他的人,都對他有著不俗的評價。
可他對我不是這樣,第一次見面,就當著眾人給我甩臉。
「呵,每個想嫁進豪門的女的都會來一遍這種說辭嗎?我哪裡來的這麼不入流的未婚妻?」
林媽媽氣得當場就摔筷子,說他不懂事。
但他不管不顧,
講出來的話更加難聽。
「我說錯了嗎?她從頭到腳有哪裡值得我看上的地方?我隻覺得你們的面子,比我一輩子的幸福還重要!」
本來蓄勢待發的林父聽了後像被梗住一般,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沒說錯,我不管怎麼看,都是夠不上他的。
老一輩自己定下的約定,也不應該由他來承擔。
林家的家庭氛圍很好,兒子孝順聽話,父母通情達理。
就因為我,爆發了人生中的第一次爭吵。
林初寒一口飯沒吃,連外套都沒有拿,氣衝衝地就走了。
剩我和林家夫婦兩人,繼續尷尬地進行著這場無聲的飯局。
晚上的時候,我收到了他給我發來的短信。
【下午是我言語不當,但如果你尊重自己也尊重我的話,就應該拒絕掉這場荒謬的婚姻。
】
那時候我就知道,我會成為林初寒這二十多年來最討厭的人。
2.
林老爺子不喜歡顧盼盼。
他始終堅守著內心的承諾和我談條件。
隻要我願意嫁過來,我奶奶的病他會找最好的專家幫忙醫治。
我爸媽走得早,爺爺在我十歲那年去世,這世上我隻有奶奶一個親人了。
所以,我沒有辦法拒絕。
我眼睜睜地看著林初寒絕食和家裡對抗,最後又不甘妥協。
看著他因為摯愛遠走國外折磨自己,承受著他的怒氣和怨懟。
他真的很討厭我,從不讓我進他的臥室,在家的時候他出現的地方我必須主動避開,更別說介紹朋友給我認識。
所有人都知道他結婚了,但很少有人見過我。
有次他在外面喝醉了酒,他的發小打電話讓我過去接人。
人已經不清醒了,路走得顫顫巍巍。
可還是記得在我上前扶他的時候一把推開我,嘴裡喊著,「滾遠點!髒!」
這一舉動把本來還在起哄開玩笑的眾人嚇一大跳,通通噤了聲。
「想問是誰嗎?我家保姆,誰想要就帶走,工錢我付!」
說完扶著牆踉踉跄跄地往前走,留唯一知道我和他關系的發小在那裡,走也不是,道歉也不是。
厭惡會比恨好一點嗎?我覺得並不差多少。
隻是心底的那種屈辱和折磨,至今想起來都讓我心有餘悸。
他從來沒有把我當作過家人,像他說的一樣,用保姆來形容我的身份最為合適。
所以在提出離婚的那一刻,我隻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輕松。
是那種離開僱主後,即將獲得新生的感覺。
下榻酒店之後,我睡了一個很滿足的覺。
中午醒來的時候,手機裡全是未接電話,都是林初寒打來的。
我以為是離婚手續的事情,給他回撥過去,對面幾乎是一秒接起。
「為什麼不接電話?」
我不懂他語氣中的憤怒從何而來,誰會二十四小時盯著手機?
況且就我和他現在的身份和關系來說,沒有任何需要報備的必要。
「不接電話很不禮貌你不知道嗎?別人有事找你怎麼辦?都成年人了,能不能對自己負責一點?」
過去我給他打過無數個電話。
他爸媽生日留我一人在家的時候,我奶奶出院想要見他的時候,還有獨自一人發燒到幾乎神志不清的時候……
我都給他打過電話,
但他都沒接過。
我以為不接電話對他來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所以對於他的指責我並不願意接受。
「那我現在接了,你有什麼事嗎?」
我態度有些冷淡,我已經沒有繼續為他壞情緒買單的義務。
意識到我有點生氣,他把本來要說的話咽下去,好幾秒後才重新開口。
「問問你住哪裡,過幾天領離婚證,怕你中途後悔跑了。」
3.
我回老家的票是一周後,估計是查了我的車票,才給我打了這通電話。
對待這件事,他確實又上心又心急。
我第一時間就把離婚這件事告訴了奶奶,她身體康復後回了老家,說不適應這裡的生活。
但我知道,她隻是怕給我添麻煩。
那時候她剛從手術臺下來,
還在養身體。
一直念叨著想見林初寒一面,但我沒這個能力把他叫來。
林老爺子和林家夫婦來看過好多次,軟磨硬泡了好久,才終於在一周之後把林初寒帶來了。
奶奶從知道他要來之後就一直很興奮。
早早地開著病房門,激動得連早飯都沒吃下幾口。
滿心滿眼等著看她那個未曾謀面的孫女婿。
早晨的住院樓不像門診那邊鬧騰,所以林初寒和他爸媽爭執的聲音,就那麼不偏不倚地傳了進來,特別清晰。
「你們來了不就行了嗎?一個人嫁進林家享福就算了,現在還要拖家帶口地來?」
我不敢去細看奶奶的臉色,因為她眼裡的神採,一瞬間就暗淡了下來。
我很難受。
不是因為他的惡語相向,是痛恨自己的無能。
給不了奶奶想要的生活,
還要連累她和我承受這一切。
所以我不會跑。
要論起來,我的心急不會比他少分毫。
奶奶一向支持我的所有決定,在電話那頭用已經蒼老的嗓音安慰我。
「乖囡囡,你做什麼奶奶都支持。」
這是我堅定的又一個原因。
4.
林初寒顧念他爺爺的身體,所以當初對於這樁婚事,他最後還是妥協了。
這幾年來發生了很多事情。
比如顧盼盼結了婚又離,比如林氏集團在林初寒的帶領下創造出一個又一個輝煌。
但唯獨沒有變的,是他對顧盼盼分毫未減的愛意。
林初寒剛給我打完電話,我就收到了司機的消息,和我定好時間,準時送我去民政局。
他很大方,
該給我的東西一分也沒有少,甚至還有離婚協議上沒有的。
辦事效率非常高。
我秉持著好聚好散的心理,甚至起了個大早打扮了一下。
對於合租多年的室友,大家離開時都會迎著笑臉相送,更何況是給了我那麼多錢的金主。
可是見我容光煥發地出現在時,他的臉比誰都要臭。
「你很高興嗎?這裡排隊的有誰是開心的,你想被他們當作異類?」
那不然呢?
他習慣在各種事情上挑我的刺,但這件事對我和他來說隻有好處,被當成異類又怎麼樣。
「他們之前有感情,走到這一步當然誰都不開心,可是我和你沒有啊。」
我理解不了他的腦回路,仍舊禮貌周到地和工作人員甚至是前後左右的人打著招呼。
卻不想他被氣得臉部都開始抽搐,
冷哼一聲,撇開頭不願再和我講話。
也是,這三年演得太走心了,什麼都順著他,突然被嗆一下確實受不了。
整個過程比我想象得還要順利,但走出民政局的時候,我終於見到了那個真正的女主角。
5.
來人穿著打扮不俗,是個很標致的美人。
氣質獨特,很容易讓人眼前一亮。
她看見我和林初寒出來,幾步上前就把他給挎住,伸出另一隻手和我打招呼。
「你就是岑晚吧,我叫顧盼盼,你應該聽說過,這幾年感謝你對初寒的照顧。」
像一場物品遺失後主人和代管者的交接儀式,在這種場合下,倒平添了些莊嚴感。
我伸手淺握,淡笑著點頭。
並不打算和她多交談,她卻不依不饒。
「那件事是我對不住你。當初是我鬼迷心竅,聽說他結婚後就負氣嫁給了那個草包,過得生不如S。」
「但你要相信,如果不是走投無路了,我不會打擾你們的。」
她是個存在感很高的前任。
即使這幾年我和她從來沒有見過面,但經常感覺她就生活在我的身邊。
她結婚的消息傳進國內那天,林初寒在外面喝個爛醉,嘴裡一直叫著顧盼盼的名字。
也是那一晚,我們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一切。
更不幸的是,第二天一早還被前來探望的林媽媽撞個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