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話已說盡，我轉身就走，可胳膊突然一緊，江萊聲音哽咽，抓著我胳膊的手都在顫抖，一開口就是萬念俱灰。
「好，我同意分手。」
我閉了下眼睛，想要掙脫離開，可他卻抓得更緊，再開口，已是哭腔。
「袁蔓，就五年！我隻同意分手五年，五年後你還是我女朋友！」
我怔怔站了幾秒後，快步走出了店門。
此後，便是五年未見。
5
去往酒店的路上，江萊睡得很沉，頭很自然地枕在我的肩上，手環抱著我的身體，一副生怕我跑掉的姿勢，和五年前一模一樣。
我是想推開他的，可我真的舍不得。
這個我想念了整整五年的人，這個我終於在五年後又可以觸碰到的人。
剛剛江萊確實嚇到我了，
當我說出回酒店的時候，他的神色才有所松動，回去交代了幾句，叫了代駕送我回了酒店。
借著月光，我偏頭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禮貌妥帖，眉眼依舊，就連睡覺時的小動作都一模一樣，和當初的他一般無二，可我卻知道他變了。
車子剛停下，江萊就醒了，我們到的地方是一個小區，我以為江萊訂了民宿。
電梯在三樓停下，江萊拉著我的行李箱率先走出去，聯排別墅的門是密碼鎖，江萊一遍摁一遍說：「密碼是 241208」
本是無關緊要的一個數字，可我越看越覺得不對，這個日期不就是他請柬上的婚禮日期嗎？這恩愛秀得夠夠的。
不過，這個日期也是五年之約到期的時間，我看向屋裡的人，估計他早就忘了吧！
啪的一聲，燈光亮起，看著眼前的民宿，我足足愣了半分鍾！
暖色系的窗簾，實木色的家具，又大又軟的沙發，隨處可見的蠟筆小新，尤其是陽臺上的秋千椅，這和我當初想Ṫų⁽得一模一樣。
大學時上課無聊，仗著有江萊給我做筆記，我肆無忌憚地精神翹課，在本子上隨手塗鴉。
大大的房子，暖黃色的窗簾，木質的地板，長長的陽臺上有個秋千和幾盆花草……要不是江萊從來沒看過這張紙，我就要懷疑人生了。
江萊輕輕拍了拍我的頭，「走，帶你參觀一下。」
我才發現這棟別墅雖然不大但是很溫馨，房東很有思想，在酒櫃裡放了飲料，還是草莓味的，書房的書架上放的都是各種各樣的小說。
「就我一個人，你定這麼大的民宿幹什麼？」
江萊扭頭看著我。
「誰告訴你這是民宿，
這是我送給我老婆的婚房。」
他嘴角微翹，一副求表揚的模樣，「房間裡的一切都是按照她喜歡的風格設計的，我就想要在婚禮那天，給她一個驚喜。以後我們家房子車子所有的存款都隻加她一個人的名字。」
江萊還在絮絮叨叨地暢想著他和他愛人未來的美好生活。
我揚起的嘴角瞬間下滑。
「婚房？你要讓我住你的婚房？」
江萊不置可否，「剛裝修好，甲醛多，你幫我吸一下。」
我發誓他真的很欠揍。
我扭頭就要走，可江萊拎著我的行李箱就進了臥室。
「這是主臥，我老婆喜歡泡澡，我專門留了地方做了浴缸，還有衣帽間，特意設計的，可以放下她所有的衣服，怎麼樣？」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我看到了那個超大衣帽間，旁邊是浴室，
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帶按摩的大浴缸。
「不怎麼樣！地方這麼大，小心打掃衛生累到腰椎間盤突出。」
江萊打了個響指，「放心，全屋智能家電，當然，婚後家務全包，是一個男人應盡的本分，我可不會累到我老婆。」喝了酒的江萊話很多，一口一個老婆叫得格外順嘴。
參觀完以後，我再次問他。
「你不會真讓我住你的婚房吧？」
江萊關門的動作頓了一下，忽然笑了，「想得美！」
離開的時候我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這個散發著屬於家的溫暖又很熟悉的房子。
剛走出別墅，江萊就問，「我送給我老婆的新婚禮物怎麼樣，你喜不喜歡？」
我點點頭，中肯地評價，「不錯。」
我看到江萊的眼中帶了些小得意，於是我故意說，「陽臺不美，
不是落地窗。」
其實我是胡說的，不想讓他那麼得意，可誰知，江萊竟然點點頭，「行，明天就砸。」
我覺得他酒還沒醒。
一直到走出小區，江萊才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玩笑，「如果當初你沒有跟我分手，這就是你的房子了。」
我呵呵了兩聲，繼續往前走，江萊不罷休地追問，「要不要後悔一下，還有時間。」
我白了他一眼。
「我們已經分手了。」
江萊定定地看著我，眼神裡沒了玩笑。
「袁蔓，你真以為我會相信膩了這種鬼話嗎？」
「我知道你當初為什麼離開我！」
距離江萊結婚還有兩天。
我被電話從睡夢中吵醒，本就不太好的睡眠，在聽完電話後沒了一點兒睡意。
江萊居然讓我去婚禮現場給他幫忙。
是我這個前任表現得太和諧友善了嗎？
當我一臉不爽地推開宴會廳的大門時，一陣香氣襲來，我仿佛穿越到了一個藍色的世界。
貝殼和珊瑚做成一個個拱門，藍色的流蘇從天而降，宛如一汪海洋。我剛踏上鵝卵石鋪成的小路，燈光瞬間打在我的身上，輕柔的音樂也逐漸響起。
那一刻，仿佛我就是新娘。
鵝卵石小路一點點變亮，逐漸蜿蜒進鮮花深處，我的視線緊緊追隨著他，直到看到盡頭的江萊。
我強迫自己清醒，「找我幫什麼忙？」
「婚禮彩排新娘來不了，你幫忙替一下。」
我都差點懷疑自己的耳朵。
「喝酒了吧你！」
「你讓我代替新娘，跟你彩排？」
江萊偏頭聞了聞，「喝了些，不多。
」
然後不等我拒絕，拉起我的手就放到他的臂彎裡，「挽著我。」他話音剛落，音樂恰好響起，我「被迫」走上了那條屬於愛人的石子路。
音樂、燈光、鮮花，那一瞬間，仿佛這就是我的婚禮，我的心髒跟著音樂的節拍劇烈收縮，呼吸急促，我感覺眼前的一切都美得不真實，濃鬱的花香撲面而來，我整個人飄飄忽忽的，旁邊的江萊在很「認真」地彩排，隻有我不爭氣地緊張了。
不過短短一條路，我卻好像走了很久，在路的盡頭，江萊輕輕拉過我的手，眼神溫情繾綣，在我的注視下緩緩單膝下跪，我的心髒和音樂在此刻一起達到了高潮。
江萊的聲音低低沉沉，每一句都撞在人心坎上，「又是一年冬了，沒人知道，這一天，我等得太久太久了，而你，我也等了很久。」
絲絨盒子緩緩被打開，耀眼的戒指爆發出奪目的光彩，
江萊笑著看我，「嫁給我，好嗎？」
是我十八歲那年開玩笑跟他說的，我結婚的話，就要最貴最閃的鑽戒。
江萊遞到我面前的這枚戒指真的很閃，一看就很貴的樣子。
那一瞬間，有個情緒以吞天滅地之勢直撲向我的大腦，將我沉迷在這場「彩排」裡。我看著眼前的人，逼著自己伸出手，硬是關上了那個絲絨盒子。
「彩排……到這就可以了。」
說完我再也待不下去，轉身就走，身後江萊的聲音緊跟而來。
「袁蔓！」臺上的人已經站了起來，他努力克制情緒，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正常。
「這麼多年，我還是想不通，當初為什麼你要拋棄我？」
「我拋棄尊嚴，摒棄驕傲，我隻要你啊！可你為什麼！為什麼那麼狠心？
嗯？」借著酒勁，多年的委屈一朝爆發，江萊眼睛通紅，身體微微顫抖，他走近我，從我身後用力抱住我。
唇瓣擦著我的耳垂，一副執拗的模樣。
非要個答案。
「我……我」
我看著江萊，眼淚早已模糊視線，嘴唇翕動，多次嘗試，卻還是說不出口。
我跌跌撞撞地跑出宴會廳，可江萊的聲音依舊縈繞耳畔，猶如惡鬼索命般折磨著我，撕心裂肺的痛感再次席卷了我，我倒在地上，痛苦地嘶吼。
「江萊，我從來都不想拋棄你。」
可我……活不久了啊！
6
那是我們戀愛的第四年，感情好得蜜裡調油，生活規劃自是不必說，一定是和身旁那人白頭到老，那時候，我真的覺得我實在是太幸運了。
仿佛花光了自己所有的運氣，就是為了遇到眼前這個這麼好這麼愛我的少年。
明明那個時候，我們的生活隻要朝前走，就會迎來幸福美滿的大結局。
可天不遂人願。
我查出癌症的時候，默不作聲地坐在診斷室，醫生一直安慰我，「雖然是罕見病，但是現在醫學發達，隻要堅持治療，就會有治愈的希望，別怕。」
可沒人知道，我害怕的從來不是癌症，而是江萊。
我知道如果江萊得知我的病情，他一定會放棄所有來醫院陪伴我，照顧我，並且心甘情願，甘之如飴。
可我不願意。
因為有些痛苦，我疼在身上，他疼在心裡，治不好的。
查出癌症的第二天，我就和江萊說了分手，然後回了老家，在老家接受治療。
化療的整個過程不是痛苦，
而是絕望。
我家裡能夠湊到的所有的錢，也隻夠我支付半年醫藥費。
疾病和貧窮愧疚交織下，我吃不下，也睡不著，每次化療，我都疼得渾身冒冷汗，床單湿透一個又一個，吐得眼前發黑，不過兩個月，我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瘦了下來。
好多次想放棄，可每次看到手指上的铂金戒指，就想到了江萊，我不甘心和他是這樣的結局，我想好起來，我想和他也好起來。
去學校前一天，我特意買了假發，因為化療，我的頭發大把大把地掉，如我所料，哪怕我避開了所有人，還是避不開他，看著他一遍遍哀求我，我的心髒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狠狠擠壓揉搓著，疼得臉都要變色了。
當我聽到他願意分手的時候，卻又定下一個五年之約的時候，眼淚終於忍不住了。他那麼果斷的一個人，被人拋棄卻還放低身段，
渴求一個沒有結果的約定，何必呢！
差一點，就差一點我就要後悔了！
7
那次分手，我整個人仿佛S了一場。
回到老家後，母親愧疚又難過地告訴我，因為我的病是罕見病，醫院說我可以作為他們重點研究的實驗對象，隻要我願意，醫藥費可以便宜很多。
我知道治療癌症這幾個月，我大學兼職和獎學金攢的錢，還有家裡的存款都花得差不多了。
眼下的這個機會對我來說，堪比深海中的浮木。
哪怕可能會有極大的風險。
成為醫院罕見病病例研究對象後，我住進了更好的醫院，醫生專門為我定制了治療過程，我努力治療，藥當飯吃，化療再痛也堅持，終於等到了手術，我的手術很成功。
我記得很清楚，手術結束後，我的麻藥勁兒還沒過，
迷迷糊糊中，我感覺有人抱了我一下，淡淡的柑橘味縈繞在我身旁，然後，我的脖子一陣溫熱，他哭了。
可當我醒後，無論怎麼問，大家都說沒有人進來，我隻當自己太想江萊了。
此後，我謹遵醫囑，按時吃藥，定期復查，拒絕一切復發的可能。
第五年剛開始的時候，我已經像個正常人一樣，開始不停地向林城投簡歷，哪怕工資低點，工作累點，我都願意，因為江萊在那兒。
我幻想了好幾種我們重逢的畫面，或許是在馬路上不經意地一瞥，或許是偶然的相遇……不管哪種，總歸是好的。
很快，我收到了入職通知，可就在入職體檢的時候，醫生告訴我。
我的病復發了，而且免疫力低下，身體多了很多並發症。
手中的檢查單仿佛一把刀子，
緩慢地攪動著心髒，鮮血淋漓，劇痛無比，漸Ṫü₁漸卻因為寒冷而變得麻木，隻是血不停地流不停地流，仿佛骨髓裡都嗖嗖的透著風。
我靜靜地坐在醫院的走廊，牙齒磕磕碰碰，嘴唇毫無血色，眼裡的淚一顆顆落下，喉嚨裡的嗚咽怎麼都停不住。
「一年，就隻剩一年了啊！」
那天，我哭得很厲害，攥著手裡的戒指哭到眼睛發黑，直到一滴淚再也流不出來。
我哭，並不是因為自己沒救了，而是……
我和江萊，再無可能了。
8
房門被敲醒的時候，我剛要出去，令我意外的是，外面居然是江萊，他手裡拿了一個袋子，是城北的老字號糕點，我最喜歡吃他家的蓮蓉酥。
沒人知道，我以前是個小吃貨，和江萊在一起的時候，
每回鬧別扭，不管我有理沒理，隻要我一生氣，江萊就會買他家的蓮蓉酥，兩個下肚，怨氣煙消雲散。
「剛出鍋，還熱著。」他遞給我，我抬手就聽到他說。
「昨天喝了點兒酒，沒控制住，你不要生我氣。」
我搖著暈乎乎的頭，「沒有。」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發現江萊的眼神裡居然有些心疼，察覺到我的目光，他急忙低頭，「要出門嗎？」
我低頭看了看身上的羽絨服，點了點頭。
「回學校？」
