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人和之前沒什麼兩樣，就是莫名感覺有些憔悴。
對視的那一秒，他有些驚訝，不過我們都沒有說話，講不出來的尷尬。
但我還是沒忍住，先開了口。
「你來這裡幹嘛？」
他沒有立馬回應我，倒是一直盯著我看。
等到我表情已經開始不自然的時候才說：「那天那個電話……」
「啊，什麼電話？」
「抱歉啊，我最近工作有點忙，睡得挺迷糊，原來是你打的啊。」
我刻意裝傻，不想去揣摩他的意圖。
不管猜對還是猜錯，對我來說都不是什麼好事。
不過我能明顯感覺到他的目光一下就黯淡了下來。
這樣的氛圍太過窒息，我本想找個借口離開，卻被出來的幾個同事撞個正著。
「姐姐，帥哥真的來追你的啊？」
年輕的同事嘴上沒有把門，可我不願成為八卦漩渦的中心。
「我不是昨天給你們解釋過嗎，以前一個公司的同事，之前業務交接沒有到位，趁著出差過來找我。」
「已經說得差不多了，我和你們一起走吧。」
我挽上兩人的手腕，帶著她們就向前走，忽略掉身後炬炬的目光。
「那同事來了，你不請他吃飯嗎？」
「我倆性格不太對付，不是很喜歡他，還是算了吧。」
「啊……那確實，長得再帥性格不行也鬧心。」
11.
我刻意說得很大聲，希望他能聽見，我真的不願意再和他有過多攀扯。
回去後很認真地給他發了短信。
【你不用對離婚這件事感到愧疚，不管什麼結果，路是我自己選的。除了流產那件事，我沒感覺到自己受了多大的傷害。你的補償已經足夠多了，沒必要放在心上。】
【你現在已經和顧盼盼和好，我希望大家可以一起面對新生活。我沒有喜歡過誰，現在有段不錯的關系，我想讓它發展下去。你老是來堵我容易產生誤會，這對我和你都不是件好事。】
關系是騙他的，但是確實有人在追。
之前給我告白過的高中同班同學，知道我離婚回來後已經約過我好幾次了。
我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不錯，但是林初寒這樣的做法讓我覺得很困擾，於是我隻好答應了他的邀約。
發出短信後林初寒一直沒有回復我。
可是等到我吃完飯回去的那天晚上，不知道他從哪裡鑽出來的，從身後把我緊緊抱住。
「我沒有和她在一起，是你說離婚我想氣你的。從始至終我都沒想過和你離婚，沒有誰會比你更懂我更包容我，也沒有誰像你一樣對我好。
「沒有機會了嗎岑晚，我哪一點比不上那個男的，我是醒悟得晚，但求求你不要一次機會都不留給我，再考慮考慮我行嗎？」
他語氣中透露出一股重重的悲傷，像我是那個負心人一樣。
我掙脫不開他，又怕被來往的人看見，隻能被他箍緊，出口的話冷靜又傷人。
「可是我不喜歡你啊林初寒，我從來沒有愛過你，這句話我已經說過無數遍了吧。
「或許你會覺得我唯利是圖，但起碼在當時的情況下，如果我奶奶沒有生病，如果有其他的選擇，我根本不會嫁給你的，你知道嗎？
「我對你好，完全是因為我把你和你的家人都當成僱主和恩人，
我沒有資格對向我施以援手的人耍性子。你捫心自問，就你之前朝我說過的話，哪個愛你的人能接受得了？
「我之所以會無條件包容你，完全是因為你說的話做的事，可以傷害一個滿心滿眼都是你的妻子，但不會傷害到我，因為我不愛你。
「退一萬步講，就算我對你有感情，哪個聰明的女人又願意持續活在老公隨時會被其他女人叫走的恐懼中？」
我一直覺得林初寒隻是被嬌養慣了，現在發現他還愛找虐受。
從顧盼盼那裡是，在我這裡也是。
他喝醉酒給我打的那通電話，又跑到這裡來呆這麼久。
要真猜不出他是什麼意思，我這麼些年也白活了。
「沒有人日子過得好願意往火坑裡跳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不僅是指當初嫁給他那件事，還在回應他能不能有機會。
回望過去，對我來說真的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
人要是能把當下過好，又怎麼會在未來悔恨曾經的所作所為？
我不是天生的救世主。
我話說得很重，他像突然脫力一般。
我用力掙開他，他人被我甩得往後踉跄好幾步，雙眼通紅，準備離開時嘴上還是不依不饒的。
「我會讓你看到的，我會是你的那個好選擇，選我不會是跳火坑！」
回家後奶奶還在客廳等我，剛剛就給她打過電話了。
「囡囡是準備交新的男朋友了嗎？」
小老太笑著看向我，回來有些晚了，她起了點疑心。
「不交，我要和奶奶過一輩子。」
12.
上次答應男同學吃飯就是個錯誤的決定。
即使我沒有對他說過任何曖昧的話，他卻因此認為我開始向他回應。
竟然張羅著要給我過生日，還拉著同事們一起。
幾個小年輕聽說了之後就興致衝衝地安排好計劃。
我不好給他們潑冷水，隻好由著他們來。
他們決定好去山上野炊慶生，我隻能聽從安排。
可是就是一次簡簡單單的生日，都要被他們兩人膈應。
我不知道顧盼盼是什麼時候來的，等我們把燒烤的東西擺好時，她帶著一大堆人開車上來，伸手就給我一巴掌。
「你毀了我一次還要毀我第二次嗎？離婚了還去勾搭他，他現在不要我了怎麼辦？！」
我被搞得莫名其妙。
要說當初婚姻是對不起林初寒勉強可以，我什麼時候毀過她？
我沒和林初寒認識之前，
她就和其他男的牽扯不清，在外面被林初寒爸媽撞見過多少次了。
走到今天這一步，分明是她咎由自取。
何況現在明明是他們揪住我不放。
我越想越氣，攔住她接下來的動作，也給了她一巴掌。
「自己男人看不住來怪我，我可沒你那麼賤，知道別人結了婚還三番五次打擾。你自己去問問林初寒，是他來纏著我，還是我放不下他！」
她帶來的人想上來幫忙，和我們這邊的僵持著。
過了一會，就看見一輛黑色的車疾馳而來。
林初寒慌慌張張地下車往我們這邊跑，才剛靠近，顧盼盼就衝上去抱住他哭。
「初寒，這個女的竟然敢打我！」
被抱住的人嫌惡似的甩開她，眼神十分慌亂，一步一步向我逼近，似乎有很多話想說。
他今天打扮得很好看，
跟和我第一次見面那天差不多。
我下意識地往熟悉的人身邊躲，在他靠近之前打斷他。
「我最後重申一遍，我們不會再有結果，你們之間有什麼是非恩怨別來找我。走到這一步大家好聚好散，不要讓我討厭你可以嗎？」
林初寒腳步頓住，手握緊成拳，沒有再上前。
給我道歉後，他轉身拉著顧盼盼離開，動作又急又兇。
「對不起，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一語成谶，可是這個交代並不是我想要的。
13.
大家見我情緒不佳，收拾著攤子說下次再約。
回到家後，我把手機關掉，悶頭就睡了一個下午。
等打開再看的時候，是林媽媽發來的微信，還有好幾個未接電話。
【初寒出車禍了，
腿傷得比較嚴重，我們已經趕過來了。事情我都聽說了，是我們對不起你，改天阿姨親自給你補上生日禮物！】
看到消息後，我心中五味雜陳。
考慮了半晌，還是決定帶著奶奶一起去看望下。
林初寒帶著顧盼盼下山的時候，兩人在車上爭吵起來。
顧盼盼情緒失控去動林初寒的方向盤，本就是行駛在山路上，要不是林初寒最後時刻扭了方向，恐怕現在就不是躺在醫院裡了。
他們被滾落的巨石壓住，顧盼盼傷得嚴重，兩條腿都被截肢。
林初寒好一點，但有條腿會不會留下後遺症並不好說。
我看了事故現場的照片，一片狼藉。
但半開的後備箱，還能看見一大捧鮮豔的玫瑰和精致的蛋糕。
進病房的時候，他已經醒了，整個人難掩病氣，
但還是笑著和我打招呼。
「醫生說，大概率會留下後遺症，我以後就成跛子了。」
林初寒笑起來很好看。
他也是第一次對我這樣說話，但沒由來地讓我感覺到一陣悲涼。
「其實那天之後，你奶奶有來找過我。」
「她給我說，她隻有一個孫女，欠我家的東西就算她拼了老命也會一分不少的還回來，還讓我不要糾纏你。可是她不知道，明明是我欠你更多，欠得都快還不上了。
「之前你說不愛我，我下意識就覺得你在撒謊。我從小到大沒受過什麼挫折，所有見到我的人都喜歡我,唯獨在你身上折了兩次。
「可能你不知道，我比你知道的還要先見到你，就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前一晚。我聽見你給奶奶打電話，你說隻要能治好她,你嫁給誰都可以。
「我當時其實挺崩潰的，
感覺自己像一件你和爺爺交易的商品,連一點選擇的餘地都沒有,所以才會把氣都撒在你身上。
「有時候我都說不清當初面對你的壞脾氣從哪裡來,我明明不這樣的。現在想來不過是想你多看看我,像看愛人那樣看，但我明白得太晚了。」
他突然指了指他的腿，然後泄氣一般往後躺。
「當初我說不要你，但後來卻是你先不要我的。現在我成了這樣，竟然害怕你要我了……」
「我配不上你，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
他一直在絮絮叨叨地說，我也不知道該接什麼話，隻覺得我倆的相處模式,不該是這樣。
突然的安靜讓我有些無所適從，好在他叫了我一聲。
「岑晚。」
「嗯？」
「希望你幸福。」
14.
那天之後，應該是林初寒自己的要求，很快林家就給他轉院回了 A 市。
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他了,就連在報紙上都很少見過。
但我還是會照常給林家打電話,也都沒再見到過他。
歲月流轉，日子波瀾不驚，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的漫步著。
畫室老板要跟隨他的愛人去到遠方，於是我出錢盤了下來，不好不壞的經營著。
也是在這裡，我遇見了我真正的愛人。
我是第一次體驗到愛的美妙，甚至在某些時刻居然能理解林初寒當初的感受。
愛確實會讓人不顧一切沉醉,世上所有人在我眼裡都比不上他分毫。
相愛的第二年我們就準備結婚。
林媽媽知道後給我準備了一份厚禮，照著嫁女兒那樣準備的，但人卻沒到現場來。
我們舉行的草坪婚禮，一切從簡。
我身旁有奶奶,有幾個小年輕,還有我的愛人,賓客都在為我們慶賀。
幸福的滋味襲來時，就連空氣都感覺是甜的。
儀式結束後,小年輕們拉著我拍照。
有個小男孩捧著一個盒子走過來遞給我。
裡面是用上等絲綢做的衣服,上面有張賀卡,寫著「新婚快樂」四個字。
「天啊,這是誰的手筆,居然連我們鎮的老習俗都知道。」
我們鎮過去有個習俗，誰家嫁女兒都會準備一件自己織的衣服。
穿著娘家衣嫁過去，寓意身後有人保,讓男方好好對自己家的人。
織衣料子越貴,就說明娘家勢力越強。
小男孩以為是在問他，嘴裡吃著糖，懵懵懂懂地抬頭回答。
「不知道,
但是一個帥叔叔，腿還有點瘸，走路一顛一顛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