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但我記得,有戰事時,將士不能醉酒,林勝男向來是最守軍規的,這次怎麼明晃晃犯紀?
她都喝醉了,那江棲鶴呢?
我請兩位親兵若是見到了江棲鶴,就幫我把人送回來。
誰知他倆擺擺手,「江副將被麻煩纏住了,估計回不來。」
我大驚。
難不成厲無盡要對付江棲鶴?
還沒等我開口問清楚,爛醉的林勝男悠悠轉醒,狠狠啐了一口。
「什麼將軍夫人,一點理都不講!
「拉她嫁妝的是戰馬,本來就是要牽回兵營的,你曉得她說什麼?
「人家說我們這幫兵痞子佔她夫君的便宜,那戰馬是她家的東西,還說老林把馬牽走是要給你出氣!將軍覺得丟人,找補說她剛來不懂規矩。」
林勝男越罵越激動,「我這才知道她跟你是一家姐妹,
老天,怪不得你從不說家裡的事。要我我也不說,這也太丟人了。」
我暗自嘆氣。
我無論如何都不想去參加喜宴就是知道,夏琳琅肯定要發瘋的。
她在京中還沒來得及顯擺就直接來到西城,這其中落差,她是受不了的。
我可不想成她出氣筒。
誰能想到江棲鶴替我受了這份罪。
好在林勝男睡下後,江棲鶴終於從喜宴上脫身。
他一身疲憊,一見我臉上帶著愧意,就知道我要說什麼。
他揉了揉我腦袋,我抬手一摸,發現他給我插了一支小巧的絨花簪。
「怎麼說我都是你丈夫,她要找你麻煩,我不替你扛著,那豈不是由著她欺負你。」
我攥著簪子,隻覺得眼眶好疼。
江棲鶴唇角微微翹起,「這幅表情做什麼?
不用替我委屈,我怎麼說都是四品武將,她奈何不了我。」
我還是擔憂道:「那她如果要厲無盡對付你呢?官大一級壓S人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
江棲鶴難得蹙眉,「相比這個,我更擔心你。」
是啊。
老話說,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
厲無盡這次到西城,定是要待到戰事平息才回京,這期間誰都不敢預料能發生多少事。
但從小的生存法則教我,幹得了就幹,幹不起就躲。
躲不了再魚S網破。
好在夏琳琅冷靜下來後,也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蠢事,直到入冬前她都沒敢踏出將軍府一步。
她更不敢讓我出現在厲無盡面前。
還在京城時,厲無盡就能聯合夏家搞出換婚這種事,現在天高皇帝遠,她可不敢保證厲無盡再琢磨出什麼餿主意。
我們第一次達到如此微妙的平衡。
21
冬至這天,西城落了第一場雪。
雪來的急,城中婦孺紛紛趕到兵營外給自家男人送去厚衣。
我本想託鄰家大娘替我給江棲鶴帶去,大娘看著我的姑娘頭揶揄:
「你親手送過去,自家郎君那心裡甜的跟蜜似的,要我這老婆子帶過去啊,說不定江副將多鬧心呢!」
我被臊紅了臉。
也不是沒想過把頭梳成婦人髻,但紅玉不在我身邊,我實在不會。
後來偷偷摸摸學會了,江棲鶴回家又少,好不容易等他回家,想著第二天就梳婦人髻,也省的街坊鄰居調侃。
誰知道,一看到江棲鶴那張含笑的臉,就又不好意思了。
總覺得自己在逼他圓房似的。
好在街坊隻是喜歡拿我們這對年輕夫妻打趣,
沒什麼壞心思,反而暗暗替我倆著急。
大娘拉著我坐上她家驢車,一人一身蓑衣,晃晃悠悠來到鎮西軍的兵營。
我就是在這種情況下遇到來給厲無盡報喜訊的婆子。
她見我剛把棉服遞給守營士兵,就往我手裡塞了一把糖。
婆子樂呵呵說:「將軍夫人有喜了,來給大伙添點喜氣!」
鄰家大娘好奇上前打聽孩子月份,婆子歡天喜地說已經兩月有餘。
「郎中瞧著啊,還是個男娃!說不定以後還能接咱們接將軍的班哩!」
眾人一盤算,竟是在來西城路上就懷上了孩子。
未拜堂就有了身孕,在京中少不得被口誅筆伐,但在西城,多一個孩子就多一份抗敵的希望,沒人會拿這種事發作。
我想,夏琳琅有了身孕,也算是能在將軍府站穩腳跟,
她為了孩子,應該也沒精力再找我麻煩。
想到這裡,我不由放松下來。
下一刻,一張熟悉的臉出現。
夏琳琅的貼身丫鬟隨她一起來到了這裡,此刻她頂著漫天風雪站在我面前。
「四小姐,請到車上一敘。」
我這才注意到,遠處停了一輛精致馬車。
22
車裡燃了碳火,像暖房一般。
夏琳琅顯然還不適應這邊的生活,雖有兩個月身孕,但明顯瘦了一圈。
她嫌棄地叫丫鬟把我身上沾滿雪的蓑衣丟到外頭,唯恐髒了她腳下貴重的虎皮毯。
我立在轅門處,擺手讓丫鬟坐下,好生伺候這金尊玉貴的姑奶奶。
夏琳琅劈頭蓋臉就質問我:
「你還沒和江棲鶴圓房?
「是不是心裡還惦記著我夫君?
」
活脫脫像隻護崽的母雞。
丫鬟趕緊哄她:「夫人何必跟這賤皮子生氣,再傷到小將軍就不好了……啊!」
丫鬟話都沒說完,就迎來了我一巴掌。
她捂著臉,「你你你……」你了半天,看我巴掌又高高舉起,瑟縮了一下,趕緊朝夏琳琅投去求助的目光。
夏琳琅尖叫:「你大膽!」
我冷聲開口:「以前在家裡做姑娘時,你縱刁僕罵我辱我,還能用所謂長姐如母的名頭壓我一壓,現在睜大你的狗眼瞧清楚,這是西城!
「我乃當朝正四品武將江棲鶴之妻,豈容你個刁僕出言侮辱!」
我必須打回去。
我和江棲鶴夫妻一體,如果現在一個惡僕能隨便羞辱他的家眷,以後他人有樣學樣,
那他在軍中如何立威?
以上是堂而皇之的說法。
其實我早就想動手了。
如果可以,我想連夏琳琅一起打。
夏琳琅厲聲道:「我夫君是正三品鎮西將軍!」
我斜眼撇她,嘴角彎起:
「好啊,那就請鎮西將軍來評評理,看看你到時能不能保住這刁僕的舌頭!」
夏琳琅恨不得我消失在她和厲無盡的世界,那裡敢把這件事鬧到厲無盡面前去。
丫鬟見夏琳琅臉色發青,就知道自己惹出麻煩了。
她「噗通」跪在我跟前,一巴掌接著一巴掌往自己臉上打去。
「都是奴婢的錯,求副將夫人消消氣……」
我嗤笑,「這麼多年來,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你也會說人話。」
這丫鬟除了在人前喊我一聲「四小姐」,
隻要在家中見了我,統統用「賤皮子」、「小娼婦」指代我,隻為哄夏琳琅高興。
現在想故技重施,隻能說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隨著清脆巴掌聲,夏琳琅臉色愈發陰沉。
最終她忍無可忍,一腳把丫鬟踹倒。
「跪到外面去!」
丫鬟連外袍都不敢披,哆哆嗦嗦下了車。
夏琳琅本想威脅我離厲無盡遠一些,沒成想讓我借著丫鬟給了她一個下馬威。
硬的不成,她開始來軟的。
「夏聽嬋,你真就冷心冷肺,對自家姐妹一點愧疚之心都沒有嗎?」
這是人能說出來話?
我開始懷疑夏琳琅被什麼奇怪的東西奪了舍,忘記她這婚事是怎麼來的了。
我何止沒有愧疚之心。
我甚至覺得她該給我磕個頭。
還沒等我那句「你有病就去治」說出口,夏琳琅悽聲說:
「懷柔就是因為你,被逼沉了塘啊!」
23
夏懷柔因頂替我出嫁,整個夏家都被指控欺君罔上。
眼看九族不保,夏老爺和主母直接斷臂求生,讓夏懷柔頂了全部罪責。
他們口口聲聲說自己冤枉,說夏懷柔膽大包天、鬼迷心竅,說蓋頭一蓋他們也不知下面是誰。
厲無盡怕被咬出來,也在從中周旋。
最終,夏懷柔被堵了嘴,關進豬籠,當眾行刑。
夏琳琅赤紅著眼,逼問我:「夏聽嬋,逼S自己姐妹的感覺如何?但凡你……」
「但凡我什麼?」我往前跨出一步,身上殘雪抖落一地,沾湿了她心愛的虎皮。
我泥濘的腳踩了上去,
「你該不會想說,但凡我什麼都不做,任她替嫁,她便不用S了吧?」
「蠢貨!」我罵道,「她S在你面前,你都不明白誰逼S了她,怎麼敢來跟我叫囂的?
「還是你覺得,把所有罪責都怪在我身上能讓你的負罪感少一點?」
夏琳琅下唇不停哆嗦,顯然是被我氣到了。
「不對,你不是蠢,你是又蠢又壞。」
我俯下身子,逼迫夏琳琅和我對視。
她逃也沒法逃,溫暖的車廂變成了狹小的囚牢。
「別人不知,你也不知真相?
「但你還是為了保住自己榮華富貴,眼睜睜看著你的好妹妹沉塘了,不是嗎?」
我似笑非笑:「別說她不是因我而S,就算是,我也隻會拍手叫好。我夏聽嬋從不是什麼良善之輩,也不服以德報怨這種狗屁道理。
」
我抬手輕碰了一下她的肚子,嚇得她失聲尖叫。
罰跪的丫鬟趕緊衝進來,「夫人!」
我起身系緊蓑衣,對丫鬟斯條慢理道:
「好好照顧你家小姐,肚子裡的可是她的保命符。」
厲無盡和夏家的勾當如同一個隨時能點燃的炸藥,現在來看他們雖在一條船上,如果夏家還想從厲無盡身上撈一筆更大的……
厲無盡才不會任人宰割,解決不了問題就解決人,這點夏懷柔應該深有體會。
從馬車下來後,我去兵營門口尋鄰家大娘。
卻被告知她已經離去。
我感到奇怪,回頭看身後蒼茫大雪,咬咬牙準備徒步走回。
「副將夫人留步,將軍請您進帳一敘。」
24
出門沒看黃歷。
夫妻兩個怎麼都要找我聊天。
來傳話的士卒目光炯炯,大有我不答應絕不讓我離開的架勢。
進了將軍營帳,我抬眼就看到厲無盡背著身,手裡攥著我給江棲鶴送的衣服。
「將軍,」我說,「天寒地凍,還請將軍差人將冬衣遞給江副將。」
厲無盡轉身,目光如刀,神色比外頭的風雪還冷些。
「你倒是關心他。」
我輕笑,「哪有妻子不關心丈夫的?」
「嬋兒,」厲無盡臉上掛上一絲局促,「何必這麼嗆我,夏家的事我可以解釋。」
我說:「將軍不如先解釋,夏懷柔是如何成了這麼多人的替S鬼的吧。」
「夏懷柔?」厲無盡蹙著眉頭,好半天才想起此人是誰。
他趕忙說:「我叫他們好生待你,但那賤婢還是逼你到燒屋脫身,
她S不足惜。」
「那將軍覺得,要S多少人你才覺得可惜呢?」我反問道,「是不是非要我跟著S了,才能斬斷這段孽緣?」
聽我說到「孽緣」,厲無盡情緒突然激動。
「夏聽嬋,是你先招惹我的!」
他上前來扯我胳膊,想擁我入懷。
我狠狠甩開他的手,「偏聽夏琳琅說我有情蠱時,也沒見你這般作態。
「我現在倒是慶幸,能借情蠱一事徹底把你看清,不至於回頭無路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