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一把撕下我床頭的符紙,皺著眉看向我:「你是自願的嗎?」
我沒有說話。
「這符以雙方的血為引,必須是雙方自願。」她繼續說。
我發現哪裡有點不對勁,問道:「得用雙方的血?那,鬼怎麼跟人借壽?」
「鬼是沒法跟人借壽的,因為鬼沒有肉身,隻能借屍還魂。」她接著說。
「隻有那些肉體尚存的將S之人,或者S亡七天之內肉身保存完好的人,可以借在世之人的陽壽續命。」
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搖搖頭,轉過身看到了桌上封印筆仙的盒子。
「魂蠱,怪不得陰氣如此之重。」她輕笑一聲。
從包裡掏出一根蠟燭,讓我晚上睡覺時點燃,可暫保平安。
第二天零點打開魂蠱送走裡邊的靈體,就趕緊逃。
「切記點燃蠟燭。」她說,「無論如何,不要回頭。」
6
阿姨離開之後,天已經蒙蒙亮。
我拿起手機發現信號已經恢復了。
馬上上網搜了一下什麼是借陽壽。
網上說借壽會有損耗,借一年,可能隻能得幾個月,八字越是匹配的人,損耗越低。
這讓我想起了之前的一件事,瞬間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謝萱幾個月前剛問寢室幾個人要過八字。
說最近流年不利,讓奶奶幫我們看看後邊的運勢和禁忌。
雖然我們都不大迷信,但出於好奇還是給了。
難道從那時候起,謝萱就開始計劃這一切了嗎?
想著我摸到了謝萱送我的小香囊。
她讓我不要打開,放在身邊當護身符。
好朋友的心意,不管信不信,我都一直隨身帶著。
現在卻讓我感到無比恐慌。
猶豫了一下,我還是打開了香囊,裡邊是一個折的小小的符紙。
拆開一看,上面血淋淋地寫著我的名字——黃林!
還有一堆看不懂的符號。
我嚇得把符紙撕成了碎片,扔在地上。
渾身止不住地顫抖,猛然想起來,有個朋友和謝萱是同鄉。
因為奶奶是神婆的關系,謝萱家在他們老家還算出名。
我立馬給這個朋友發消息,讓他幫我在他們老家打聽一下謝萱。
這時候,一段急促的鈴聲劃破了空氣,一看卻不是我的手機在響。
循著聲音的方向發現鈴聲從劉依依床上傳來,
我爬上去一看,原來是她的鬧鍾響了。
是啊,平時這個時候該我們起床上早課了。
我隨手關掉了她的鬧鍾,才發現她沒有鎖屏,手機竟然停留在她和謝萱的聊天界面。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顫抖著往上翻。
原來筆仙遊戲是謝萱給劉依依安利的,她還專門叮囑劉依依要用她桌子上的筆。
但那隻筆早些時候被宿管阿姨拿錯了,我們便用了宿管阿姨留下的鉛筆。
為什麼謝萱如此刻意地安利我們玩筆仙?
兩個室友的S和她有關嗎?
就在我腦袋快要炸掉的時候,謝萱打來了視頻。
接通之後,謝萱立馬質問我是不是昨晚沒有按她教我的來做。
她的臉色非常難看,我從來沒見過她這個樣子。
我非常想把腦袋裡的所有疑問都拋出來,
直接質問她。
但我咬咬牙忍住了。
紅著眼眶點了點頭,說:「她一開口就要 50 年。」
謝萱明顯一愣,隨即溫和了下來。
安慰我說:「沒事,你按我說的來做,今晚先把她請走,我不會讓她拿走你 50 年的。」
我強裝鎮定地掛了視頻,手裡握緊了宿管給的蠟燭。
7
好不容易挨到了零點,我按照宿管阿姨所說,小心地點燃了蠟燭。
小小亮亮的火苗輕輕搖曳,散發出令人安心的味道。
我伸出手顫抖地打開了那個暗紅色的木質雕花盒子。
隻一瞬間,裡面的筆就飛出來摔到了地上。
斷成了兩截。
一抬頭,看見一張巨大的鬼臉印在燭光裡。
面容猙獰地SS盯著我。
我嚇得一個趔趄往後退了好幾步。
開始後悔聽信了宿管的鬼話,把厲鬼放出來了。
很明顯我被騙了,蠟燭根本沒有用。
厲鬼就守在門口,我怎麼逃?要像王蓓一樣跳窗嗎?
突然間那張鬼臉向我快速逼近。
我尖叫著抓起手邊的東西砸過去。
蠟燭被打翻了,我兩眼一黑失去了意識。
意識重新回到身體的一瞬間。
我發現自己正吊在窗外搖搖欲墜。
抬頭便看見了謝萱,緊緊地抓住我的手。
我腳下仿佛是萬丈深淵,黑夜的風呼嘯著從耳邊穿過。
謝萱費盡全力把我拉了上去。
我倆癱坐在地上,對視的一瞬間我抱著她大哭起來。
一時之間愧疚與悔恨充滿了我的腦袋。
我們在高中就是最好的朋友了。
那時候我因為是轉校生,家裡條件也很一般,所以沒有人和我玩。
在我被孤立的時候,是謝萱從天而降救了我。
隻有謝萱,每天等著我一起去食堂,一起去廁所,一起互相鼓勵考上了本市的同一所大學同一個專業。
隻有謝萱,每年都記得我生日,給我買小蛋糕。
她說奶奶說,我跟她八字很合,是注定要當一輩子好朋友的。
想到這些,我就覺得自己特別該S,竟然因為一個陌生人的話就懷疑她。
我紅著眼眶跟她講了宿管阿姨的事。
謝萱簡直要被氣瘋了。
她說那個宿管很可能不是人,因為我們學校根本沒有 4 號樓。
而現在,厲鬼已經被放出來上了我的身。
就在剛剛,
我和王蓓一樣失心瘋似的衝去跳樓。
還好被趕來的謝萱救下了。
她看著我的眼睛問道:「我給你的香囊呢?」
我支支吾吾地老實交代了,然後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謝萱直接被我氣笑了,說:「你知道為什麼筆仙說那天晚上要S的人是你,但你卻沒S嗎?」
我瞬間恍然大悟,原來是香囊救了我的命。
謝萱收起笑容,十二分嚴肅地跟我說:「你現在沒有了護身符,所以厲鬼才趁虛而入。」
說著,她點燃了一張符紙,將灰燼溶進水裡,遞給我說:「喝下去。」
「這符水可以短暫壓制厲鬼的力量,保你不被侵蝕。」謝萱解釋道。
「現在你得跟我去見奶奶,隻有她能幫你了。」
謝萱揉了揉我的腦袋,語氣無限溫柔,接著起身去幫我收拾東西。
我接過符水送到嘴邊。
就在這時,落在地上的手機開始震動。
我瞥了一眼,瞬間緊繃起來。
「快逃!」
8
是朋友發來的消息。
我回過頭看了眼謝萱,她正背對著我在收拾。
看著杯子裡黑灰色渾濁的液體,我不禁幹嘔起來。
「謝萱,你能幫我去樓下買點藥嗎?」我一邊幹嘔一邊說,「我很想吐,喝不下去。」
支走謝萱,我撥通了朋友的電話。
「你最好離這個謝萱遠點。」朋友一句話把我打懵了。
後邊他講的,我一邊聽,一邊隻覺得渾身發冷。
謝萱的奶奶,早在幾天前就已經去世了。
而同樣的事情,在謝萱初中時也發生過一次。
當時她奶奶病逝,
家裡已經在準備葬禮了。
但沒幾天卻又奇跡般地活過來了。
村裡都在議論,這老神婆應該是借了別人的陽壽才起S回生的。
更邪乎的是,當時去參加葬禮的人,回來之後都大病了一場。
「總之你快逃!他們家邪門得很。」朋友幾乎是喊出來的。
掛掉電話,我覺得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夢裡那個佝偻的身影,根本不是什麼厲鬼。
而是謝萱她奶奶!
我見過她奶奶一次,那雙布滿皺紋的手,我在夢裡怎麼就沒認出來呢。
那謝萱口中的厲鬼,其實從始至終就是她奶奶?
奶奶S掉了王蓓和劉依依?
腦袋開始劇烈疼痛,冷汗慢慢浸湿了我的後背。
就在這時,門口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
我以為是謝萱,打開門卻是那個自稱宿管的女人。
「還好你沒事。」她眉頭稍展,眼神跳過我朝屋裡看。
立馬瞥見了桌上的符水,說:「這水千萬不能喝,會削弱你的精神,控制你的意志。到時候你就是個任人擺布的人偶。」
說著她徑直想往屋裡走,我有點生氣,攔住了她,直接問道:「你到底是人是鬼?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謝萱和這個女人,現在我都不敢相信了。
她輕笑一聲,抓起我的手放到她的胸口。
我感受到了她手心的溫熱和起伏的心跳。
「我隻是想救我的女兒。」她淡淡地說,「她之前就住在這間宿舍,被室友霸凌。」
「然後自S了。」她看似平靜的語氣下是掩藏不住的心痛。
「第一次上吊,
被救下來了。第二次就是從這裡跳下去的。」她指了指屋裡的陽臺。
王蓓也是從這裡跳下去的。
「她的魂魄被困在這裡了。我想帶她走。」
我說不出話來,情感上有些同情她,但理智告訴我,現在誰也不能相信。
「你要怎麼救她?」我試探道。
「她現在被困在那隻筆上了。」她指了指謝萱桌子上的雕花盒子。
我這才發現,謝萱已經把斷掉的鉛筆重新封進去了。
也就是說,謝萱口中的厲鬼,就是這個女人口中被霸凌的女兒。
而謝萱的說法是厲鬼現在附在我身上,要騙我回去見已經去世的奶奶。
這個女人卻說魂魄被困在了筆上。
「打開盒子,放走她。」
9
又要我打開盒子?
昨天晚上恐怖的回憶還歷歷在目。
我再也不想經歷第二次了。
女人看我表情不對,解釋道:「隻有你能做到,解鈴還需系鈴人,把她請來的人現在隻剩你還活著了。」
「不然她在魂蠱裡,最後隻能魂飛魄散。」女人的聲音近乎哀求,說:「她生前已經夠可憐了,我不想她S後也永遠無法遁入輪回。」
看著女人的眼睛,想到自己曾經也被孤立過,我知道那種心被一刀一刀劃開的滋味。
我咬咬牙,轉身向盒子走去。
就在我鼓起勇氣準備打開盒子時。
謝萱從門外衝進來,一把把我推倒,大喊道:「你瘋了嗎?黃林!」
「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她氣喘籲籲,手裡還提著給我買的藥。
我連人帶盒子摔在了地上,徹底憋不住了,提高音量喊道:「我當然知道!我還知道你想對我幹什麼呢!
」
這兩天心裡積壓的恐懼、不滿、絕望向洪水一樣傾瀉而出。
「你謊稱要帶我回去見奶奶,讓她救我,實際上是想借我的陽壽給她續命吧。」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她已經S了!」我一邊說一邊崩潰大哭。
「初中時候你奶奶就已經S過一次了,也是借了別人的陽壽才活到現在的吧。」
不知道是被拆穿的惶恐,還是計劃敗露的不知所措。
謝萱愣愣地站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筆仙遊戲是你讓劉依依帶我們玩的。」
「SS劉依依和王蓓的是你奶奶。」
「入我夢借壽的不是厲鬼,也是你奶奶。」
「這麼多年來,我一直把你當做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