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以後你嫁人了還得指望他給你在婆家撐腰。」
老太婆皮笑肉不笑的跟我擦肩過,「你讀的再好也是葉家走出去的孩子,敢不孝順家裡,我讓你爸打斷你的腿。」
這是警告我?
不讓她摘桃就沒我好日子過?
可我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吃了無數苦受了無數的冷眼和磨難,才一點點的扭轉逆境,搏到今日的局面。
她從來都不是種樹澆水的人。
憑什麼收獲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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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上比村裡熱鬧。
滿大街的自行車叮鈴鈴的響著,收音機裡的流行歌曲讓人著迷,放眼望去,五顏六色的頭發和大喇叭褲成了時髦的代名詞,年輕人混跡於搖滾震天的溜冰場,快活得像是要起飛。
有同學拉我去玩。
「葉多,
李白都說人生得意須盡歡。」
周末兩天假,很多同學會去溜冰逛街甚至偷偷談對象,班上的同學讀著讀著就少了,而南下的人卻越來越多。
我不敢放松。
我不能也不會拿著大姐辛苦掙來的血汗錢,去滿足自己的私欲。
我也清楚知道。
我若不抓住搏來的這絲機會奮力攀爬,必會永墜深淵。
初二結束,我以年級前十的名次進入初三,葉文星也考進了這所初中,給老葉家的門楣再添光彩。
大姐給我來信,話裡話外都是掩不住的高興和自豪,並說開學期前會再多寄些錢給家裡,讓我想買什麼就買什麼,別舍不得花,我立馬給她寫了回信。
「升米恩擔米仇。」
「你若多給,她們不但不會感激,還會覺得你從前沒說實話,偷偷藏了錢。」
我太了解葉家那群人了。
隻會壓榨式吸血。
大姐聽了建議,按原樣打錢。
老太婆不高興的很,特意跑到村裡的小賣部花錢打電話,「葉招娣,葉多和你弟都上初中了,開支大的很,你那點錢怎麼夠?」
「奶奶,城裡打工看文化的,我讀書少隻能做苦工,掙的錢全給你們了。」
大姐按照我的話應付過去。
其實她在一個香港老板家裡做保姆,除了日常工資,逢年過節還發利是送水果,再者她勤快又忠厚,很得老板的母親喜歡,老太太平時沒少照顧她。
日子比在家好過無數倍。
初三課業很忙。
偶爾我會遇到葉文星,給他講講沒學懂的地方,到期末時我考了年級第六名,他考年級第十五名。
我倆約好了來年再戰。
過年前大姐回來,
穿著時下流行的襯衫和喇叭褲,臉上也養得白白淨淨的,和從前那個又黑又瘦的姑娘簡直判若兩人。
她給家裡人帶了禮物。
又和我去隔壁村看望了朱叔叔和楊麗嬸嬸。
朱小君也在,他如今是在校大學生,言談舉止都帶著書生氣,和我俏麗溫柔的大姐站一起時還會臉紅。
我就笑眯眯的看著。
回去的路,我問大姐有沒有看上朱小君。
她臉紅了紅,雖沒有明說,但能看出她是中意朱小君的。
但剛回家老太婆就把她叫房裡去了,我站門外,聽老太婆跟她哭窮訴苦,說她不能忘了葉家的養育恩,說她嫁人了都得管著葉家,不能忘本,還說約好了媒婆,明天就會有人上門來相親。
隔天果然來了好多人。
時代變了,彩禮也從六百漲到了五千。
大姐乖順的坐在老太婆身邊,由著她像賣貨似的跟媒婆討價還價,半句都不反駁。
老太婆很滿意。
相了好幾個家裡有錢的,事後話也說的比從前漂亮,「你都二十了,奶給你挑個有錢人家嫁過去,等結婚了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都聽您安排。」
大姐笑著。
葉魚過年沒回來,也沒捎錢。
村裡人說夏天的時候她們就分開進廠了,葉魚好像混的還不錯。
老太婆天天在家裡罵葉魚沒良心,說她跟那些跑掉的姑娘一樣不得好S,葉文星煩躁的找上我,「她還沒完沒了了!」
「也不想想,三姐姐也才十五六歲!」
誰會在意?
反正老太婆隻看重錢。
好在大姐聽話,年前和正月都在相看,
老太婆怎麼說她就怎麼做,但是等到正月初七,大姐起床後含淚抱住我,「多多,我這幾年就暫時不回來了,你照顧好自己。」
「好。」
「你等我去找你。」
乖順不過是放松老太婆的警惕而已,免得她再關人。
大姐以洗衣服為由,清早出門到晌午都沒回來,老太婆這才發現不對勁,在家裡摔拐杖亂罵人。
她從來都是這樣。
一輩子在家裡作威作福慣了,皇帝都沒有她威風。
她恨我沒有通風報信,就明裡暗裡的不想我繼續讀書了,但大姐到老板家裡後就打來電話,不讓我讀書,就不再寄錢回家。
老太婆恨的要S。
但我姐給的多,她隻能咬牙切齒的答應。
這幾年村裡變化很大,越來越多的樓房蓋起來,有些腦子靈活的中年人出門打工,
也掙了不少錢。
開學前,我找了爸媽。
「劉伯伯和嬸子從前幹活還不如你們,但前年兩口子出門給人家拌灰挑桶,也掙到錢了,還有張伯伯的那個半傻兒子,上城裡給人家卸貨,聽說去年掙了千把塊錢。」
種田才多少錢。
而那些出去打工的都在商量蓋房子。
我爸動了心思,和老太婆商量了很久才決定他跟著村裡人出去找活幹,而我媽則留在家裡照顧老小插田種地。
我爸提著桶背著棉被出門的那天,我和葉文星也上學了。
初三下學期課業多,老師催的也緊,我每天睜開眼就是搞學習再搞學習,等到中考完才發現葉文星的成績退步了好多。
他支支吾吾的說學不懂。
我把重點高中的錄取通知書收起來,把初一的知識掰開了揉碎了講給他聽,
時不時有同學來找他玩我也都回絕了,等到開學前再考驗他,各科成績均已提上來。
我媽再不說我讀書不如葉文星。
老太婆也隻敢陰陽了。
如今我爸和我姐每月都按時寄錢回來,供我和葉文星讀書已不成問題,我這才珍重的把那本翻到毛邊,還寫滿了見解的孫子兵法收進行囊裡,安心去讀高中。
未來也許艱險黑暗。
但硅步千裡,終有至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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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開始放月假。
十多人的大寢室裡充斥著各種氣味和吵鬧,但重點高中的學習氛圍終究不同,人人都在埋頭努力。
我把所有時間都用來搞學習。
但不知道哪天起,寢室裡開始有人悄悄化妝,故意把衣服穿出別樣風情,而熄燈後討論的也是哪個班的男生長的好看,今天誰又偷摸給誰遞了情書。
我提醒她們學習為上。
她們說我是怪胎。
「葉多,你就是個學習機器。」
「青春你懂不懂?沒有怦然心動過的青春是不完整的。」
是嗎?
我申請了換寢室。
和一群同樣不解青春風情和女孩子住在一起,為了理想和未來拼命奮鬥著。
但某天,我課桌裡多了封粉紅色的信。
我找到了寫信的人。
他目光躲閃四處張望著,像做賊似的,「葉多你是不是虎,被老師知道了怎麼辦?不過我就知道你會同意的,但以後和我處對象時不許這麼兇巴巴的板著臉。」
把他能耐的。
成績扔人群裡都找不出來,還想仗著點姿色對我指手劃腳?
「不處。」
我把信扔他身上,
轉身就走。
「葉多!」
他在我背後氣急敗壞的,「怪不得都說你是滅絕師太轉世!沒一點女人味!」
我腳步一頓,隨即又面無表情的走了。
拐個彎卻碰到了同班的方和。
「不生氣?」
他微微歪頭好奇的打量我,初夏的陽光透過桂花樹的枝葉灑落下來,斑駁光影照得少年唇紅齒白,俊俏清秀。
「不。」
我認認真真的說道:「這次月考我年級第四,班級第一。」
他愣住。
下一秒就像被踩痛腳的貓,「那又怎麼樣!葉多你給我等著,下次我一定考過你!」
他和我同班。
但卻是萬年老二。
不如我的人才會大呼小叫,我何必搭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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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和卯了勁的追趕我。
而我沉下心來,隻管按自己的節奏努力學習。
期末時我穩定發揮,他倒是狀態不佳掉出了年級前十,放暑假那天他沮喪的找到我,「葉多,你就不安慰下我嗎?」
「繼續努力。」
我淡淡說著,看見了他眼裡一閃而過的失望。
他似乎還想說點什麼,我警覺的退後兩步,「我媽已經來接我了,再見。」
老師天天耳提面命。
他怎麼就聽不進去?
秋後開學,我與方和分在了不同的理科班,幾乎就沒再見過面,不過我偶爾會聽女同學一臉嬌羞的提起他的名字,說那誰誰長的好看成績還好。
月考後我特意注意了下方和的名字。
理科年級排名五十八。
嘖。
我搖搖頭,不再思考那些無關緊要的人和事。
畢竟有些人看著同是星光趕路人,但也許是夜太黑誘惑太多,走著走著就走散了。
中秋放假我沒回家。
從我讀高中後,我姐會額外的悄悄給我寄錢,說女孩子大了要用錢的地方多,我手裡存著些錢,完全能住在學校裡繼續啃書。
但我媽找來了。
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哭,「葉多,你也不管管你弟,他成天逃課跟小混混玩,成績都考倒數幾名了!」
我這才知道實情。
葉文星哪裡是學不懂,而是他到鎮上後被熱鬧迷了眼,成天瞎玩把成績搞垮了。
混賬東西。
我心裡惱火,面上倒是冷道:「你的兒子你叫我管?」
「他,他隻聽你的話……」
我媽嗫嚅著。
我挑眉,
「所以呢?我現在去打他一頓?」
「那不行!打壞了怎麼辦!」
我媽連忙搖頭,既想我給她管兒子,又害怕我下S手,我盯著她仔細的看了幾眼,眼底漸漸浮起冷笑,「張秀花,這麼多年了你還是毫無長進。」
她很喜歡跟我玩心眼。
但從來都玩不明白。
「葉多!」
她惱羞成怒,我自顧說道:「要我管你們就別插手,不然就別來找我。」
她和老太婆堪稱攪屎棍。
誰沾誰倒霉。
我媽糾結了好久才答應不插手,而我打電話跟老師請了半個月的假後,便直奔城裡網吧。
這兩年流行的時髦玩意兒,很招年輕人喜愛。
葉文星不差零花錢。
據我媽說,他翻牆逃課想著法的溜到城裡上網,
經常夜不歸宿,已經挨了學校處分,再不悔改就要退學了。
跟我那些為了上網走火入魔的同學簡直一模一樣。
葉文星果然在。
烏煙瘴氣的環境裡,他染著一頭黃毛正跟幾個十四五歲的小年輕在那鬼叫,一激動就狂拍鍵盤,「他媽的,你會不會打!」
當然會。
我上前就是一巴掌打他臉上。
世界都安靜了。
我擰著葉文星的耳朵回村,老太婆正坐在屋檐下趕雞,見狀頓時對我破口大罵,我理都沒理,一腳把葉文星踹跪在堂屋的毛爺爺像前。
「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老太婆去拽葉文星,誰知葉文星犟著沒起,「你罵二姐姐幹什麼?我讓她擰耳朵的,我就喜歡被她擰!」
老太婆氣了個仰倒。
我面無表情,
「嘴甜也不管用,明天下田割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